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大雪纷飞,我被镇远侯府的家丁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曾对上海誓山盟的夫君顾长风,此刻正将娇滴滴的表妹护在怀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念娇,你善妒成性,毒害我腹中子嗣,今日将你赶出侯府,
已是主母开恩!”婆婆拨弄着护甲,满眼嫌恶:“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扔到后巷去,
死活不论!”我咳出一口鲜血,想说那堕胎药明明是表妹自己喝的,可喉咙早已被毒哑。
我在侯府后巷被活活冻死,临死前,侯府放起了绚烂的烟花。再睁眼,一阵暖香扑鼻。
母亲正眉开眼笑地指着桌上的两份庚帖:“念娇,你想好了吗?一个是镇远侯世子,
一个是清河县令之子,当然是选侯府对吧?”我看着那张前世害我惨死的烫金庚帖,
连指尖都在发颤。我猛地伸手,攥住了旁边那张薄薄的红纸:“不,母亲,
我选清河县令之子,陆晏清。”1.“你疯了?!”母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
茶盏被扫落在地,四分五裂。“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儿子!家里连个知名的亲戚都没有,
你去他们家图什么?图去乡下吃糠咽菜吗?”媒婆也尴尬地搓着手,连连附和:“哎哟,
沈大**,这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镇远侯府那是什么门第?只要您一点头,
那可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侯门主母啊!”我冷冷地看着那张属于镇远侯府的庚帖,
眼神像在看一条毒蛇。侯门主母?上辈子我就是信了这套泼天的富贵,
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侯门里那些腌臜事、恶毒的婆婆、冷漠薄情的丈夫,
每一天都在吸干我的血。“母亲。”我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退让,“镇远侯府门第太高,
女儿高攀不上。我看这陆晏清的八字与我极合,我就要嫁他。”“我看你是中了邪!
”母亲气得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我沈家的嫡长女,跑去下嫁一个泥腿子,
你想让全京城看我们家的笑话吗?”“我已经决定了,若是不能嫁给陆晏清,
我宁愿绞了头发去当姑子!”我脾气一向温顺,这是破天荒头一次如此决绝。
母亲最终没拗过我,气急败坏地甩袖离去。不出半日,我放着镇远侯世子不嫁,
偏要下嫁一个不知名的小县令之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当天下午,我的庶妹沈宛儿就迫不及待地跑来了我院里,眼睛里闪烁压抑不住的狂喜,
却偏偏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大姐姐,你怎么想不开要去那穷乡僻壤啊?
我听说那陆晏清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呆子,家里连多余的下人都没有……”看着她那副样子,
我心里冷笑。上一世,她天天在我面前酸言酸语,嫉妒我能嫁入侯府。
“宛儿既然觉得侯府那么好,不如你去嫁?”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宛儿脸色一僵,
慌忙摆手:“大姐姐说笑了,侯爷看上的是你……”话没说完,外面丫鬟通报:“大**,
镇远侯世子来了,在前厅等您呢,说要当面问个清楚。”顾长风?他竟然还有脸来质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踏出了房门。这辈子,我们有的玩了。2.前厅里,
顾长风一身锦缎长袍,玉树临风。那是上一世让我一见倾心的好皮囊。可现在再看,
我只觉得反胃。那张用来吟诗作对的嘴,曾残忍地下令将我扔进大雪里。“沈大**。
”看到我出来,顾长风眉头微皱,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不悦,“我听闻你拒了我的庚帖?
你是在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吗?”他满眼都是自信,
根本不相信全京城会有女人拒绝他。我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连看都没正眼看他。“顾世子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我实在不配。
”顾长风冷笑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你镇远侯府水太深,我嫌脏。
”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脆落地。顾长风的脸色瞬间铁青,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我清醒得很。
”我放下茶杯,抬眼直视他,“顾世子金尊玉贵,我沈念娇高攀不起,
只能去寻个门户相当的穷酸书生当相公了。今日既然世子来了,不如就把话说清楚,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自安好。”顾长风气极反笑,
指着我点点头:“好!沈念娇,你别后悔!你以为你这般羞辱我,还会有哪家好儿郎敢娶你?
我就等着看你嫁给那个穷酸鬼,日后回京城跪着求我!”“慢走,不送。
”看着他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一阵畅快。仅仅过了三天,京城就传出消息,
镇远侯府世子顾长风,与门下平章政事家的嫡女宋芷兰定了亲。宋芷兰,
那是我前世的手帕交,也是个眼高于顶、一心想做人上人的高傲千金。听说定亲那天,
她特意派人给我送来了一盒上好的京城胭脂,留言说“乡下风大,免得妹妹容颜枯槁”。
我没接那胭脂,直接让人倒进了泔水桶。宋芷兰,你以为你抢到的是块宝藏?
