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意外触碰段陌蹲在照相馆仓库里翻腾那些破破烂烂的旧东西,满手都是灰。
这仓库就在照相馆后头,小得转个身都能撞到架子,灯泡还忽闪忽闪的,跟鬼片里头似的。
师傅赵建国让他来整理,说上面要检查,这些老物件该扔扔该留留,别搁这儿占地方。
“段陌,你弄完了没?前头来客人了。”同事小周探个脑袋进来喊。“快了快了,
你帮我顶一下,我这刚翻到一半。”小周嘟囔了一句啥走了。段陌继续扒拉,
什么旧相框烂三脚架,还有个八十年代那种大块头的座机,沉得要命。
他费老劲儿把座机挪开,底下压着一个小皮箱子,棕色,边角都磨白了,扣子生锈,
半天才掰开。里头是一台照相机。海鸥牌的双反,老古董了,段陌在师傅那儿见过类似的。
这台看着还挺完整,就是镜头上有点划痕,皮套也裂了口子。他把相机拿出来,掂了掂,
挺沉。也不知道谁搁这儿的,落灰都落了一层。段陌小时候就爱摆弄这些,
拿起来对着仓库窗户比划了一下,手指头扣在快门那儿。然后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脑子里头跟放电影似的,唰的一下,闪出一段画面来。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裙子,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在那间摆满老式家具的屋子里头哭。她抱着这台相机,
手抖得厉害,嘴里喊着什么,听不太清。然后画面一转,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那女人吓得往后缩,相机摔在地上,镜头磕了一下。画面就没了。
段陌手一哆嗦,相机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攥住,心脏砰砰跳得跟打鼓似的。什么玩意?
他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段陌使劲眨了眨眼,仓库还是那个仓库,灯泡还是忽闪忽闪的。
“陌哥,你咋了?”小周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喝水,看段陌脸色不对,
“脸咋白成这样?中暑了?”“没事没事,可能蹲久了。”段陌把相机放回箱子里,
手还在抖。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哎,这破相机啊?我来了两年了都没翻出来过。
听说是好几年前派出所搁这儿的,一直没人来取。你要不问问师傅?”段陌点点头,
脑子里头那女人哭的画面挥都挥不掉。他本来就是个爱琢磨的人,这要是别人跟他讲,
他准得说人家编故事。可自己碰上的,那感觉太真了,不是做梦。他把箱子抱出去找师傅。
赵建国正坐柜台后头看报纸,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戴个老花镜。
照相馆开了二十来年了,这街上谁家照相都来找他。看段陌抱着个箱子出来,摘了眼镜,
“翻出啥好东西了?”“师傅,这台相机啥来头?仓库里头压箱底翻出来的。
”赵建国接过箱子,看了两眼,脸色变了变,“这个啊……哎,说起来也是桩麻烦事。
三年前,城西那边有户人家遭了贼,丢了不少东西。这台相机就是那家的,后来案子没破,
相机也不知道咋的转了几手,派出所同志找回来先搁咱们这儿暂存,说等结案了再还。
结果这都三年了,也没个信儿。”段陌心里咯噔一下。城西老宅失窃案,这事儿他知道,
当年闹得挺大,街坊邻居都在传,说丢了好多值钱的物件,那户人家是外地来的,
后来也搬走了。他刚才看到的画面里,那女人哭的那个屋子,可不就是那种老式的大宅子吗?
“师傅,那案子后来破了没?”“没呢,悬着呢。”赵建国把箱子搁一边,
“这相机你先别动,回头我问问他派出所那边咋处理。你赶紧把仓库收拾完,一会儿关门了。
”段陌应了一声,回仓库继续收拾,可心里头一直想着那画面。他这人吧,打小就这样,
碰上个想不明白的事儿就跟挠痒痒似的,不弄明白浑身不得劲。可他又不敢再碰那相机,
生怕又来那么一下。到了下班的时候,天都黑了。八七年这时候,街上没啥夜生活,
路灯昏昏黄黄的,几个摆摊的在那儿吆喝。段陌锁了照相馆的门,
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往回走。路过街口卖烤红薯的老李头那儿,老李头喊他,“陌陌,
来一个不?刚出炉的。”“来一个,李叔。”段陌停下车,老李头用报纸包了个红薯递过来,
烫得段陌两只手倒来倒去。“小心烫,你这孩子,急啥。”老李头笑着摇头,“对了,
你那个好朋友林薇今儿个来找你了,你没在,她就走了。”“林薇?她说啥事儿没?
