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叫贺川,九岁起就能看见将死之人头顶的弹幕。不是我想看,
是这破能力自己蹦出来的。九岁那年,我告诉村头刘叔他只剩十分钟的命。他骂我丧门星,
十分钟后被泥头车碾成了照片。从此只有舅舅护着我,把我从村里带到了城里。三年前,
我唯一信任的男人陆景深,把我的秘密当笑话讲给全公司,说我装神弄鬼骗人。分手那天,
他在公司天台朝我喊:「贺川,你该挂的号是精神科。」我从天台坠下去,
在ICU躺了六十二天,他一次都没出现。三年后,我在殡仪馆隔壁开花店,
靠给死人扎花圈过活。直到一辆迈巴赫停在我店门口,陆景深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
直直跪在满地碎花瓣里。「贺川,我妈快死了,医院查不出原因。求你,看一眼她头顶。」
我抬眼,看向他背后副驾驶上那个笑意盈盈的女人。他的未婚妻苏婉清,
手里正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养生茶。她头顶干干净净,没有一条弹幕。
但那杯茶飘散出来的味道,我在殡仪馆闻过——铊,加热后会散出一股极淡的蒜香。
苏婉清端着的茶,正冒着蒜味的热气。她还在对我微笑。1.九岁之前,
我以为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些字。漂浮在人脑袋顶上,跟视频网站的弹幕一模一样,白色的字,
滚动着往右飘。有时候一条,有时候好几条叠在一起。我第一次看见弹幕是六岁。
隔壁王奶奶坐在院子里剥花生,她头顶飘过一行字:「脑溢血,还剩4小时12分钟。」
我跑去告诉我妈。我妈愣了半天,拎着我去王奶奶家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发生。
四个小时后,王奶奶倒在灶台前,花生撒了一地。我妈吓坏了,捂着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她的手在抖,但她没问我怎么知道的,好像她本来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那年冬天,
我妈跟我爸一起出了车祸。一辆失控的货车,正面撞上他们的面包车。我爸当场走了,
我妈在医院挺了三天,也没挺住。那天早上我妈出门前,她头顶有弹幕。「车祸,
还剩6小时。」我拽着她的衣角哭,说妈你别走。她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脸,说:「乖,
妈去趟镇上,很快回来。」她没回来。舅舅从镇上赶来,把我从邻居家接走。
他背着我走了三里路的黄泥巴道,一句话没说。到家之后他把我放在床上,
转身出去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包烟。第二天,村里人开始传,说我是灾星转世,看谁谁死。
舅舅扛着锄头堵在家门口,谁敢上门说闲话,他就把锄头往地上一砸:「再嚼舌根,
我铲平你家灶台。」他靠一个人种地,把我养到了十五岁。供我读书,买新衣裳,
没让我饿过一顿。但我能看出来。每年年关,他头顶偶尔会飘过一行模糊的字,
太远了看不清。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倒计时的预演。我不敢看清楚。我怕看见了,
就真的会发生。2.九岁那年刘麻子的事,彻底毁了我在村里最后一点容身之地。
那天他拎着两瓶红星二锅头来找舅舅借钱,说要去镇上进货。他满脸横肉,
说话声音大得狗都躲着跑。我坐在门槛上吃馒头,一抬头就看见了他脑门顶上那行字。
「泥头车碾压,还剩9分47秒。」我放下馒头,认真地说:「叔,你别走那条土路,
有泥头车会撞你。」刘麻子瞪了我一眼:「小丫头片子瞎咒人,你舅舅就是这么教你的?」
舅舅从屋里出来,脸色变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麻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麻子骂骂咧咧地走了,酒瓶子在手里晃荡。九分四十七秒。我数着秒。舅舅突然拔腿去追,
喊他名字。没追上。巷口传来刹车声,然后是那种很闷的撞击——像大锤砸在西瓜上。
我没去看现场。舅舅也没让我去。但从那天起,十里八村都知道了贺川这个名字。
不是好名声。有人说我是鬼附身,有人说我克亲克邻,有人偷偷往我们家门口撒黑狗血。
舅舅连夜把家门口的血迹洗了,第二天扛着行李带我去了县城。他把果园和地都卖了,
在县城城中村租了个一楼带院子的老房子,开了个修车铺。搬家那天,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川川,以后看见那些东西,不要说出来。谁也不要告诉。」我点头。
他又说:「你没做错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顶什么都没飘。我悄悄松了口气。
3.我听了舅舅的话。从十岁到二十三岁,我管住了嘴。
在学校里看见班主任头顶飘弹幕——「肝癌,还剩三个月」——我没吭声。
三个月后换了新班主任,没人提起旧的那个。大学食堂窗口打饭的大叔,头顶飘过「心梗,
今晚十一点」,我犹豫了两秒钟,然后低头端走了我的麻辣烫。
那天晚上急救车停在食堂后门口,蓝色的灯闪了一整夜。我不是冷血。
我只是学会了一件事:说了也没用。该死的人照样死,
而我只会变成那个被所有人指着骂的怪物。大学毕业后我去了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工资不高,但够我跟舅舅在城中村过日子。然后我遇见了陆景深。公司年会上,
他端着香槟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你是新来的?叫什么?」「贺川。」「贺川,」
他把杯子举起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这名字好听。像一条河。」他是公司总监,