那不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罢了。我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嫁妆。我知道,
我选了一条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路,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名叫陆晏清的男人,
未来会有多耀眼。3.一个月后,我坐上了前往清河县的马车。出嫁那天,
母亲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只是让人把我原有的嫁妆减了一半,随我发落。我不在乎。
相比于十里红妆嫁入侯门,敲锣打鼓送进那个冰冷的深渊,
我更喜欢现在这颠簸却自由的土路。清河县是个偏远的地方。
当马车停在一座墙皮斑驳、略显破旧的宅院前时,我的贴身丫鬟春桃眼眶都红了:“**,
这地方……连咱们尚书府的倒座房都不如啊,您以后可怎么过啊……”我挑开帘子,
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哭什么?我看挺好。”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拘谨的中年妇人,这应该就是我未来的婆婆,陆母。而在她身边,
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青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袖口甚至还有些磨损,
但脊背挺得笔直。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深邃,虽然皮肤因为时常劳作而显得有些微糙,
但那双眼睛却清亮锐利如寒星。这便是陆晏清了。那个在上一世,我死前偶尔听人提起,
连中三元、官拜当朝首辅的传奇人物。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日后的权倾朝野,
只是一个家境贫寒的七品芝麻官之子。见我下车,陆晏清快步走上前来,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不太熟练的拘谨:“沈姑娘……一路辛苦了。”他的手掌很大,
指腹上有握笔和干农活留下的厚茧。我轻轻搭着他的手臂:“夫君有礼了。
”听到“夫君”二字,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耳朵根迅速爬上一抹可疑的微红。
婆婆搓着手走上来,有些局促不安:“沈家大**……我们家穷,委屈你了。但你放心,
只要有我一口干饭,绝不让你喝稀粥!”看着她粗糙却真诚的笑脸,我眼眶有些发热。
上一世的侯府婆婆,第一次见我就给了我个下马威,让我在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立规矩。
“娘,您叫我念娇就好。”我温和地笑了,“我们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婆婆愣住了,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京城来的娇贵千金会这么好说话,眼泪直接掉了下来。那晚,
县衙里办了简单的几桌酒席,没有达官贵人,只有朴实的乡邻。
我穿着大红喜服坐在简陋的喜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散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陆晏清端着两杯合卺酒走进来,在摇曳的红烛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沈姑娘……我知道,
我不配你。你是京城里的千金**,而我只是个连笔墨纸砚都要精打细算的穷书生。
如果……如果你是迫不得已才嫁给我,我不会勉强你。我今晚歇在书房,等风头过去,
若是你想离开……”“陆晏清。”我打断了他,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他被我看得一愣。
“你觉得,以我尚书府嫡女的身份,如果我不愿意,谁能逼我下嫁?”我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拿起了另一杯。“我选你,
是因为我看中你这个人。”我定定地看着他,“世人都笑我瞎了眼,放着侯门不进,
偏要来这苦寒之地。但我赌你陆晏清,绝非池中之物。我沈念娇既然嫁了,
就是要跟你把日子过红火的。”“你……”陆晏清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还愣着干嘛?交杯酒该凉了。”我轻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绕过我的,一饮而尽。那酒很烈,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暖遍了四肢百骸。4.婚后的日子,清贫但充实。陆家确实没什么钱。公公是个清官,
两袖清风,每月的俸禄勉强够一家人糊口,还要供陆晏清读书。
但我没有从京城带来娇**的脾气。第二天一早,我就换上了简便的棉布衣裳,
把头上的步摇珠翠全摘了,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头发,去了厨房。婆婆正在灶台前生火,
看到我进去,吓了一跳:“哎哟祖宗,厨房油烟大,你快出去!这些粗活我来干就行!
”“娘,我已经嫁给晏清了,就是陆家的人。”我笑着拿过她手里的吹火筒,
“哪有婆婆干活,媳妇在屋里享福的道理?”婆婆红着眼眶,一把将我拉起来:“好孩子,
娘知道你懂事。但你这双手是用来拿针线的,不是用来烧柴的。娘还没老得动不了!