”“没说,就问你下班没。你们俩关系可真好,她三天两头来找你。”段陌笑了笑,
咬了口红薯,烫得嘶嘶的。林薇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住一个院子,后来林薇家搬走了,
但人没搬远,就在这城东头。她在棉纺厂当会计,工作稳定,人又漂亮,街坊邻居都夸。
段陌爸妈也喜欢她,老说“你看人家薇薇多懂事,你也学学”。骑车到家,
段陌刚进院子就看见林薇站门口等他。林薇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了个马尾,
笑眯眯地冲他招手,“段陌,你咋才回来?我都等你半天了。”“李叔说你来找我了,
咋不让人捎个信儿?我早点回来。”段陌推着车进院子。“我就是顺路,没啥大事。
”林薇跟着他进屋,段陌一个人住,爸妈去外地亲戚家了,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林薇一**坐在沙发上,很自然地拿了个橘子剥,“对了,
你们照相馆最近是不是有啥稀奇事儿?”段陌愣了一下,“咋这么问?
”“我听说你们仓库里翻出来一台相机,是当年城西那桩案子的物证?”林薇剥着橘子,
语气随随便便的。段陌心里头有点奇怪,这事儿他今儿下午才翻出来,咋林薇就知道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条街上没有秘密,小周那张嘴跟大喇叭似的,估计他前脚走,
后脚就传遍了。“是有这么回事,师傅说等派出所通知呢。”段陌去倒了杯水,
“你咋对这事儿感兴趣?”“我就是问问,那案子当年挺轰动的。”林薇把橘子瓣递给他,
“对了,明儿个晚上我请你吃饭,街东头新开了个馆子,听说红烧肉做得特别好。”“行啊,
那明儿见。”林薇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就走了。段陌送她出门,
回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她剥的橘子皮,突然想起白天碰到相机那一幕。
他鬼使神差地把林薇刚才碰过的橘子皮拿起来,捏了一下。脑子里头又闪了一下。
这回画面模糊,断断续续的,但他看见林薇在翻一本厚厚的本子,绿色的封皮,
上面写着什么“明细”两个字。她翻页的时候,表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笑容,
没有温柔,冷冷的,像另一个人。段陌猛地松开橘子皮,心跳又加速了。他使劲摇了摇头,
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中邪了。先是相机,又是橘子皮,这都什么事儿?
他段陌一个照相馆学徒,普普通通的小年轻,咋就摊上这种邪门事儿了?
可那种画面太真实了,跟亲眼看见似的。段陌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头两个声音打架。一个说你就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明天就好了。另一个说不对,
你碰相机看到的是三年前的案子,碰橘子皮看到的是林薇翻账本,
这两件事儿之间有没有联系?林薇跟城西老宅的案子,能有啥关系?
她那时候还在棉纺厂上班呢,老老实实一个会计。段陌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
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小周看见他还笑,“陌哥,
你昨晚偷牛去了?”“滚蛋。”段陌白了他一眼,坐到柜台后头开始摆弄胶卷。这时候,
照相馆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提着一个公文包,
看着像是什么干部。他走到柜台前头,从包里拿出一卷胶卷,“麻烦洗一下,加急,
我明天要取。”段陌接过胶卷,登记了名字和电话。那男人叫孙建国,在什么物资局上班。
段陌顺手把胶卷放进暗房的篮子里,准备等会儿洗。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卷胶卷,
后来会把他拖进一个更大的旋涡里头。第二章闺蜜林薇第二天晚上,
段陌准时到了街东头那家新馆子。名字叫“红灯笼”,门口真挂了两盏红灯笼,挺喜庆的。
林薇已经坐在里头了,占了靠窗的位子,桌上摆了两碟凉菜。“来来来,快坐。
”林薇招呼他,给他倒了杯茶,“我点了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个酸菜鱼,够不够?