二十七岁,高一米八五,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酒窝。我知道我不该动心。但二十三年了,
除了舅舅,从来没人对我说过一句好听的话。4.陆景深追了我四个月。
送早餐、帮我改方案、下雨天开车送我回城中村。全公司的人都在看,说贺川走了狗屎运,
被总监看上了。我没觉得是狗屎运。我每次看他的时候都会先看头顶,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他是安全的。交往第三个月,他第一次来城中村找我。推开我家院子的铁门,
看见舅舅正在拆一辆报废的面包车零件,满手机油。陆景深的西装沾了铁锈,
但他笑呵呵地卷起袖子帮舅舅递扳手。舅舅那天晚上喝了三杯酒,
破天荒对我说:「这小伙子可以。」我以为我的人生终于要正常了。第七个月。
我跟陆景深躺在他公寓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他突然关了电视,侧头看着我。「川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心跳了一下。「什么事?」「你有时候盯着人的头顶看,
看很久。你在看什么?」我张了张嘴。舅舅的话在耳边响——「不要说出来,谁也不要告诉」
。但我太想有一个能分担这件事的人了。我告诉了他。从六岁的王奶奶,到九岁的刘麻子,
到食堂的大叔,到每一个我眼睁睁看着头顶弹幕走到零的陌生人。说完之后房间很安静。
陆景深看了我大概十秒钟。然后他笑了。「你开玩笑的吧?」我摇头。他的笑僵在脸上。
「贺川,你认真的?」我说我可以证明。隔天,
公司楼下保安亭的保安老张头顶飘着字——「脑干出血,还剩5小时」。
我拉着陆景深站在窗边,指给他看。他什么也看不到。五小时后老张倒下了。
陆景深脸色惨白,一整晚没跟我说话。5.老张的葬礼那天,陆景深来公司很早。
他路过我工位的时候没停。之后三天,他没找过我。不发消息,不接电话,不回微信。
第四天中午,同事拉我去会议室。门一推开,里面坐了七八个人。
有人力的、有行政的、还有几个平时跟我不熟的同事。陆景深站在投影幕前面,
手里拿着一叠纸。他看见我进来,目光躲了一下。「景深,怎么回事?」他没回答我。
旁边的人力总监苗姐清了清嗓子:「贺川,有同事反映你在工作期间多次散布不当言论,
涉及封建迷信内容,造成同事心理恐慌。公司决定跟你解除劳动合同。」我愣住了。
同事赵琳小声补了一句:「贺川,你跟我说老张会死,第二天他就真死了,
你知道我们多害怕吗?」我什么时候跟赵琳说过?我只告诉了陆景深一个人。我扭头看他。
他终于开口了,但声音很平:「贺川,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去看看医生吧。精神类的。」
我没哭。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碎片在往下掉,一直掉。我拿了东西走。
走到公司天台抽烟的时候,陆景深追了上来。「川川,我没别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治疗——」「你把我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告诉了他们。」我打断他。
他沉默了。我说:「陆景深,你知道吗,我妈死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很快回来'。
你跟她一样。」我转身的时候脚踩空了。天台的围栏只到腰那么高。我的后背撞上栏杆,
身体往后仰。陆景深的手伸了过来。差了两厘米。6.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六十二天后。
城中村的老房子,舅舅坐在我床边,眼眶塌下去一大圈。他瘦了至少二十斤。「舅,
我在医院住了多久?」「两个月。」「钱——」「你别管钱的事。」后来我才知道,
舅舅把修车铺卖了。连同所有的工具、设备、存货。他还借了老韩叔六万块,月息两分。
六十二天的ICU,加上后续康复治疗,开销四十多万。我问舅舅:「陆景深有没有来过?」
舅舅没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橘子开始剥。那就是没有。
出院后我在二手平台卖了手机、笔记本、所有陆景深送过的东西。凑了一万三千块,
还了老韩叔一部分。剩下的债,舅舅说他来还。他去了一家物流仓库搬货。五十三岁的人,
每天扛一百多箱矿泉水。我拦不住。**什么都行,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殡仪馆隔壁有间铺面在转租,十五平米,月租八百。我租下来开了花店。不是普通花店。
我专门做丧葬花圈和花篮。周边三公里就殡仪馆一家,垄断生意。白事生意好,利润高,
没人跟我抢。因为没人想干这个。**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看着形形**的人来买花圈。
他们头顶偶尔飘弹幕,偶尔干净。我不再开口了。谁死谁活,跟我无关。
7.转折来得毫无预兆。那天下午三点半,舅舅骑着电瓶车来店里给我送饭。
盒饭是他早上炒好的,酸豆角炒肉末,我从小吃到大。他把饭盒搁在柜台上,
弯腰擦了一把汗,笑着说:「今天仓库发了西瓜,我带了半个回来,晚上切。」我接过饭盒。
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头顶有字了。我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心肌梗死。
还剩71小时48分钟。」白色弹幕从左往右飘,字体明晃晃的,刺得我眼睛疼。我追出去。
电瓶车已经拐出了巷口。七十一小时。三天不到。我蹲在花店门口,手在发抖。
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这次不一样。这次不能闭嘴。我回屋翻出手机,
查了城南县所有的心内科。市一院排名第一,但光挂号就要等两周。我直接打了急救电话。
接线员问我什么情况。我说:「我舅舅可能会心肌梗死。」
对面沉默了一下:「请问现在有症状吗?胸闷?心绞痛?呼吸困难?」「现在没有。
