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未婚夫亲手送进大牢,判了秋后问斩。爹娘急疯了,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为了延续温家血脉,他们花重金买通狱卒,把我曾经抛弃过的竹马送进来。沈砚之进了牢房,
第一句话就是——“也就是我,还肯要你这个将死之人。”骂完了,第二天又来。
翻旧账翻到我头疼,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可完事后,他替我掖好被角,小声问我冷不冷。
几个月后,我的肚子圆了。陆景行一脚踢开牢门:“温潇婷,你可知错?
”我摸着肚子笑了:“我唯一的错,就是当初瞎了眼要嫁你。”1牢里的稻草又潮又臭,
我在上面躺了三天,浑身都是虫咬的包。铁链子磨破了手腕,血和锈混在一块,
疼得我直抽气。可我不敢喊。隔壁牢房那个杀了人的屠户说了,喊一声,狱卒就拿冷水泼你。
大理寺的牢房没有窗。我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靠狱卒送饭来算日子。一天两顿,
馊了的米饭配咸菜。第一顿我吐了。第二顿我就着眼泪吃了。因为我怕死。三天前,
我还是陆家未过门的少奶奶。陆景行亲手把聘礼送到我家,八抬大轿的排场,全城都在看。
我娘高兴得一宿没睡,拉着我的手说:“婷儿,你这辈子算是有着落了。”第二天,
陆家的人来了。不是来迎亲的。是带着枷锁来的。陆景行站在我家门口,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温潇婷,你胆子不小,竟敢在我母亲的药里下毒。
”我整个人都懵了。“什么毒?我什么时候——”他一摆手,两个衙役冲上来,
直接把我按在地上。我爹冲过来拦:“你们搞错了!
我女儿不可能——”陆景行把一个瓷瓶扔在地上,碎了一地。
“这是从你女儿房里搜出来的砒霜。她前日去陆家探望我娘,我娘当晚就吐血不止。
人证物证俱在,温潇婷,你还有什么话说?”我没有话说。因为我根本没做过。
我确实前日去了陆家,确实去看了他母亲。但我什么都没碰。
我连他母亲喝的什么药都不知道。可那瓶砒霜,确确实实是从我房里搜出来的。
我被押进大理寺,打了二十大板。板子落在身上,我咬碎了嘴里的布条。
主审官问我:“招是不招?”我说不招。又是二十板。我趴在血泊里,意识都快没了。
主审官扔下一句:“秋后问斩,押入死牢。”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景行,
是你。是你栽赃的。可我没有证据。牢里第四天,我娘来了。她瘦了一大圈,
眼睛肿得跟桃一样。她隔着铁栏杆握我的手,手一直在抖。“婷儿,你爹去求人了,
到处求人,银子花了大半,没人敢管。”我没说话。陆家在这城里经营了三代,谁敢得罪?
我娘突然压低了声音:“婷儿,娘问你一件事,你得跟娘说实话。”“什么?
”“你……跟陆景行,圆房了没有?”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和陆景行只是定了亲,
还没过门。我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那你身上……还是干净的?”我点头。
我娘抓紧了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婷儿,娘跟你说件事。你别急,听娘说完。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娘唯一的孩子。温家就你这一根苗。你爹说了,
就算你……就算你活不成了,温家也不能断了根。”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们想让我……”“娘已经找好人了。”我娘死死攥着栏杆,“狱卒那边也打点好了,
每天放他进来一个时辰。”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都快死了,
他们还在想着血脉延续。可我又没法怪他们。他们就我一个孩子。“是谁?”我问。
我娘没敢看我的眼睛。“是……是沈家那个孩子。砚之。”我的手一抖。沈砚之。我的竹马。
也是被我亲手甩掉的人。三年前,陆景行出现的时候,我义无反顾地退了跟沈砚之的婚约。
那天沈砚之就站在我家门口,看着陆家送来的聘礼,一句话都没说。
走的时候他踢翻了门槛上的花盆。再后来,他见了我就绕路走。整整三年,
没跟我说过一个字。现在我娘告诉我,要让他来给我延续血脉。“他能答应?”我苦笑。
我娘擦了擦眼泪:“他答应了。”我愣住了。他居然答应了?2第五天傍晚,
牢房的铁门被打开了。狱卒冲我努了努嘴:“一个时辰,动静小点。”然后让开了路。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三年没见,沈砚之瘦了不少。但还是那副德行,下巴抬得老高,
一进来就皱眉头。他站在牢门口,看了看地上的稻草,看了看角落的马桶,又看了看我。
“温潇婷,你混得可真行。”**在墙上没说话。他走过来,蹲下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瘦成这样,跟鬼似的。陆景行就这么对你?你当初非要嫁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我的嘴角扯了一下。“你要是专门来看笑话的,看完就走吧。”“看笑话?”他冷哼一声,
“我要是想看笑话,还用得着花这冤枉银子买通狱卒?你以为那些银子是你爹出的?
