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眠症遇上中医传人苏蔓枝推开针灸室的门时，林深正躺在治疗床上，眉头紧锁。
这是她本周第三次见到这位“特殊病人”。说他特殊，
公司总裁——虽然这点确实让她助理激动了好几天——而是因为他的失眠症顽固到令人咋舌，
以及他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表情。“林先生，又见面了。”苏蔓枝语气平静，
一边消毒双手，一边观察他的状态。林深眼皮都没抬：“如果这次还没效果，
我会考虑投诉你们诊所夸大宣传。”“您请便。”苏蔓枝不紧不慢地打开针包，
“不过根据前两次治疗记录，您每次扎完针都能睡三小时，
比您自己说的‘最多半小时’好了不少。”林深终于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布满血丝，
却依然锐利：“我花五千块一次，不是为了来听你教训的。”“明白。
”苏蔓枝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那咱们开始？老规矩，放轻松，深呼吸。
”“我不需要你教我呼吸。”苏蔓枝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林先生，
您知道为什么前两次效果只有三小时吗？”林深皱眉。“因为您从头到尾都没真正放松过。
”苏蔓枝放下针，拉过凳子坐下，“肌肉绷得像钢板，心跳快得像打鼓。您这样，
我就是在您身上扎成刺猬，也治不好失眠。”“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林深坐起身，
一米八五的身高在狭小的治疗室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苏蔓枝却不为所动：“两个选择。一，
您配合治疗，按我说的做。二，您现在离开，我去把钱退给您助理。”两人对视了整整十秒。
最后，林深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苏蔓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重新拿起针，精准地刺入他头顶的百会穴，
然后是指尖的中冲穴，脚底的涌泉穴。每下一针，她都轻声说明：“这是安神的，
这是宁心的，这是引火下行的...”林深的呼吸逐渐平缓。半小时后，治疗结束。
苏蔓枝轻手轻脚地收拾器械，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下周什么时候？”她回头，
看见林深仍闭着眼，但眉头已经舒展。“周五同一时间。”苏蔓枝顿了顿，“林先生，
针灸只是辅助，您需要调整作息，少喝咖啡，晚上十一点前必须上床。”“做不到。
”林深直截了当，“公司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文件。”“那就减少工作量。
”“你在教我管理公司？”苏蔓枝不说话了。她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但医者仁心，
她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香囊：“这里面是安神的草药，放枕头边。另外，
”她递过去一张手写的单子，“按这个食谱吃一周，忌辛辣油腻。”林深接过，
扫了一眼：“我不吃芹菜。”“那您就继续失眠。”苏蔓枝微笑道，“慢走不送。
”林深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问：“你对待所有病人都这么...不客气？
”“只对不配合的病人。”苏蔓枝已经开始给下一位病人发提醒短信了。林深离开诊所时，
助理小陈赶紧迎上来：“林总，感觉怎么样？”“把下周的行程空出来，
周五下午我要来这里。”林深坐进车里，捏了捏眉心，“另外，让王婶按这个食谱做菜。
”小陈接过那张手写食谱，眼睛瞪得像铜铃——跟了林总三年，
第一次见他愿意按别人的要求改变饮食习惯。“还有，”林深补充道，
“查一下这个苏医生的背景。”“林总，苏医生是江城中医药大学的高材生，
师从国医大师李老，背景很干净...”小陈早就做好了功课。“我是说，”林深看向窗外，
“她结婚没有。”小陈差点被口水呛到。周五下午三点，林深准时出现在诊所。
这次他没躺下，而是坐在治疗床边，看着苏蔓枝整理器械：“我按你的食谱吃了一周。
”“然后呢？”苏蔓枝头也不抬。“睡眠时间延长到四小时。”“进步了。
”苏蔓枝示意他躺下，“但还不够。”这次治疗过程比上次顺利。林深虽然依旧话不多，
但至少不再浑身紧绷。结束时，苏蔓枝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淡了一些。“有好转，继续坚持。
”她难得给了句表扬。林深坐起身，整理袖口：“周六有时间吗？”“诊所周六上班。
”“晚上七点之后。”苏蔓枝停下动作，转头看他：“林先生，我们不提供上门服务。
”“不是治疗。”林深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张票，“一个慈善晚宴，需要女伴。
”苏蔓枝眨眨眼，笑了：“您找不到女伴？”“是不想找那些只对我的钱感兴趣的女伴。
”林深直言不讳，“你很合适，不谄媚，不粘人，懂分寸。作为交换，
我可以给诊所捐一笔款，或者介绍病人。”“听着很划算。”苏蔓枝点点头，然后说，
“但我周六晚上要追剧。”林深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从来没有人用“要追剧”这种理由拒绝过他。“那部剧我等了一周更新，
”苏蔓枝补充道，“而且我最讨厌穿礼服和高跟鞋。”“如果我坚持呢？
