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上被泼酒后,我顺手买下了这栋楼》精选章节

小说:同学会上被泼酒后,我顺手买下了这栋楼 作者:朱玉莲 更新时间:2026-08-14

穿了件旧外套去同学会。刚进门,就被泼了一杯红酒。我低头看着胸口的酒渍,没生气。

因为那瓶酒,好像是我酒庄产的。算了。先让他们笑一会儿。

---【第一章】海城七月的晚风裹着潮气,拍在皇冠酒店的旋转门上。

门童的白手套捏着门把,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衣领,又从衣领滑到鞋尖。

那道目光我太熟悉了——是柜台对着五毛钱存款客户才会有的弧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米白色帆布外套,洗了不知道多少水,领口的缝线都起了毛边。

牛仔裤膝盖那块泛着白印子,帆布鞋右脚鞋带还打了个死结。这身行头站在皇冠酒店大堂,

跟在LV专柜门口啃煎饼果子差不多。"先生……请问是住店还是……""同学会。

"我朝他扬了扬手机,

上是一条微信群消息:【十年之约·海城一中03班同学聚会·皇冠酒店三楼宴会厅】。

门童松了松领带,侧身让路。三楼宴会厅门口摆着一块迎宾牌,金色的花体字写着"重逢"。

透过半开的门缝,水晶吊灯的光碎了一地,混着红酒杯碰在一起的脆响和女人的笑声。

我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没推。因为我想到了陈皓。三个月前,他躺在医院床上,

瘦到颧骨撑破皮,攥着我手腕的力气还挺大:"深哥,同学会……你得去。你答应我。

"我说好。一个月后,他走了。骨灰盒摆在殡仪馆的时候,我站在最后一排,戴了顶棒球帽。

没人认出我。前排那些西装革履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03班的。所以今天我得来。

我推开了门。宴会厅比我想的还大。二十来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正中间是一块LED屏,

循环播放着十年前的毕业照。照片里那群穿着校服的少年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跟底下这群端着高脚杯、互相打量衣服牌子的人判若两人。我的出现引起了一小片骚动。

先是靠门那桌的赵鹏。他嘴里的虾滑摔回火锅里,溅起一朵油花,烫到了旁边女生的手背。

女生尖叫一声,引来更多目光。然后是角落里的周子墨。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个来回,转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

那些窃窃私语传得比空调的噪音还快——"那谁?顾深?""靠,十年没见了,

这哥们儿……还穿成这样?""学生时代家里就穷,没想到现在……""嘘——别让他听见。

""听见怎么了?说的又不是假话。"我没在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盘瓜子。我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那块LED屏。

照片轮播到第七张的时候,我看见了陈皓。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肩膀,龇牙咧嘴地比耶。

我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下。"哟。"一个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带着红酒的酸味和香水的腻味。我抬头。钱浩然。十年没见,这哥们儿倒是变化不小。

高中时候他还是个圆墩墩的小胖子,跟着他爸吃了几年资本红利,现在整个人抽条了。

头发抹了发胶往后梳,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露出一根金项链。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当年班上的"上流圈子"。钱浩然端着红酒杯,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那道弧度跟门口那个门童一模一样。"顾深?"他啧了一声,

声音故意拔高了半个调,"十年不见,怎么——还是这副德行?"角落里传来几声闷笑。

我没接话,又喝了一口矿泉水。钱浩然歪了歪头,

目光在我那件帆布外套上来回扫了两遍:"这衣服……高中时候你好像就穿过?

"身后有人附和:"对对对,我有印象,运动会那天。""操,真的吗?十年了同一件?