他早就被陆家榨干了,哪还有钱。”我抬头看他。他别开脸,不看我。
“你爹求到我跟前的时候,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我沈砚之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礼。
我要是不答应,那就是畜生。”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所以你是来……”“别把话说这么难听。”他打断我,“你就当我是来还债的。
谁让我欠你们温家一条命。”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八岁那年,他掉进河里,
是我爹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行了,废话少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先吃东西,
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了,还传什么宗接什么代。”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只烧鸡。
我咽了口口水。已经五天了,我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我伸手去拿,他一把拍开。
“手洗了吗?看看你那手,全是血,脏不脏啊。”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布,沾了水壶里的水,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给我擦。擦到手腕上被铁链磨破的地方,他的手停了一下。“疼不疼?
”“不疼。”“嘴还挺硬。”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伤口上倒了点药粉。
我疼得嘶了一声。“忍着。”他头也不抬,“这药是我托人从州府买的,止血生肌,
两天就能结痂。”药上完,他把烧鸡撕开,递到我嘴边。“吃。”我看着他的脸。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看什么看?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我低头咬了一口。
油脂的香味在嘴里化开,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说话。等我吃完,他把油纸收好,
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床薄被。“晚上盖这个,稻草上有虫子,别直接躺。
”他把被子在地上铺好,动作很仔细。铺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
今天先这样。你先养两天身子,我过两天再来。”他转身要走。“沈砚之。”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你……为什么答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就是我,
还肯要你这个将死之人。”说完,他走了。铁门在身后关上,锁链哗啦响了一声。
我坐在他铺好的被子上,摸了摸手腕上的药粉。不疼了。3第二天傍晚,牢门又开了。
沈砚之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他今天换了身衣裳,干干净净的。
进门第一句话:“这牢房也太臭了,你就不能让他们换个地方?”“我是死囚,又不是大爷。
”“死囚就该活得跟猪一样?”他把食盒打开,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几块桂花糕。
“我记得你爱吃桂花糕。”他把碟子推过来,“城东那家还开着呢,我特意跑了一趟。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味道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沈砚之,你记性倒挺好。
”“我记性一直好。”他盘腿坐在我对面,翘着二郎腿,“比如三年前,
你亲口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忘。”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来着?
”他歪着头,拿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哦,对了,你说——'砚之,你是个好人,
但陆家的条件更好,跟着他我能过好日子。'”我把桂花糕放下了。
“你还说——'你就当我死了吧,以后别来找我了。'”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什么温度都没有。“结果呢?好日子过上了吗?人家把你扔进大牢了。温潇婷,
你的眼光是真不行啊。”我没接话。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我没资格反驳。“行了行了,
不说了。”他摆摆手,“粥凉了就不好喝了,赶紧喝。”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是红枣枸杞粥,
甜的。他在旁边看着我喝,嘴上不闲着:“你这三年就没想过我?一次都没?
