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昭宁用这三天做了一件事——把前世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许任何人打扰,连青黛都被她支了出去。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宣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把自己能记住的所有事情都写了下来:哪一年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朝堂上谁和谁是一党,谁和谁有仇,哪个官员后来被罢黜了,
哪个将军后来战死了,哪场水灾死了多少人,
哪场旱灾饿殍遍野……前世她虽然是个闺阁女子,但沈怀瑾从不避讳在她面前谈论朝政。
父女俩常常在书房里对坐喝茶,沈怀瑾给她讲朝堂上的事情,讲为官之道,讲忠奸善恶。
她那时候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是父亲在教她做人处世的道理。后来沈家出事,她才明白,
父亲那时候已经在给她铺后路了——他希望她能看懂人心,能在风雨来临的时候保护好自己。
可惜,她还是没能保护好任何人。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忽然想起前世在牢里听到的一个消息——建安二十二年,也就是沈家被抄家的那一年,
北狄大举南侵,边关告急。朝廷派了二十万大军迎敌,结果因为布防图泄露,全军覆没,
死伤无数。而那封布防图,就是顾庭渊伪造的“沈怀瑾通敌书信”里所谓的“证据”。
也就是说,顾庭渊为了陷害沈怀瑾,不惜拿二十万将士的性命做筹码。
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笔杆,指节发白。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她把写满字的宣纸一张一张地叠好,塞进一个锦囊里,贴身藏着。
这些是她最宝贵的财富——比金银珠宝更值钱,比千军万马更有力。第三天傍晚,
柳氏派人来叫她过去试衣裳。春日宴的衣裳是柳氏特意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做的,
一袭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杏色的纱衣,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
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青黛帮她梳了发髻,插了一支白玉兰簪,
又在眉心贴了一朵花钿。“**今天真好看。”青黛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倒影,
由衷地赞叹。沈昭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一双杏眼清澈见底,看起来温柔无害,像一只刚出窝的小白兔。谁能想到,
这具十五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历经抄家、流放、刑讯、死亡的灵魂?“好看有什么用。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第二天一早,沈家的马车就出发了。
春日宴设在城外的皇家园林——芙蓉园。芙蓉园占地数百亩,园中遍植花木,
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是皇家专用的游宴场所。每年四月,园中百花盛开,
尤其是那三千株牡丹,红的白的粉的紫的,开得轰轰烈烈,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烧尽一样。
沈昭宁和柳氏共乘一辆马车。柳氏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