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说,“坏了就坏了,本来也不该留着。”
周小荷待了一会儿要走,宋淮生送她出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警告地看了我一眼:“以后把你那些破烂收好,别摆在明面上碍眼。开春小荷就要嫁进来了,屋子得腾一腾。”
我点头:“好,我会腾干净的,一点都不留。”
宋淮生带着周小荷离开了。
我连夜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了西厢房。
大年初二,宋淮生领着木匠进了院子。
“淮生,你这正屋真宽敞,打一套三十六条腿的新家具保准气派!”
木匠打量着屋子,视线落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旧樟木箱子上。
那是当年我爹娘结婚时,我爹亲手打的,是我从苏家带出来的唯一念想。
昨晚太重我一个人没搬动,打算今天再挪。
木匠走过去踢了踢箱子底:“这破箱子太占地方,底板也沤烂了,不如劈了当柴火?”
宋淮生点了点头。
“行,劈了吧。”
他语气随意:“小荷家陪嫁的是四个大红牛皮箱,这旧箱子留着确实碍眼,味道也冲。”
我走出去,挡在箱子前面:“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宋淮生皱起眉:“云秀,别不懂事。”
他看着我:“这箱子一股霉味,小荷闻不得。”
“你要是真想要,等我结了婚,让木匠用好木料给你打个一模一样的。”
我抠着箱沿,指甲翻起,钻心地疼。
反正我也带不走。
我慢慢松开手:“好,劈了吧。”
宋淮生舒开眉头:“这就对了,回头哥给你买个新柜子。”
木匠抡起斧头,“咔嚓”一声,劈开了那朵雕着缠枝莲的箱盖。
木屑飞溅在我的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我把劈碎的木柴一块块捡起来,抱回了西厢房。
把碎木头填进火盆里,划根火柴点燃。
我打开随身的小布包,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糖盒。
里面装的,是我这八年攒下的“宝贝”。
十八岁那年,他写在烟盒背面的那句“这辈子只娶苏云秀”;
二十岁那年,他去县城开会,给我带回来的大白兔奶糖糖纸;
还有一枚木头印章,是我给他刻的。
那时候他说,以后咱们领证,就要盖这个章。
我把它们一样样拿出来,扔进火盆里。
烟盒纸在火光中发黑,化为灰烬。
“啪嗒”一声,门帘被掀开。
宋淮生端着一碗饺子走进来,看见火盆里那半截印章。
他脚步一顿,视线在火盆和我脸上扫过。
他笑了一声。
“云秀,你是不是觉得,当着我的面烧几样旧东西,装出一副死心的可怜相,我就会心疼?就会去跟周主任退婚?”
我拨弄着火盆里的灰烬,没有说话。
他根本不相信我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