顾深你还挺念旧。"又是一阵笑声。我把矿泉水瓶放下,看着他:"浩然,好久不见。

""别整这些虚的。"钱浩然左手插在口袋里,酒杯在右手指尖晃了晃,"说真的,

你这身打扮来这儿,不觉得……太寒碜了?"他往四周扫了一圈,

大厅里的人大多穿着正装或者名牌休闲装。有几个女生抱着爱马仕的包,

指甲上的钻比我这一身行头加起来都值钱。"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钱浩然压低声音,

但那个音量恰好能让周围三桌的人听见,"顾深,你也是咱班的一分子,

来了就得有个来的样。你这副穷酸样出来,让人看了还以为我们03班养不起同学呢。

""行了,浩然。"周子墨从旁边桌起身,打了个圆场,"人来了就好,别——""诶,

子墨你别急啊。"钱浩然拦住他,扭头又看着我,

眼底闪过一道我很熟悉的光——那是猎人看猎物时特有的兴奋,"我这不是关心老同学嘛。

顾深,你现在做什么呢?还在那个什么……小公司搬货?""嗯。"我点了下头。

"多少钱一个月?""够花。""够花?"钱浩然嗤笑一声,"够花你穿成这样?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冲得我喉咙发痒。"你知道我这块表多少钱吗?

"他把左手手腕抬起来,百达翡丽的表盘折射出水晶灯的光,"鹦鹉螺,公价九十八万,

实际成交价一百四。"他停顿了一秒,确认周围人都在看,

才继续:"你知道我开什么车来的吗?911TurboS,裸车两百三。"又停了一秒。

"你呢,顾深?你骑什么来的?共享单车还是公交?"笑声扩散开来。

有几个人连笑的方式都一样——先用手掩住嘴,然后假装咳嗽。**在椅背上,没说话。

钱浩然似乎对我的沉默感到了某种胜利的欣慰,他转身朝人群扬了扬下巴,

语气松弛了下来:"行了,不为难你了。来都来了,坐吧。

"然后他大概觉得这个表演还差一个句号。他转回身,手指捏着酒杯,歪了一下。

红酒从杯沿滑出来,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我的胸口。

衣服上那块洗到发白的布料瞬间染上了一大片暗红,沿着缝线往下渗,

在腰间扩散成一朵不规则的花。整个宴会厅安静了半秒。

钱浩然的嘴角挑起来:"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他身后的人笑出了声。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在空气里炸了一下。"反正你这衣服也不值钱,对吧?

"钱浩然耸了耸肩,"回头我赔你一件……算了,我这儿随便一件T恤都比你这个贵,

赔了你也穿不出去。"笑声更大了。角落里的周子墨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低头看着胸口那片酒渍。红酒的味道钻进鼻腔——橡木桶的底香,黑莓的尾调。

这个味道我太熟了。去年秋天我去波尔多的时候,在酒庄的地窖里闻过无数遍。

庄主指着最里面那排橡木桶跟我说:"顾先生,这是酒庄最好的年份,82年的。

全球**2400瓶,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不超过200瓶。

"我低头看着那朵正在衣服上扩散的暗红色花朵。三十万。他泼了三十万在我身上。

用我酒庄的酒。我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

那头接起来。"方砚。""顾总。""我在皇冠酒店三楼。把我衣帽间第三排第七件拿过来。

""……第三排第七件?顾总,那件是——""嗯。""好的。另外,

需要我通知酒店那边吗?"我抬眼看了一圈宴会厅。"让酒店经理把顶层包厢清出来。

""明白。十分钟内到。"挂断。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又喝了一口。

钱浩然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来。"衣帽间?高定?"他转头看向人群,

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讶,"兄弟们听见没有?咱们顾深同学有衣帽间了!还有高定!

"哄堂大笑。有人起哄:"不会是拼夕夕上买的高仿吧?""衣帽间?

该不会是出租屋里那个塑料衣柜吧?两层的那种?"钱浩然笑得弯了腰,

用餐巾纸擦着眼角:"顾深啊顾深,你要面子我理解,但你不能现编啊。

衣帽间第三排第七件——你跟谁呢?你当你是明星?"我没接话。十分钟。我有的是时间等。

---【第二章】八分钟过去了。宴会厅里关于我的笑话已经翻来覆去讲了三轮。

钱浩然坐在主桌上,跷着二郎腿,时不时朝我这边瞥一眼。他享受这种感觉——众星捧月,

脚踩别人。高中的时候他就这样。只不过那时候他蹲的是校门口的小卖部,

踩的是没钱买辣条的同学。十年过去,舞台升了级,手段没变。"顾深的高定还没到吗?