”“够了够了,你请客我当然不客气。”段陌坐下,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林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也好听,旁边桌几个男的都忍不住看了几眼。段陌心想,
这姑娘长得好,工作好,性子也好,咋就还没对象呢?不过这话他可不敢问,
问了林薇准得怼他“要你管”。菜上得挺快,红烧肉炖得烂乎,糖醋排骨酸甜口,
酸菜鱼辣得过瘾。两人边吃边聊,从街坊邻居的八卦聊到厂里的事儿。“你们厂最近咋样?
”段陌问。“还行吧,就是月底对账麻烦,我这两天加班加点地算。”林薇说着,
从包里掏出个手绢擦嘴,动作特别斯文。段陌注意到她的包是那种老式的黑色皮包,
鼓鼓囊囊的,里头好像塞了不少东西。“你那个包里头装啥呢?跟百宝箱似的。
”林薇愣了一下,笑了笑,“就一些账本啊,票据啥的,天天带着,省得来回跑。
”段陌脑子里头突然闪过昨天那个画面——林薇翻一本绿色封皮的账本,表情冷冷的。
他赶紧甩甩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吃完饭,林薇提议去夜市逛逛。
八七年这时候夜市才刚刚兴起,街口摆了一溜摊子,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小吃的,人挤人,
热闹得很。段陌跟着林薇在人群里头钻来钻去,林薇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摸那个,
兴致高得很。走到一个卖头饰的摊子前头,林薇停下来挑发卡。段陌站在旁边等着,
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地四处看。这时候林薇转过身来,包蹭到了段陌的手。
就那么轻轻一下。段陌脑子里头又炸开了画面。这回比前两次都清晰,长得多。
他看见林薇坐在一间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绿色的封皮,
上头印着“棉纺厂明细账册”几个字。她手里拿着笔,一笔一笔地改数字,动作熟练得很,
像是干过很多回了。表情阴冷,眼神专注,嘴角微微往下撇,
跟平时那个笑眯眯的林薇简直不是同一个人。画面一转,又看见林薇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墙上挂着那种老式的挂钟,桌上摆着一台收音机,还有一堆文件。
她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鼓鼓的,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钞票。她数了数,
嘴角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让段陌后背发凉。画面再一转,又看见了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
就是之前在相机里看到的那个。这女人跟林薇面对面坐着,两人像是在说什么,气氛不太对。
林薇的表情很凶,那个女人一直在哭。画面到这里就断了。段陌整个人僵在那儿,
手还保持着被包蹭到的姿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段陌?段陌!你咋了?
”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看见林薇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发卡,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没,没啥。”段陌勉强挤出个笑,“可能是吃多了,
胃有点涨。”“让你吃那么多,跟猪似的。”林薇笑着拍了他一下,语气亲昵得很。
她把发卡放回去,挽住段陌的胳膊,“走吧,送你回去,早点休息。”段陌被她挽着走,
胳膊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暖暖的。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个阴冷的林薇,那个哭着的女人,那沓厚厚的钞票。他忍不住偷偷看了林薇一眼,
她正笑着跟路边卖糖葫芦的大爷打招呼,脸上干干净净的,看不出半点不对劲。
到底是他的能力出了问题,还是林薇真的有问题?段陌回到家,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枚硬币,随手掏出来攥在手心里。他想试试,
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想着那枚硬币。
脑子里头出现了一段画面——一个老大爷从兜里掏出一把硬币,数了五毛钱出来,
递给一个小贩,买了根油条。画面很普通,很日常,没有任何异常。
段陌又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子,碰了一下。画面里是他在早上倒水喝,差点烫到嘴。
他拿起自己的枕头,碰了一下。画面里是他在睡觉,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地上了。
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日常片段,没有啥特别的信息。段陌深吸一口气,
把手伸向床头柜上林薇上次落在这儿的一本书。那书是林薇借给他看的,
叫什么《射雕英雄传》,翻得都卷边了。他的手碰到书皮的时候,画面又来了。
林薇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本书,旁边放着一杯茶。画面很正常,但接着往后,
画面变了,林薇合上书,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段陌凑近了想看,
画面太模糊,只看到一个“段”字,后面看不清。段陌的手抖了一下。
那个信封上写着“段”字?是他想多了,还是跟他有关?段陌把书放下,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很大的坑里头,而这个坑,可能跟林薇有关,
也可能跟他自己有关。他想了一宿,决定先不声张。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万一这能力就是瞎扯淡的呢?他一个照相馆的小学徒,凭啥有这种本事?说出来谁信啊,
不被人当神经病才怪。但段陌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心里头藏不住事儿,但又不能直接问林薇。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打听打听城西老宅那桩案子,看看有没有啥信息能对上。第二天上班,
他趁着赵建国心情好,试探着问了一句,“师傅,那个城西老宅的案子,你当时知道得多不?
