3
百日宴前一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
婆婆把我的诊断书从桌脚下抽出来,拿给所有人看。
“你们瞧瞧,现在的女人多娇贵。”
“孩子有人带,饭有人做,还能得抑郁症。”
小姑接过去念了两行,笑着问我:
“嫂子,这上面说你有自伤风险,真的假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正给念念试明天要穿的小裙子。
白色的,领口绣着一朵小太阳。
我抚平裙摆。
“真的。”
小姑先笑出了声。
“你看她,还顺杆爬。”
“真想死的人哪会天天挂在嘴上?”
婆婆也跟着笑。
“就是想吓唬沈砚,让全家都围着她转。”
我妈脸色难看,走过来拧了一下我的胳膊。
“亲戚面前乱说什么?”
“赶紧道歉。”
我站起来,对着满屋的人弯腰。
“对不起。”
他们重新热闹起来。
没人再看那张诊断书。
它被小姑随手折成纸船,丢进了装瓜子壳的盘子。
下午,我的医生找到了家里。
他联系不上我,地址是我第一次登记治疗时留下的。
“她不能继续停药。”
医生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建议你们今晚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着,最好立刻送医院。”
沈砚挡着门,没有让他进来。
“她刚才还在里面招待亲戚。”
“你们是不是就想让她住院,多收点钱?”
医生越过他的肩膀看我。
“林女士,你现在愿意跟我走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认真问我愿不愿意。
我张了张嘴。
婆婆却在身后抱怨:
“明天就是百日宴,她今天住院,亲戚怎么看我们沈家?”
我妈也劝我:
“别任性。”
“过完明天,妈陪你去。”
她以前也是这样说的。
等我坐完月子。
等念念打完疫苗。
等沈砚不忙。
等家里有空。
每一次,我都信了。
我看着医生。
“明天以后,再说吧。”
他没有走。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紧急联系人卡,塞进我手里。
“今晚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沈砚等门一关,便抽走了那张卡。
“还演上瘾了?”
“明天亲戚都来,你别给我丢脸。”
他把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好。”
晚上,我给念念洗了很久的澡。
她最近会抓东西了,小手紧紧攥着我的食指。
我试着抽了一次。
她不肯松。
“妈妈。”
她当然还不会说话。
只是无意识发出了一个相近的音。
我却抱着她,站了很久。
婆婆推门进来,直接把孩子夺走。
“几点了还不让她睡?”
“明天人多,你别把孩子弄得没精神。”
我把念念的小手放进被子里。
“妈,明天记得少给她吃一点蛋糕。”
“她对鸡蛋过敏,纸上都写了。”
婆婆不耐烦地点头。
“知道了,跟交代后事一样。”
我回到房间,把写好的注意事项放在床头。
沈砚洗完澡出来,看见桌上摆着银行卡和密码。
“你又干什么?”
“百日宴的钱不是已经交了吗?”
我说:
“这是留给念念的。”
他把银行卡扫到一边。
“行了。”
“你不就是想让我哄你吗?”
他坐到我面前,难得放软语气。
“明天你表现正常点。宴会结束,我带你去买个包,行不行?”
以前他送我一个包,我会高兴很久。
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那代表他终于看见了我。
可这一次,我只是问:
“沈砚,如果我不是在闹呢?”
他的耐心瞬间耗尽。
“那你想怎么样?”
“让我跪下来求你别死?”
我看了他几秒。
“没有。”
“我只是想听一句,你相信我是真的生病了。”
他抓起枕头,去了客房。
“不可理喻。”
客房的门关上后,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百日宴开始,还有十个小时。
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我把念念出生时戴过的小手环压在信封上。
然后关掉手机。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谁来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