"他的嗓门穿过半个大厅,"要不我帮你催催?

正好我认识几个快递小哥——"笑声还没落完,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门外的人用一种特别标准的、受过专业训练的力度"请"开的。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先进来,在门两侧站定。然后方砚走了进来。方砚今年二十八,

一米八三,长了一张适合演霸总秘书的脸。他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西服袋,

右手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干脆利落。他扫了一眼宴会厅,

目光准确地锁定了我的位置,径直走过来。皮鞋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在看他。那种感觉——就像菜市场里突然走进来一个穿着军装的人。

格格不入,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方砚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顾总,

东西带到了。"他拉开西服袋的拉链。里面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面料在水晶灯下折射出一层极浅的光泽,不是那种廉价布料的死亮,

而是蚕丝混纺特有的内敛的光。领口内侧缝着一块小标——TomFord的黑金定制线。

这件衣服是去年在伦敦量身定做的。

裁缝是BondStreet上那位给英国王室做西装的老爷子,工期四个月。我站起来,

接过西服袋。"卫生间在哪?"方砚朝门口侧了侧头:"右转第二间。或者——顾总,

酒店已经安排了贵宾更衣室。""卫生间就行。"我拎着西服袋往门口走。

经过钱浩然那桌的时候,他正端着酒杯愣在那里。嘴还张着,笑声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也没收回去。我没看他,推门出去。三分钟后我推门回来。深灰色的西装服帖地贴在身上,

肩线裁得刚好压在锁骨末端,腰线收得利落。白衬衫的领口折出一道锋利的弧度,

没打领带——方砚知道我不喜欢那东西。皮鞋是他一起带来的。黑色的Berluti,

皮面还带着门店特有的蜡光。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回宴会厅。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空调在嗡嗡响,背景音乐还在放,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但没有人说话。几十双眼睛钉在我身上。

赵鹏嘴里的虾滑这次没掉进火锅里——因为他根本忘了自己在吃东西。筷子举在半空,

嘴巴半张,口水差点掉下来。周子墨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红酒洒了几滴在衬衫袖口上。

他顾不上擦,目光像被钉子钉住一样固定在我身上。

角落里那几个刚才拿手机拍我酒渍照片的女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瞳孔放大。

钱浩然的嘴终于闭上了。又重新张开。又闭上。他看着我身上那套西装,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认识这个牌子。TomFord的黑金线。不是普通的TomFord。

是那种不接散客、不进商场、不在网上卖、只有拿到邀请函才能预约的定制线。他见过。

在他爸的衣柜里。只有一件。他爸说那件衣服等了八个月,花了四十多万。而我身上这件,

从面料的光泽度来看——他的喉咙发紧。我走回座位,没坐下。因为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人穿着一身比方砚更讲究的西装,头顶微秃,肚子微凸,跑得有点喘。

皇冠酒店的总经理,陈建平。他冲进宴会厅的时候,额头上挂着汗,领带歪了,

皮鞋带着急刹车的吱嘎声在我面前站定。然后弯腰。不是微微弯腰。是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顾——顾先生!"陈建平嗓门差点劈了,"不知道您今晚过来,接待工作没做到位,

实在是——""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起来吧,不用这么紧张。

我就是来参加个同学聚会。"陈建平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他四十多岁的人了,

在这一屋子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面前像个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顶层包厢已经清出来了。"他小声说,"我亲自检查了三遍,

红酒、雪茄、果盘都按您的标准备好了。还有——"他看了一眼我胸口残余的酒渍,

脸色变了。"顾先生,您的衣服……这是怎么——""没事,朋友不小心洒的。

"陈建平的目光扫向钱浩然。那一眼的内容太丰富了。钱浩然浑身一僵。他不认识陈建平,

但他认识陈建平胸口别着的那枚徽章——皇冠酒店集团的总经理级别标识。

他爸的公司开年会的时候在皇冠酒店订过场地,全程对接的是一个副经理。副经理。而现在,

总经理本人,满头大汗跑过来,对着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那……顾先生,请。

"陈建平伸手朝门口引路,"您的专属电梯我已经打开了。"我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钱浩然。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酒杯杯脚,指节发白。

脸上的表情介于刚吃了一只苍蝇和刚被苍蝇咬了之间。"浩然。"我的声音不大,

但宴会厅里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能听见,所以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等他回答,跟着陈建平往门口走。经过周子墨那桌的时候,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深……深哥!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讨好的笑容拼得太急,有点歪,"你这是——上顶层?