”赵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咋又问这个?”“就是好奇,那台相机还在仓库呢,
我想着万一人家失主找回来,我也好知道咋回事。”赵建国放下报纸,想了想,
“那户人家姓周,男的在外地做生意,女的在家带孩子。丢的东西挺多,有现金,
有金银首饰,还有几件古董。当时派出所查了好久没查出来,那女的说她怀疑是熟人干的,
但也没证据。后来他们一家就搬走了,案子就搁那儿了。”“那个女的长啥样?”段陌问。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见过。”赵建国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打听这些了,赶紧干活去。
”段陌应了一声,心里头却在想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她是不是就是那个姓周的女人?
她在相机里哭,是不是因为家里遭了贼?还有,林薇跟她面对面坐着那个画面,又是咋回事?
正想着呢,门口进来一个人,段陌抬头一看,是孙建国,那个昨天来洗胶卷的物资局干部。
“小同志,我来取照片了。”孙建国走到柜台前。段陌去暗房找他的胶卷,翻了半天,
没找着。他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他喊小周过来,“昨儿个那个孙建国的胶卷你放哪儿了?
”小周挠挠头,“我没动啊,你不是搁篮子里头了吗?”“我搁了,可现在没了。
”两人翻遍了暗房,那卷胶卷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段陌回到柜台前头,
硬着头皮跟孙建国解释,“孙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您的胶卷暂时没找到,
您能不能再等两天?我们一定帮您找。”孙建国脸色不太好看,“我那是重要资料,
你们照相馆咋能这么不负责任?”“对不住对不住,您留个电话,我找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您。
”孙建国哼了一声,写了电话号码,黑着脸走了。段陌擦了把汗,回头问小周,
“你确定你没动?”“我真没动,陌哥,我发誓。”小周举起手。段陌皱了皱眉,
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儿个下午,他出去买了个烟,大概走了二十分钟。那段时间,
谁进过暗房?他问了赵建国,赵建国说他一直在前头看报纸,没注意。
问了隔壁卖文具的王婶,王婶说好像看见林薇来过,说是来找段陌,看没人就走了。
段陌心里头咯噔一下。林薇来过?他赶紧跑出照相馆,找到王婶,“王婶,
您昨儿个看见林薇啥时候来的?”王婶想了想,“下午三四点吧,她进了你们照相馆,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我还跟她打了个招呼。”下午三四点,正是他出去买烟的时候。
段陌站在街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脑子里头乱七八糟的想法搅成一团,
理都理不清。林薇拿那卷胶卷干啥?那卷胶卷里头拍了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攥了攥拳头,手指甲掐进掌心里头,疼得他清醒了一点。不行,他得搞清楚。
不管这能力是真的假的,不管林薇到底有没有问题,他都不能当没看见。段陌深吸一口气,
决定先从林薇那儿入手。第三章失踪的胶卷段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棉纺厂。
他以前也来过几次,给林薇送东西或者接她下班,门卫大爷都认识他,挥挥手就让他进去了。
厂区里头机器轰隆隆响,空气里有股棉花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段陌穿过车间,上了二楼,
林薇的办公室在最里头那间。门开着,林薇正坐在办公桌后头低头写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看着特别干练。段陌敲了敲门框,
“忙着呢?”林薇抬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段陌?你咋来了?不上班啊?