”在侯府,婆婆恨不得剥光我身上的每一层皮来彰显她的威风。而在陆家,
婆婆却因为我主动下厨而心疼得掉眼泪。吃早饭时,桌上只有简单的窝窝头和咸菜,
外加两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我二话不说,拿起窝窝头就咬了一口。虽然有些拉嗓子,
但这是真实的烟火气。陆晏清坐在我对面,默默地把他碗里的几粒米划到了我的碗里。
“你自己多吃点,读书耗神。”我把碗推回去,顺势在桌下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耳根又红了,闷闷地“嗯”了一声。吃过饭,陆晏清便要回书房温书,
准备明年的乡试。我也没闲着。我带着春桃把我的嫁妆清单重新理了一遍。
虽然被家里克扣了一半,但剩下的折算成银两,也足够在清河县做一番事业了。下午,
我拉着陆晏清出了门。“去哪儿?”他问。“带你去盘间铺子。
”我指着街角一处空置的门面,“只靠爹的俸禄,你连买几本好点的论语集注都费劲。
我打算开个杂货铺。”陆晏清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我是男人,
怎能让妻子抛头露面去经商养家?”“这叫夫唱妇随。”我转头看他,语气认真,
“你要安心读书,科举考出个名堂来。后方的事情交给我,
我绝不会让你在考场上因为一杆劣质的笔而输给别人。晏清,我们是一体的。
”他定定地看着我,良久,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他忽然伸手,
很轻但很坚定地握住了我的手。“念娇,我陆晏清发誓,此生绝不负你。若违此誓,
天打雷……”“别胡说!”我赶紧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他笑了,
那是个很干净、很生动的笑容,让我恍惚间看到了未来那个睥睨朝堂的首辅大人。
5.杂货铺很快就开了起来。我利用前世在京城的见识,
进了一批新奇的小玩意儿和实用的布匹调料,加上价格公道,不到一个月,
生意就红火了起来。钱袋子鼓了,家里的伙食也肉眼可见地改善了。每天晚上收完铺子回来,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找陆晏清。“今天看了什么?”我一边帮他研墨,一边问道。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在看历年江淮地区的乡试策论考题,总觉得破题的思路有些局限。
”我探头看了一眼他正在写的文章。说实话,上一世我对科举一窍不通,
但因为顾长风也曾准备过科考(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为了讨好他,
我逼着自己背下了好几篇历年甲等文章和当朝大儒的见解。更重要的是,
我知道三年后那场决定命运的会试和殿试,考的是什么!“夫君,你看这里。
”我指着他文章里的一处,“当今天子重农桑,轻奢靡。你的破题若是只谈‘教化’,
不谈‘实干’,怕是很难入主考官的眼。”陆晏清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惊讶:“你懂这些?
”“我爹好歹是尚书,我在家时没少偷听幕僚们议事。”我面不改色地扯谎,
“我曾听父亲说,今上最烦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书呆子。你不仅要写文章,还要写解决之法,
比如水利,比如赋税。”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念娇,你真是我的福星!”他激动之下,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哎呀你放我下来,墨汁都溅衣服上啦!”我笑着拍打他的肩膀。他连忙把我放下,
黑亮的眸子里满是炽热和温柔。“念娇。”他低声叫我的名字,气息喷吐在我的额头上,
“等我高中,我一定给你挣个凤冠霞帔。”“好,我等着。
”就在我们在清河县过着温馨的小日子时,京城里传来了消息。我那好表妹宋芷兰,
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6.春桃是从驿站送信的人那里打听到的。“**!您都不知道,
那个宋芷兰有多惨!”春桃绘声绘色地说着,“听说侯府那老太婆,
天天让她天不亮就去请安,端茶倒水不说,还得跪着伺候用膳!
有个丫鬟不小心把热汤洒在宋芷兰手上,烫起了一大串水泡,世子爷居然护着那丫鬟,
说宋芷兰太娇气!”我拨弄着算盘珠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还是那个配方,
还是那个味道。那个丫鬟我记得,叫碧巧,是顾长风没通人事时就养在身边的通房丫鬟,
仗着顾长风的宠爱,在侯府里横行霸道。上一世,这丫鬟也往我鞋子里放过碎瓷片,
让我疼了半个月。顾长风却说我是大惊小怪,污蔑一个下人。“还有还有!
”春桃兴奋得脸都红了,“听说宋芷兰怀了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就小产了。侯爷大发雷霆,
说她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还不如个妾!现在世子爷正大张旗鼓地要抬那个碧巧做平妻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账本合上。这就是世人眼中好得不能再好的亲事,
这就是我那亲生母亲恨不得削尖脑袋让我挤进去的福窝。宋芷兰,这碗苦汁,你慢慢喝,
上辈子我受的那些罪,这辈子就都还给你了。“春桃,铺子里新进的核桃酥,
拿两封给少爷送去,让他读书别太累。”我吩咐道。
相比于在侯门深宅里斗小妾、伺候恶婆婆,我更愿意在这个满是书墨香气的小院里,
听我相公读书。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就到了秋闱。对于陆晏清,我比他自己还要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