我能不能——""想上来可以。"我头也没回,"都是老同学。"周子墨浑身一松,

大步跟上来。他经过钱浩然身边的时候,脚步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没犹豫第二下。

---【第三章】顶层包厢在皇冠酒店第四十二层。专属电梯没有按钮,

只有一个刷卡的感应区。陈建平用他的总经理卡刷开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我听见身后跟上来的那群人齐刷刷吸了一口气。包厢面积大概有三百平。

落地窗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海城的夜景像一块发光的电路板摊在脚下。

左手边是一整面红酒墙,恒温柜里的酒瓶按年份排列,最老的一瓶标签泛黄,看不清字。

右手边是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中间的茶几是一整块原木切面打磨的。果盘已经摆好了。

料盒装的切果拼盘——是整颗的麝香葡萄、手剥的阳光玫瑰、切成薄片的松露配帕尔马火腿。

"这个包厢……"周子墨的声音有点飘,"平时对外开放吗?"陈建平擦着汗:"不对外。

这是顶层私人会所,只接待集团VIP客户。""一晚上多少钱?"陈建平看了我一眼,

小声说:"不按钱算。"周子墨:"……"跟上来的人一共有七八个。

都是刚才在大厅里没怎么参与嘲讽的那一拨——或者说,笑得比较小声的那一拨。

赵鹏也来了。他缩在人群最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只虾滑丸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火锅里捞出来揣在手心的。"坐吧。"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方砚已经在茶几上摆好了三个杯子——一杯威士忌、一杯冰水、一杯浓缩咖啡。

他知道我的习惯。开会喝咖啡,应酬喝威士忌,其余时间喝水。今天这个场合不像开会,

也不算应酬。我拿起了冰水。周子墨小心翼翼地在我对面坐下来,

**只挨了沙发边缘的三分之一:"深……深哥,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啊?

""做点小生意。""小生意?"周子墨吞了吞口水,

"什么小生意能让皇冠酒店的总经理跑着过来?""可能他腿脚好。

"周子墨:"……"赵鹏在角落里啃完了那个虾滑丸子,举起手:"那个……顾深,

你那件旧外套是不是落在楼下了?要不要我帮你拿上来?"我看了他一眼。

赵鹏的手缩回去了。"不用。"我说,"那件外套放着就行。"沉默了几秒。电梯门又响了。

钱浩然迈了进来。他换了一种走路的节奏——不是刚才在大厅里那种大摇大摆的得意,

而是一种刻意放慢的、强撑着体面的步伐。但他的下颌肌肉绷得太紧了。

嘴角那道弧线不是笑,是牙根在较劲。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林可馨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林可馨高中的时候是班花,现在看着保养得更精致了。她挎着钱浩然的胳膊,

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嘴唇抿了一下。"哟,还挺气派。"钱浩然把手插回口袋,

语气轻飘飘的,"顾深,你这是在哪儿认识的人啊?借了个包厢就当自己是大老板了?

"周子墨的眉头皱了一下。我端着冰水杯,没接话。钱浩然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一**坐下来,

翘起二郎腿。他身后那个男人帮他从红酒墙上取了一瓶酒。"这酒不错。

"钱浩然看了一眼酒标,"2005年的柏图斯,市场价多少来着?三万一瓶?