”“请了一会儿假。”段陌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扫了一眼林薇的办公桌,
桌上摊着几本账本,红色的、绿色的都有,还有一堆票据。他突然注意到,
其中有一本账本的封面是绿色的,跟他在画面里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他心跳快了几拍,
但脸上没露出来。“有啥事啊?还专门跑一趟。”林薇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他。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昨儿个下午你是不是去我们照相馆了?
”段陌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林薇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是啊,
我路过想找你一块儿吃饭来着,结果你不在,我就走了。咋了?”“没事,
就是王婶跟我说了,我寻思你是不是有啥急事。”“没有没有,就是单纯的想你了呗。
”林薇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咋了,不兴我想你啊?
”段陌被她这一句噎得不知道咋接,笑了笑,“行行行,随便想。对了,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暗房门开着?我们丢了一卷顾客的胶卷,师傅正着急呢。
”林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暗房?我没注意啊,我就站柜台那儿等了一会儿,
看没人就走了。丢胶卷了?那可麻烦了,顾客没闹吧?”“闹倒是没闹,就是脸色不好看。
”段陌站起来,“行,那我先回去了,你忙吧。”“哎,等等。”林薇叫住他,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包,“这是我昨儿个买的桃酥,你带回去吃,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段陌接过纸包,手指碰到林薇的手,那一瞬间,画面又来了。
这次他看到的是林薇站在照相馆的暗房里头,手里拿着那卷失踪的胶卷,正在灯底下看。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她把胶卷塞进自己的包里,
转身走了出去。段陌把手缩回来,纸包差点掉地上。他稳住心神,冲林薇笑了笑,“谢了啊,
那我走了。”出了棉纺厂大门,段陌骑上车,蹬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
他的脑子也跟着转得飞快。林薇拿走了胶卷。他亲眼看到的,不是猜的,不是推断的,
是他那个邪门的能力告诉他的。那个能力真的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
而且跟触碰的东西有关。他碰到林薇的手,就看到她拿走了胶卷。可是为啥?
林薇为啥要偷一卷胶卷?那卷胶卷里头到底拍了啥?段陌回到照相馆,把桃酥扔桌上,
小周凑过来想拿,被他一把拍开,“别动,那是我的。”“小气。”小周撇撇嘴。
段陌坐到柜台后头,假装在整理单据,脑子里头一直在琢磨。
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他能不能用这个能力,从其他东西上看到更多信息?比如,
他能不能从暗房的门上,看到是谁进去的?说干就干。段陌趁赵建国出去吃午饭了,
溜进暗房。暗房不大,红灯泡照着,整个屋子都是暗红色的。他走到门后头,伸出手,
按在门板上。画面出现了。他看见林薇从外面推门进来,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她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走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篮子里翻找了一会儿,
找到了那卷胶卷,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塞进包里,转身走了出去。画面里没有声音,
但段陌能看清她的表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像紧张,也不像害怕,
更像是一种……确认。就好像她一直在找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段陌把手收回来,
靠在墙上,脑子嗡嗡的。林薇肯定有问题。她偷胶卷这件事,
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翻账本、数钞票、跟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面对面——这些事之间,
肯定有联系。可是他为啥能看到这些?他段陌从小到大,除了长得帅点,嘴甜点,
也没啥特别的啊。这能力是从哪儿来的?啥时候开始的?为啥偏偏是现在?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林薇到底在干什么,
以及那卷胶卷里头拍了什么。下午,段陌找了个借口去了物资局,找到孙建国。“孙同志,
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段陌客气得很,“我想问一下,您那卷胶卷里头拍的是啥内容?
