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
邱美琴也听见了。
她更兴奋。
“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她什么样我最清楚。”
贺振海皱眉。
“够了,回家说。”
邱美琴甩开他的手。
“你闭嘴。”
“你知道什么?”
贺振海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
男孩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爸爸,我想回家。”
邱美琴立刻转头哄他。
“小宝乖,妈妈教你认人呢。”
她又看向我,眼里都是厌恶。
“第一句,破鞋!”
声音撞在冷柜门上。
我没躲。
她见我不动,像得了鼓励。
“第二句,破鞋!”
旁边一个阿姨皱起眉。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小姑娘也要脸的。”
邱美琴立刻瞪过去。
“你知道她干过什么吗?”
阿姨被噎住。
邱美琴转回头,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第三句,破鞋!”
她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慢慢擦掉。
动作很慢。
她的脸一下涨红。
“你还装!”
“第四句,破鞋!”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超市广播在头顶响起,促销鸡蛋每斤便宜两毛。
可没人去看鸡蛋。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
手机镜头对准了我的脸。
我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皱着眉,手指在录制键上停着。
我没有阻止。
邱美琴骂得嗓子发哑。
“第五句,破鞋!”
贺振海彻底沉下脸。
“邱美琴,你疯够了没有?”
她像被踩了尾巴。
“我疯?”
“我替你们贺家清门户呢!”
“这种女人将来嫁进谁家,谁家倒霉!”
我抬眼。
“我姓沈,不姓贺。”
她一愣。
我继续说:“我嫁不嫁人,也轮不到你清门户。”
周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邱美琴脸色难看。
她最恨别人让她下不来台。
她一把抓起货架上的一盒草莓,往购物车里一摔。
草莓盒裂开,红色汁水流出来。
“你还敢顶嘴!”
她凑近我,声音尖得快破了。
“第六句,破鞋!”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围彻底安静。
我看着她,忽然也安静下来。
胸口那点旧火,一点点灭了。
以前我怕她闹。
怕我妈为难。
怕亲戚说我不懂事。
怕我爸叹气。
怕所有人用一句一家人,把我的委屈压回喉咙里。
可今天,我不想怕了。
她骂完六句,呼吸急促,眼里全是胜利。
“怎么?”
“被我说中了,不敢吭声?”
我把购物车往旁边推开。
轮子压过那颗巧克力豆,咔的一声。
小宝吓得一缩。
贺振海抱紧他。
我看向孩子。
孩子脸上还有巧克力渍。
眉眼越看越不像贺家人。
贺振海的下巴宽,鼻梁塌,耳垂厚。
小宝却鼻梁高,眼尾细,右耳后有一颗小痣。
我见过那颗痣。
六年前,医院楼下那个男人也有。
他从车里下来,给邱美琴披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