”“那您可能得换个医生了。”苏蔓枝微笑，“毕竟医患关系需要彼此尊重，您说对吗？
”林深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竟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扬：“行，那换个条件。
下周的治疗时间，改到晚上八点之后，我下班过来。”“诊所七点关门。
”“加班费我出三倍。”苏蔓枝想了想：“成交。不过只能到九点，我也需要休息。
”“一言为定。”林深离开后，诊所前台小姑娘凑过来：“蔓枝姐，你也太敢了吧！
那可是林深啊！多少女人想跟他沾上关系都难！”“他是病人，我是医生，就这么简单。
”苏蔓枝开始消毒器械。“可他明显对你有意思啊！”“他只是不习惯被人拒绝。
”苏蔓枝淡定地说，“这种人，你越顺着他，他越不把你当回事。”前台小姑娘似懂非懂。
苏蔓枝没再多说。她不是不知道林深是什么人，也不是故作清高。只是她太清楚，
像林深这种活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身边从不缺阿谀奉承的人。与其成为其中之一，
不如保持距离，做好本分。更何况，她是真的不喜欢穿礼服和高跟鞋。又一周过去。
周五晚上八点十分，林深的车停在诊所门口。他迟到了十分钟，进门时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
“抱歉，会议拖堂了。”他将纸袋放在桌上，“赔礼。”苏蔓枝打开一看，
是她提过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而且居然还是热的。“路过顺便买的。
”林深别开视线，已经开始解西装扣子。苏蔓枝笑了笑，没戳穿那家店在城东，
而林氏集团在城西，根本不可能“路过”。治疗进行到一半，
林深忽然开口：“昨晚睡了五个小时。”“不错。”苏蔓枝专注着手上的针。“但还是会醒，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正常，需要时间。”苏蔓枝换了根针，“您失眠多久了？
”“三年两个月。”记得真清楚。苏蔓枝心里想，面上不显：“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深沉默了。就在苏蔓枝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说：“从我接手公司那天。
”苏蔓枝的手顿了顿。她听说过一些传闻，三年前林氏集团权力更迭，老总裁突然中风，
当时才二十五岁的林深临危受命，用雷霆手段稳住了局面。那段时间的新闻，现在还能搜到。
“压力太大？”她轻声问。“算是吧。”林深闭上眼睛，“每天一闭眼，
就是报表、股价、董事会那些人的脸。”苏蔓枝想了想，
下针的位置从安神穴转到了疏肝理气的穴位。治疗结束后，林深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那里，
看着苏蔓枝收拾东西，突然说：“周六的晚宴，我找了个表妹当女伴。”“那很好啊。
”苏蔓枝不明所以。“她全程都在问我什么时候能投资她男朋友的创业项目。
”苏蔓枝忍不住笑了：“那您投资了吗？”“没有，那项目一看就要黄。”林深站起身，
“所以下次如果有需要，我还是会来找你。”“找我拒绝？”“找你清净。”林深穿上外套，
“至少你只对我的失眠感兴趣，不对我的钱包感兴趣。”“那也不一定，”苏蔓枝玩笑道，
“如果诊所经营不下去，我可能会考虑抱您大腿。”林深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就可以抱，我批准了。”门关上后，苏蔓枝摇摇头。
这人真是...不过，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又过了两周，
林深的睡眠时间稳定在六小时左右。他依然每周五晚上八点准时出现在诊所，
每次都会带点小东西——有时是点心，有时是书，有一次甚至是一盆多肉。
“王婶说家里植物太多，让我拿一盆走。”他解释得一本正经，
完全无视了那盆多肉是稀有品种，市场价至少四位数。苏蔓枝收下了，放在诊所窗台，
细心照料。这天治疗时，林深忽然说：“下周我要出差，周五来不了。”“没关系，
调理需要连续性，但偶尔中断一次影响不大。”苏蔓枝说。“去一周。”林深补充道，
“美国。”“时差会更难调，我给您准备些草药茶包，带着喝。”林深应了一声，
然后说：“把你微信号给我。”苏蔓枝抬眸。“方便联系。”林深面不改色，
“万一失眠复发，可以及时咨询。”苏蔓枝想了想，报了一串数字——是她的工作号，
平时只加病人和同行。林深当场加上，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重新躺好。
那一周的周五晚上，诊所格外安静。苏蔓枝整理着病例，目光扫过窗台那盆多肉，
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手机震动，是林深发来的消息，一张机场咖啡厅的照片，
配文：“难喝。”苏蔓枝笑了，回复：“您不是只喝手冲蓝山吗？”“这里没有。
”“那就将就一下，或者试试热牛奶，助眠。”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接下来的几天，林深每天都会发一两条信息过来，
有时是抱怨酒店床太软，有时是分享奇怪的美国食物，
更多的是简单的一句“睡了四小时”“今天只睡了五小时”。苏蔓枝每条都认真回复，
给出建议。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医患联系，直到林深回国的前一天。
“明天晚上到江城，直接去诊所，来得及吗？”他发来语音，背景音很嘈杂。
苏蔓枝算了下时间：“您航班几点到？”“晚上七点。”“那就九点吧，我等你。”“好。
”对话结束，苏蔓枝看着手机，