您告诉我,我好有个方向帮您找。”孙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其实也没啥,
就是一些老照片翻拍,我父亲年轻时候的,想洗出来做个纪念。那些底片都在我老家,
我就是翻拍了一下,原底片还在老家呢。”段陌心里头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原底片还在就好。这样,我再去帮您找找,要是实在找不到,您把原底片拿来,
我们免费帮您重新翻拍。”孙建国脸色缓和了一些,“那麻烦你了。”段陌从物资局出来,
脑子里头又多了个问号。林薇偷的是一卷翻拍的老照片,不是啥机密文件,不是啥商业情报。
她为啥要偷这个?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老照片里头,拍到了什么不该拍到的东西。或者说,
拍到了某个人,而那个人,林薇不想让别人看到。段陌骑上车,没回照相馆,而是去了城西。
他想去看看那个老宅子。城西这一片都是老房子,青砖灰瓦,巷子窄得只能走一个人。
段陌把车停在巷口,步行往里走。他问了几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
找到了当年失窃的那户人家。是个两进的院子,大门锁着,
门板上贴了张“此房出租”的纸条,但看着也贴了挺久了,边角都卷起来了。段陌站在门口,
隔着门缝往里瞅,里头荒草丛生,看着好久没人住过了。他伸手摸了摸门上的锁。画面来了。
他看到一男一女站在门口,男人穿着西装,女人穿着碎花裙子,就是他在相机里看到的那个。
两人在吵架,男人声音很大,“你就是看不住家!那么多东西,说没就没了!你让我咋办?
”女人哭着说,“我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画面又跳了一下,
他看到几个警察在院子里头勘查,拿着相机拍照。其中一个警察很年轻,穿着绿色的制服,
侧脸看着有点眼熟。段陌想看清楚那个警察的脸,画面就断了。他又摸了一下锁,
画面又来了,这次是晚上,一个黑影翻墙进了院子。黑影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但从身形看,像个女的。女的?段陌心里头一紧。他想起林薇的身形,瘦瘦高高的,
跟这个黑影有点像。但光凭一个影子,他不敢乱说。他把手收回来,站在巷子里头,
秋天的风吹得他有点冷。他搓了搓胳膊,决定去一趟派出所,问问当年的案卷还在不在。
可他一个照相馆的小学徒,凭啥去翻案卷?人家凭啥给他看?正犯愁呢,
他脑子里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年轻警察的侧脸,他越琢磨越觉得眼熟。那张脸,
他在哪儿见过?段陌使劲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那不就是他爸年轻时候的照片吗!
他爸段卫东,以前就是当警察的,后来调到别的部门去了。
他小时候在家里的相册里见过他爸穿制服的照片,就是这个样子!他爸办过这个案子?
段陌骑上车就往家赶,翻箱倒柜找到那本旧相册。翻了几页,果然找到一张黑白照片,
他爸站在派出所门口,穿着绿色的制服,年轻时候的模样跟他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爸办过城西老宅的案子,可他从来没跟他提过。段陌拿着照片,手有点抖。他想了想,
决定给他爸打个电话。那时候电话还不普及,他爸单位有一部,他跑到街口的公用电话亭,
投了硬币,拨了他爸单位的号码。“喂,段卫东在吗?”“我是,哪位?”“爸,是我。
”段陌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你个事儿。
”第四章匿名举报信电话那头段卫东听儿子问起城西老宅的案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咋突然问这个?”段卫东的声音有点沉。“我就是好奇,爸,你是不是办过那个案子?