"他没等人回答,自己拧开了瓶盖。陈建平脸色一变:"钱先生,那瓶——""没事。

"我打断他,"让他喝。"钱浩然给自己倒了一杯,晃了晃,抿了一口。"还行。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顾深,别装了。我不知道你从哪找的关系借了这个包厢,

但我告诉你——有钱不是装出来的。一个人什么水平,周围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你穿了件高定又怎样?借来的就是借来的。

你在这个包厢里喝再好的酒,出了这道门,你还是那个穿旧外套的顾深。"他停了一下,

嘴角歪了歪:"你总不能说这酒店是你开的吧?"角落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放下冰水杯。"浩然,你手里那瓶柏图斯——""怎么了?""不是2005年的。

"钱浩然愣了一下,把酒瓶翻过来看标签:"怎么不是?你看,

写着呢——""标签是印错了。"**在沙发上,"这是2000年的柏图斯。

当年产量特别少,全球出了不到一千箱。这批酒两年前在佳士得拍卖,一箱十二瓶,

成交价六十四万美金。"钱浩然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你手里那杯酒,

折合人民币大概……三十八万。"我看了他一眼。"比你那块表贵。

"钱浩然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酒杯里那层暗红色的液体上。他嘴唇动了动,

什么声音都没出来。陈建平站在一旁,小声说:"这批柏图斯是两年前拍下来特批存放的。

全亚太区只有这里有。""谁拍的?"林可馨忽然开口。陈建平看了我一眼。我端起冰水,

喝了一口。陈建平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说了一切。钱浩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杯壁。包厢里安静了五秒。然后他站起来,

扯了扯西装下摆,哼了一声:"当收藏家了?行啊,有点追求。"他转身往红酒墙走去,

伸手拉开另一格恒温柜的门。"不过论喝酒——"他从柜子里抽出一瓶酒,看了一眼标签,

"我钱浩然还真没怕过谁。来,今晚不醉不归。我点的酒——"他把那瓶酒举起来。

"一九六一年的白马酒庄。这总够格了吧?"陈建平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

看着我的目光带着一种"求您让我说吧"的焦急。我端着冰水杯,微微摇了摇头。不急。

让他玩。---【第四章】钱浩然又灌了自己两杯。

那瓶1961年的白马酒庄被他喝掉了小半瓶,喝法粗暴至极——不醒酒,不闻香,

直接倒满杯子往嘴里仰。陈建平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介于心肌梗塞和脑溢血之间。

我能理解他。那瓶酒上个月在苏富比的估价是二十八万美金。

钱浩然用喝精酿啤酒的方式干了小半瓶,大概干掉了一辆宝马3系。"怎么了?

"钱浩然注意到陈建平的脸色,歪了歪头,"这酒又不用你买单。我来参加同学会,

酒钱我自己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往茶几上一拍。"刷。随便刷。

"陈建平动了动嘴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算我的。"我说。钱浩然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来:"你请?就你?"他把黑卡推了推:"顾深,别打肿脸充胖子。

这一晚上你知道多少钱?光这两瓶酒就好几十万——你搬多少年货才能赚回来?

""不用你操心。""我不是操心,我是怕你——"他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方砚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中年人,胸口别着"侍酒师主管"的铭牌。

他手里托着一个皮面的酒单,

封面压了金色的字——"PrivateCollection"。侍酒师走到我面前,

微微鞠躬:"顾先生,您存放在本店的私人酒窖已经更新了本月清单,请您过目。

"他打开酒单。那不是普通的菜单。每一页都是手写的花体英文,

记录着酒的名称、年份、数量和存放位置。我随手翻了两页。

"Romanée-Conti1945……六瓶。Pétrus1961……十二瓶。

ScreamingEagle1992……三瓶……"周子墨伸着脖子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收缩。赵鹏不懂红酒,但他认识数字。他看看酒单上写的数量,

又看看红酒墙上密密麻麻的酒瓶,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侍酒师翻到最后一页,

指着一行字:"顾先生,

还有一件事——您名下的波尔多柏图斯酒庄今年的期酒配额已经寄到了,

需要您签字确认存放。"钱浩然的身体僵住了。他听到了那个关键词。"你名下的"。

"波尔多柏图斯酒庄"。他猛地转头看向侍酒师。侍酒师没理他。专业人士的眼里只有客户。

"放这儿就行。"我在签收单上签了个字,把酒单还给侍酒师。"好的,顾先生。另外,

酒庄的莫里斯庄主下周来海城,想跟您见一面,聊一下明年的——""让方砚安排。

""明白。"侍酒师鞠了一躬,退了出去。门关上。包厢里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震惊,这次是——消化。

