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看着眼前两眼放光、死死盯着那桶猪下水的女人，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东西吃不得。”
他语气严肃，伸手想把木桶提走。
“村里以前有人实在饿急了，煮过这玩意儿，结果吃得上吐下泻，臭味在屋里飘了三天都没散。”
“你听话，别碰这些脏东西。我今天割了两斤好五花肉，在麻袋里，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肉吃。”
顾沉舟的声音虽然冷硬，但话里的维护和宠溺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媳妇去洗这散发着屎臭味的猪大肠？
“我不！”
苏念念一把护住木桶，仰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顾沉舟。
“沉舟哥，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偷偷跟一个下乡的老厨子学过怎么处理这东西。只要洗干净了，加上大料卤出来，味道比红烧肉还香！”
苏念念又开始面不改色地扯谎。
在这个年代，会门手艺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她必须给自己的厨艺找个合理的借口，否则以后生意做大了，根本解释不清。
“老厨子？”
顾沉舟狐疑地看着她。
苏家那对重男轻女的极品父母，会让大女儿去学厨艺？
“真的！”苏念念用力点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沉舟哥，咱们不是要攒钱盖新房吗？你每天杀猪那么辛苦，钱还是不够。”
“如果我能把这猪下水做成好吃的拿去集市上卖，咱们不就能多赚一份钱了吗？”
“我想帮你分担一点，不想看你那么累……”
苏念念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下头，一副心疼丈夫的委屈模样。
顾沉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帮他分担？
她心疼他累？
顾沉舟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直冲天灵盖，连带着一整天杀猪的疲惫都瞬间烟消云散。
哪怕她只是在说好听的话哄他，他也认了！
“好。”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妥协了。
“但不能让你洗，太脏了。怎么洗，你教我，我来弄。”
糙汉的温柔，总是体现在行动上。
苏念念心里一暖。
这男人，除了脾气暴躁点，动不动就想关人小黑屋之外，其实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好！那咱们一起弄！”
苏念念立刻指挥起来。
“沉舟哥，你先去弄点草木灰和粗盐来！”
洗猪大肠，最关键的就是去腥去味。
没有现代的面粉和白醋，草木灰和粗盐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顾沉舟手脚麻利地从灶坑里掏出一大盆草木灰，又拿来了一小把粗盐。
两人蹲在院子里的水井旁，开始处理那桶散发着恶臭的猪下水。
顾沉舟常年干粗活，手劲极大。
在苏念念的指导下，他先把猪大肠翻过来，撕掉里面多余的淋巴和肥油，然后抓起草木灰和粗盐，用力揉搓。
“对，就是这样！用力搓！把那层黏糊糊的东西全都搓掉！”
苏念念站在一旁，像个监工一样指挥着，时不时递上一瓢清水。
顾沉舟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种夫妻俩一起干活的画面，他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
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实现了。
整整洗了四五遍，直到洗出来的水变得清澈，猪大肠上的腥臭味几乎完全消失，苏念念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接下来就是焯水！”
苏念念跑进灶房，生火烧水。
她将洗净的猪大肠、猪心、猪肺一股脑儿倒进滚水里，加入几片生姜和葱段，倒了一点劣质白酒去腥。
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
“把浮沫撇掉，煮个十分钟捞出来。”
苏念念指挥着顾沉舟操作。
焯好水的猪下水，虽然还有一点淡淡的腥味，但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恶臭。
顾沉舟惊讶地看着盆里白净的猪杂，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这东西，竟然真的能洗得这么干净？
“这只是第一步。”
苏念念得意地挑了挑眉，转身从顾沉舟带回来的麻袋里，翻出了几包用粗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她昨天晚上清点家里物资时，发现的几包大料。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
虽然种类不多，但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这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调料了。
这些都是顾沉舟平时卤猪头肉用的。
“沉舟哥，帮我把火烧大点！”
苏念念系上围裙，熟练地在锅里倒了一点猪油。
油热后，她抓起一把冰糖（这是她用从刘翠芬那里抠来的两毛钱，刚才趁顾沉舟洗大肠时，去隔壁王婶家换的）扔进锅里。
小火慢熬，冰糖逐渐融化，变成焦糖色，冒出细密的泡泡。
“刺啦——”
苏念念将焯好水的猪下水迅速倒入锅中，快速翻炒。
焦糖色的糖色瞬间均匀地裹在猪大肠上，散发出诱人的色泽。
接着，她将准备好的大料一股脑儿倒进去，加入酱油、盐，最后倒入一大瓢清水，没过猪下水。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上一个小时。”
苏念念拍了拍手，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顾沉舟坐在灶坑前添柴，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显得格外专注。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开始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一股浓郁到霸道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那是一种混合了香料的醇厚、猪油的脂香，以及肉类特有鲜味的复合香气。
霸道、浓烈、直击灵魂！
“咕噜……”
顾沉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杀了一辈子猪，吃过无数好肉，却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这真的是那桶散发着屎臭味的猪下水煮出来的？！
“香吧？”
苏念念看着顾沉舟震惊的表情，得意地笑了起来。
“等会儿出锅了，保准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一个小时后。
苏念念掀开锅盖。
“轰——”
浓郁的白色蒸汽夹杂着极致的香味，瞬间盈满整个屋子。
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红亮诱人的猪大肠、猪心、猪肺在汤汁里翻滚，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光泽。
苏念念用筷子夹起一段肥肠，放在案板上，“咔嚓咔嚓”切成小段。
肥肠软糯弹牙，里面还保留了一点点肥油，切开的瞬间，汁水四溢。
“尝尝！”
苏念念夹起一块最肥美的肠头，直接递到顾沉舟嘴边。
顾沉舟愣住了。
媳妇亲自喂他吃东西？
他心跳如鼓，甚至不敢张嘴，生怕这是一个碰一下就会碎的梦。
“快张嘴呀，烫！”苏念念催促道。
顾沉舟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将那块肥肠咬进嘴里。
轰！
难以言喻的美味在口腔中瞬间炸开！
外皮软糯，内里筋道，混合着浓郁的酱香和微微的辣味，没有一丝一毫的腥臭，反而在咀嚼中爆发出醇厚的脂香。
越嚼越香！
“好吃吗？”苏念念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顾沉舟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苏念念。
他突然一把搂住苏念念的腰，将她拉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可怕。
“好吃。”
“念念，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