但三天之内一定会发作。」接线员的语气微妙地变了:「女士,如果没有现发症状,
我们没办法派急救车。建议您带家属到医院做常规检查。」她挂了。我打给舅舅。「舅,
你明天跟我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检什么?我好好的。」「你就去。」「花不了那个钱。
仓库下个月可能会涨工资——」「舅!」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他叹了口气:「行。
你别急。」8.第二天一早我拉着舅舅去了市一院。挂号窗口排了四十多个人。
轮到我的时候,窗口的护士说心内科专家号已经没了,普通号要排到下周三。下周三。
那时候弹幕上的倒计时早就归零了。我问有没有特需门诊。护士说有,挂号费三百八。
我从兜里掏出四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过去。特需门诊在六楼。舅舅坐在候诊椅上,
一直嘟囔着浪费钱。叫到号的时候,我扶他进诊室。医生姓周,五十多岁,头发秃了一半。
听完我的描述——胸口偶尔发沉、爬楼梯喘——周医生让舅舅去做个心电图和心脏彩超。
结果出来了。「心电图正常。心脏彩超也没发现明显异常。」周医生推了推眼镜,
「目前看不需要住院。建议定期复查。」我盯着报告单上那些正常值,手心冰凉。
弹幕不会出错。从来没错过。「医生,能不能做个冠脉CTA?」
周医生看了我一眼:「有家族病史吗?」「我爸心脏不好。」这是我编的。我爸死于车祸,
不是心脏病。周医生犹豫了一下:「可以做,但费用不低,而且需要预约,最早也得——」
「明天行吗?」「后天。」后天。弹幕显示还剩五十多个小时。来得及,但刚好卡在边界上。
我交了检查费。一千二。卡里只剩三百出头了。出诊室门的时候,
舅舅拽了拽我袖子:「川川,大夫都说没事了,别折腾了。」他头顶的弹幕还在飘。
六十八小时二十三分钟。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我说:「舅,你听我的。」
9.从心内科出来往电梯走的时候,走廊尽头拐角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个女人在哭,
哭声很尖,夹着断断续续的「妈——你醒醒——」。
几个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从急诊方向快速经过,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老太太,眼睛闭着,
嘴唇发紫。跟在病床后面跑的人里面,有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我的脚钉在了地上。
陆景深。三年没见。他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锐利了很多。头发剪得很短,
走路的步子又快又沉。他没注意到我。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张病床上。
就在他经过我身边的瞬间——不到一米远——我看到了病床上老太太的头顶。弹幕密密麻麻。
不是一条,是四条叠在一起,像弹幕网站的高峰期。「铊中毒。」「器官衰竭进行中。」
「还剩49小时。」「凶手就在身边。」最后一条弹幕把我钉在原地。从六岁到现在,
我看过几百条弹幕。车祸、癌症、脑溢血、心梗、坠楼,各种各样的死法。
从来没有出现过「凶手」两个字。这是第一次。病床拐进了急诊抢救室。门关上了。
舅舅在后面喊我:「川川,走啦,发什么愣?」我动了动嘴唇。身边走过一个年轻女人,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咔咔响。她拎着一个保温袋,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淡淡的,蒜香里带着一点金属的涩感。那个味道。
我在殡仪馆整理遗容的时候,在一具中毒死者的嘴角闻到过一模一样的。
那个女人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门缝合拢之前,我看到陆景深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
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用勺子舀出汤水往老太太嘴边送。我往前冲了两步。
被舅舅一把拽住胳膊。「川川!你干什么?!」10.舅舅把我拉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在墙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舅,你看到那个病床上的老太太了吗?」
舅舅皱眉:「看到了,怎么?」「她在被人毒杀。」舅舅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这话意味着什么。「你又看见了?」我点头。「弹幕里写了'凶手就在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内容。」舅舅沉默了。他慢慢蹲下身,双手抱着后脑勺,
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句话。「那个被推进去的老太太——」我咽了口唾沫,
「她是陆景深的妈妈。」舅舅猛地抬头。三年前,他亲手签了我的ICU手术同意书。
六十二天,没日没夜守在我床边。而导致一切的那个男人叫陆景深。「关你什么事。」
舅舅站起来,语气冷下去了,「走。」「舅,有人要杀她。」「她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陆景深的妈。你不欠他任何东西。你连他都不该再见。」他说的对。理性上讲,全对。
可我脑子里全是那四条弹幕叠在一起的画面。还有那个女人保温袋里散出来的蒜味。「舅,
如果我不管,她明天就会死。」舅舅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你管了有什么用?