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件事:那些酒,不是酒店的。是我的。那个酒庄,不是别人的。

也是我的。钱浩然刚才喝的那瓶2000年的柏图斯——是从我的私人酒窖里拿的。

而他刚才喝的那瓶1961年的白马——也是我的。钱浩然站在沙发旁边,

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

是一种比害怕更复杂的东西——他的认知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掉,

露出底下那层不想面对的真相。"你……"他的声音干涩,"你开酒庄?""嗯。

""什么时候的事?""几年前。""几年前?"钱浩然的声调拔高了半个八度,

"你几年前还在——你毕业的时候不是去了一个小公司吗?怎么——""后来换了个方向。

"钱浩然用力吞了一口唾沫。他转头看向陈建平,

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点"这是假的"的迹象。陈建平回望着他,眼神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言语都有力。"行。"钱浩然拉了拉领带,深吸一口气,"有个酒庄,

了不起。但也就——"他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老爸。

他右手食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接起来。"爸——"电话那头传来钱德明浑厚的声音。

在安静的包厢里,外放不外放区别不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浩然,

你今天在皇冠酒店?""啊对,同学会。怎么了?

""同学会……"钱德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同学里面有没有一个姓顾的?

"钱浩然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有,怎么说?""叫什么名字?""顾深。

高中同学,以前班上成绩还行,家里条件——""你跟他什么关系?

"钱浩然听出了他爸语气里那点不对劲。钱德明说话从来都是大嗓门、快节奏,

但这会儿的语速明显慢了下来,两句话之间的停顿比平时长了一倍。"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一普通同学——""你得罪他了没有?"钱浩然的眉头皱起来:"爸,

你什么意思?""我问你,你得罪他了没有?!"钱德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那声拔高不是愤怒,是一种钱浩然从来没在父亲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紧张。

"我……没什么吧,就开了几句玩笑——""玩笑?你开什么玩笑了?具体说!

""就……就说他穿得不好,然后不小心洒了点红酒在他衣服上——"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像是一个世纪。然后钱德明的声音炸开了:"你疯了?!

"钱浩然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两厘米。"你往顾深身上泼红酒?!你脑子里装的是爆米花吗?

!""爸,我——""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高中同学——""高中同学个屁!

"钱德明的喘息声透过手机都能听到,"顾深!深澜资本的实控人!

我们公司的海棠湾项目——那个八十亿的投资!就是深澜在主导尽调!你知道过了明天,

签不签字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你现在——你把红酒泼他身上了?!"钱浩然的手臂垂了下来。

手机快要从指缝里滑出去了。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掉,

从脸颊退到了耳根,又从耳根退到了脖子。最后他整张脸变成了一种糊烂的灰白色。

电话那头钱德明还在吼:"你现在立刻——听清楚了——立刻给我道歉!

跪着道歉你听见没有!"钱浩然没说话。他的目光直直地撞上了我的。我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冰水杯,神情没什么变化。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周子墨的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如释重负。

赵鹏把手里那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瓜子壳丢了,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林可馨松开了挽着钱浩然胳膊的手。那个动作很小,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爸……"钱浩然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擦过嗓子,"你确定?

你确定他是……深澜的——""我确不确定有什么用?!你去看看深澜资本的工商信息!

实控人顾深!海城一中03届毕业!**自己查!"钱浩然低下头,打开手机浏览器。

手指颤着在搜索栏里打了四个字:深澜资本。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

他看到了首页的新闻标题——《深澜资本完成新一轮募资,管理规模突破500亿,

创始人顾深身家挤进全国四十岁以下富豪前十》标题下面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色衬衫,站在一幢写字楼前,侧脸轮廓清晰。那张脸。

就是此刻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的那张脸。钱浩然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茶几上,

屏幕碎了一条纹。碎裂声在包厢里格外清脆。---【第五章】碎了的不止是屏幕。

钱浩然的膝盖也碎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

是那种支撑了二十八年的某种东西忽然被抽掉了。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地坐回去,

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没有人去安慰他。周子墨端着酒杯,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

赵鹏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声。林可馨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