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好像是林深第一次用问句征求她的意见，而不是直接下决定。
有点进步，她想。周五晚上九点十分，林深风尘仆仆地推开诊所的门。他眼下的乌青又深了，
但精神还算好。“时差没倒过来？”苏蔓枝已经准备好了针具。“在飞机上睡了三小时。
”林深熟练地躺下，“比预想的好。”治疗进行得很顺利。结束时，
林深忽然说：“在美国那一周，我试了当地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苏蔓枝动作一顿。
“他给我开了药，说见效快。”林深坐起身，看着苏蔓枝，“我没吃。”“为什么？
”“你说过，能不吃药就不吃药。”林深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一条金科玉律。
苏蔓枝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专业的微笑：“感谢信任。不过如果实在难受，
药物辅助也是必要的，我不是极端的中医原教旨主义者。”“我知道。”林深穿上外套，
“但我更相信你。”这话说得太直白，苏蔓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好在林深很快转移了话题：“作为答谢，明晚请你吃饭。不准说追剧，我已经查了，
你追的那部剧上周完结了。”苏蔓枝：“......您还查这个？”“知己知彼。
”林深嘴角微扬，“所以，有空吗？”苏蔓枝看着他眼中隐约的血丝，
和虽然极力掩饰但依旧透出的疲惫，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地方我定。”“成交。
”林深离开时，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苏蔓枝收拾完诊所，看着微信里林深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说“但我更相信你”。她锁上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好像开始偏离纯粹的医患关系了。而她不确定，这是好是坏。
2总裁的私人时间周六晚上六点半，林深的车准时停在苏蔓枝家楼下。他今天没穿西装，
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少了几分压迫感。苏蔓枝下楼时，
他正靠在车边看手机，抬头看见她的装扮，明显愣了一下。苏蔓枝穿了条浅蓝色的棉麻长裙，
平底鞋，长发松松挽起，和晚宴上那些精致到头发丝的名媛截然不同。“怎么了？
”苏蔓枝低头看看自己，“不合适？”“没有，”林深为她拉开车门，“很好。
”车子驶向城西。苏蔓枝报的地址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小巷里，门面不大，
但生意很好。“这里我常来，老板做菜少油少盐，对你身体好。”苏蔓枝解释。
林深看看周围略显简陋的环境，没说什么。老板显然认识苏蔓枝，热情地招呼他们进了包厢。
房间不大，但干净雅致，窗外能看到一小片竹林。“招牌菜都上一份，少油少盐，别放辣。
”苏蔓枝熟练地点菜，然后对林深说，“这里的鱼是早上现捞的，豆腐是手工磨的，
保证比你平时吃的健康。”林深看着她自然的模样，忽然问：“你经常来这里？”“嗯，
每个月至少两次。都市人压力大，更需要健康饮食。”苏蔓枝给他倒茶，“尝尝，
这是老板自制的桂花茶，安神。”菜很快上齐，果然清淡但鲜美。林深吃得很慢，很认真，
这让苏蔓枝有些意外——她以为这种吃惯山珍海味的总裁，会对这种家常菜不屑一顾。
“不合胃口？”她问。“不，很好。”林深夹了块豆腐，“比王婶做得好吃。
”“那您多吃点。”饭吃到一半，林深忽然说：“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在周末晚上，
不是为了应酬吃饭。”苏蔓枝抬眸。“平时要么是商务宴请，要么是一个人随便吃点。
”林深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这样单纯地吃顿饭，没有。
”苏蔓枝心里那处又软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眼底的疲惫和戒备，
像只时刻准备战斗的困兽。“那以后可以常来。”她说，“不过要提前预约，老板脾气怪，
不高兴了就不接待。”“好。”饭后，苏蔓枝提议在附近走走。老城区夜晚很安静，石板路，
老槐树，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您小时候在江城长大吗？”苏蔓枝问。“嗯，
但在国外读书很多年。”林深双手插兜，走在她身侧，“回来就直接进了公司。
”“没想过做别的？”“没得选。”林深说，“我爸中风那年，公司内忧外患，我不上，
林家几十年的基业就没了。”苏蔓枝点点头。她能想象那种压力，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突然要扛起一个商业帝国，还要面对虎视眈眈的董事会。“那您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林深沉默了一会：“说不上喜不喜欢，但这是我的责任。”“所以失眠。”“嗯。
”走到一座小桥上，苏蔓枝停下，看着桥下的流水：“我爷爷也是中医，他常说，
人生就像这水流，该急的时候急，该缓的时候缓。如果一直绷着，迟早要断。
”林深也看向水面：“道理都懂。”“但做不到。”苏蔓枝接话，笑了，“我爷爷还说，
这种人最麻烦，得用针扎。”林深也笑了，很轻的一声。两人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