刘麻子你管了吗?你妈你管了吗?你管谁谁死,不管也死。你唯一能管的就是你自己。」
他说完揪着我的袖子往电梯方向走。走到电梯口我站住了。「舅,你头顶还有六十六小时。」
他愣了。「你先回去休息。后天的冠脉CTA不能迟到。我办完这件事就回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门关上的瞬间,
他用力捶了一下电梯内壁。那声闷响穿过铁门传到走廊里。我转身朝急诊抢救室走去。
11.抢救室门口有家属等候区。塑料椅子排了两排,坐着几个面色灰暗的人。
陆景深不在外面。他应该还在里面。那个拎保温袋的女人也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二十分钟后,抢救室的门开了。陆景深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沓化验单,
肩膀微微往下塌。紧跟着他身后出来的,就是那个女人。近距离看,她比我想象中年轻。
二十五六岁,鹅蛋脸,皮肤白得反光,妆容精致但不浓。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
看上去温柔又无害。她挽着陆景深的胳膊,轻声说:「景深,妈的血检结果出来了吗?
肝功能指标又升高了。」陆景深摇头:「还在等。」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替陆景深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别太着急,医生说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没有生命危险。
四十九小时。我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刷新闻。余光里,陆景深突然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等候区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我脸上。僵了两秒。「贺川?」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惊喜,不是愧疚,
更像是被人在伤口上浇了一杯冰水。旁边的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景深,你认识吗?」陆景深张了张嘴。我先站了起来,拎着我的帆布包。「不认识。
我等错了楼层。」我转身就走。走到拐角的时候,背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不是陆景深追上来的,是那个女人。她叫住我:「这位姐姐,请等一下。」我停下来回头。
她站在三米外,微微歪着头,笑容得体。「你叫贺川,对吧?景深以前提过你。我叫苏婉清,
是他未婚妻。」她伸出手。我看着她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涂着透明的甲油。
指甲缝里有非常细微的暗灰色残留。铊盐的粉末。我没握她的手。「恭喜。」我走了。
12.出了医院大门我没回花店。我去了殡仪馆。殡仪馆的老陈是我这三年最熟的人。
他干了二十年入殓师,什么死法都见过。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后院抽烟。「老陈,
铊中毒死的人你见过没有?」老陈吐了口烟圈:「见过。去年有一个,慢性中毒,
查了大半年才查出来。送来的时候头发全掉了,器官烂得跟豆腐一样。」「铊在哪能搞到?」
老陈看了我一眼:「贺川,你问这个干什么?」「帮朋友查个事。」
他犹豫了一下:「铊盐以前在化工原料店能买到,现在管控了。不过工业用途的铊化合物,
搞化学的人不难弄到。」「如果有人在长期给另一个人下铊,医院能查出来吗?」「不容易。
」老陈掐灭了烟头,
「铊中毒的症状跟很多病都像——脱发、呕吐、神经疼痛、肝肾功能异常。
如果医生没往这个方向想,常规体检根本查不出来。必须做专项的重金属检测。」
重金属检测。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市一院可以做,但需要主治医生开单子。我不是家属,
开不了。我站在殡仪馆门口想了五分钟。然后拨通了一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陆景深接得很快。「贺川?」「**血检报告里有没有查过重金属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什么意思?」「去让医生查一下铊含量。今天就查。」又是沉默。
他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粗重、急促。「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妈的情况——」
「陆景深,四十七小时。你妈还有四十七小时。你信不信随你。」我挂了电话。这一次,
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杯汤,今天晚上苏婉清还会再送。
13.当天傍晚六点,陆景深给我打了十一个电话。我没接。第十二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