”段卫东又沉默了几秒,“办过,三年前的事儿了。那案子后来没破,我也调走了,
就搁那儿了。你问这个干啥?”“没啥,就是我们照相馆仓库里头有台相机,
说是那个案子的物证,师傅让我问问能不能处理。”“那相机你千万别动。
”段卫东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那件案子虽然没破,但物证都得留着,万一哪天有新线索呢。
你跟你师傅说,让他别动,我回头问问现在负责的同事。”段陌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站在电话亭里头,外头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没什么人。
他想再给他爸打个电话问问更多细节,但想想还是算了,他爸那个脾气,问多了准得怀疑。
段陌回到家,躺在床上,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儿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
触碰相机看到失窃案的女人,触碰橘子皮看到林薇翻账本,
触碰林薇的包看到她和那个女人面对面,触碰暗房门看到林薇偷胶卷,
触碰老宅子的锁看到黑影翻墙。这些画面串在一起,像是一条线。
林薇跟城西老宅的失窃案有关系。她可能不是主谋,但她肯定知道内情。
而且她偷了那卷胶卷,说明胶卷里头有跟她相关的证据。那个证据,可能就在那些老照片里。
段陌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早上,
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段陌!段陌!开门!”是小周的声音,急得跟什么似的。
段陌披了件衣服去开门,小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陌哥,不好了,厂长找你谈话,
让你马上去厂部。”“厂长?找**啥?”段陌一头雾水。他一个照相馆的学徒,
跟厂长八竿子打不着啊。“我也不清楚,反正让你赶紧去,师傅也在那儿呢。
”段陌赶紧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骑上车往厂部赶。厂部在城东头,
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段陌上了二楼,看见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里头坐着厂长刘德茂、师傅赵建国,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人。“段陌来了,进来坐。
”刘德茂指了指沙发。段陌坐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刘德茂清了清嗓子,“段陌啊,
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儿想问问你。厂里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你利用照相馆的职务之便,
私吞顾客财物,有没有这回事?”段陌脑子嗡的一声,“刘厂长,这从哪儿说起啊?
我啥时候私吞顾客财物了?”赵建国也帮腔,“是啊刘厂长,段陌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
老实本分,不可能干这种事。”那封举报信就放在桌上,刘德茂拿起来,念了几句,
“段陌利用职务便利,多次私自扣留顾客送洗的胶卷,并将其中贵重照片占为己有,
给照相馆和工厂声誉造成恶劣影响……落款是‘一个有良知的职工’。”段陌听完,
气得脸都红了,“这是诬陷!我从来没有扣留过任何顾客的胶卷,更没有占为己有。刘厂长,
您要是不信,可以查我们照相馆的记录,每一卷胶卷都有登记。”赵建国也说,“是啊,
我们照相馆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业务都记着呢。再说了,段陌就是个学徒,
他扣留胶卷有啥用?”刘德茂看了段陌一眼,又看了看那封举报信,沉吟了一会儿,
“这样吧,这事儿先不急着下结论。我们会调查,如果真是诬陷,那自然还你清白。
但在这之前,段陌你先停职几天,配合调查。”段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赵建国冲他使了个眼色,忍住了。出了办公室,段陌站在走廊里头,攥着拳头,
气得浑身发抖。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回去帮你整理账目,
该查的查,该清的清,总能把这事儿弄清楚。”“师傅,你说这举报信是谁写的?”段陌问。
赵建国摇摇头,“不好说。你们年轻人之间有没有啥矛盾?或者……你有没有得罪过谁?
”段陌脑子里头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林薇。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他回到家,
刚坐下没一会儿,林薇就来了。她提着一袋子水果,进门就一脸关切,“段陌,我听说了,
你别往心里去啊,肯定是有人故意整你。”段陌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满是担心和心疼,
演得跟真的似的。他突然想起那个画面里林薇翻账本时阴冷的表情,心里头一阵发寒。
“没事,清者自清。”段陌倒了杯水给她,“你咋知道的?”“厂里都传遍了,
我还能不知道?”林薇坐在他旁边,叹了口气,“你说你也是,平时跟人打交道注意点,
别啥话都往外说,指不定就得罪谁了。”段陌没接话。林薇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然后压低声音,“段陌,你跟姐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干过那事儿?你要真干了,
你就早点坦白,姐帮你求求情,也许还能从轻处理。你要没干,那更好办了,
咱们把证据拿出来,堵住那些人的嘴。”段陌心里头咯噔一下。她这话听着是在帮他,
可仔细一琢磨,味道不对。什么叫“你要真干了就早点坦白”?
这不就是在暗示他确实干了吗?而且她怎么知道他拿不出证据?段陌笑了笑,“我真没干,
你放心。”林薇看着他,眼神闪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手,“那就好,姐相信你。
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上班了。”她走了以后,段陌坐在沙发上,
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林薇表面上是来关心他的,
可每一句话都在引导别人往坏处想。她当着别人的面替他说话,
背地里却在暗示他可能真的有问题。这不就是两面三刀吗?
段陌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封举报信的内容,提到了“多次私自扣留顾客送洗的胶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