”我嘴里含着粥,含糊地说:“没有。”“温潇婷!”他的声音拔高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把声音压下来。“没有就没有吧。反正我也没想过你。一天都没想过。一个时辰都没想过。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耳朵尖红了。喝完粥,他收拾食盒。
收拾的时候嘴里还在叨叨:“你说你,当初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攀高枝。攀就攀吧,
你倒是看准了再攀啊。陆景行那种人,我一眼就看出来不是东西——”“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废话。他第一次上你家门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打量你家值钱的摆件。那种人,
能对你好才有鬼了。”我没说话。他站起来,把食盒挂在胳膊上。“明天我再来。
你晚上早点睡,牢里冷,把被子裹严实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
你那个……你的事,我还没想好。先不急,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说。”铁门关上了。
**在墙上,盯着天花板。沈砚之。你明明恨我恨得咬牙,为什么还要来?第三天他来,
带了一件厚夹袄。“入秋了,牢里阴。穿上。”第四天他来,带了一双棉鞋。
“你脚上那双都烂了,换掉。”第五天他来,带了一本话本子。“白天闲着没事翻翻,
省得你胡思乱想。”每次来都先骂我一顿。从三年前的事翻到八岁一块玩泥巴的事,
事无巨细,一笔一笔跟我算账。骂完了就给我送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一样不落。
到了第七天晚上。他坐在我对面,半天没说话。气氛不太对。“沈砚之,你今天怎么不骂了?
”“骂什么骂。该骂的都骂完了。”他低着头,扣手指,“今天……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你要是不愿意——”“你闭嘴。”他打断我,声音闷闷的,
“我要是不愿意,我花这么多银子进来看你发霉?”他站起来,
把牢房角落里仅剩的一盏油灯吹了。黑暗里,他的手找到了我的手。指尖冰凉。“温潇婷,
你欠我的,下辈子记得还。”4从那以后,沈砚之每天都来。来了先骂我。骂我薄情寡义,
骂我有眼无珠,骂我不知好歹。骂着骂着就把新旧账一起翻。翻到最后,
连小时候我偷吃他家枣子的事都扯出来了。“七岁那年你偷摘我家院子里的枣,
被我娘逮住了,你赖在我身上,说是我让你摘的。害我挨了一顿打,你还在旁边笑。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我的,一笔笔都记着呢。
”骂完了,他就开始干正事。正事完了,他又变了个人。轻手轻脚地帮我整理衣裳,
把被子拉上来,掖好被角。“冷不冷?要不要我明天多带床被子?”“不冷。”“嘴硬。
你手都冰成这样了。”他握着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搓了好一会儿,
他突然小声说了句:“其实你当初要是不走……”“什么?”“没什么。睡吧。
”他松开我的手,起身走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砚之每天来,风雨无阻。
有一回下大雨,我以为他不来了。结果牢门一开,他浑身湿透地走进来,提着食盒,
头发滴着水。“伞被风吹翻了。”他把食盒递给我,自己拧衣服上的水。
“下这么大雨你还来?”“饭都做好了,不送来浪费啊。”他理直气壮地说,
“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的?我是来送饭的。”我没说话,把碗里的热汤推给他。“你喝,
暖暖身子。”他瞪了我一眼:“这是给你炖的,你喝。”“你都湿成这样了。
”“我身子骨硬朗,用不着你操心。”他把碗推回来,“赶紧喝,凉了就不好了。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他到底没拗过我,喝了两口。喝完他又开始骂:“你看看你,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逞能。你要是有这股劲头,当初就不会被陆景行耍得团团转了。
”“行了行了,你说的都对。”“本来就都对。”他裹着我的被子坐了一会儿,
等身上干得差不多了才走。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明天不下雨我就来。
下雨……我也来。”一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我吐了。蹲在马桶边干呕了半天,
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等沈砚之晚上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了这事。他愣了一下,
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地上。“你……你确定?”“我吐了一早上,八成是有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然后他一**坐在地上,
双手捂住了脸。“沈砚之?”他放下手,眼眶红了。“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哑了,
“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不到三个月就……”秋后问斩。我还有不到三个月。孩子生不下来。
我们都清楚这一点。“我知道。”我说,“但至少温家有后了。”他猛地站起来,
一拳砸在牢房的石墙上。皮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沈砚之!你干什么!”“温潇婷,
你怎么这么蠢!”他吼了出来,“你就不能想想自己吗?你就只想着温家的血脉?你自己呢?
你的命呢?”“我的命不是已经判了吗?”他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蹲下来,
低下了头。“我会想办法的。”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你死。”我看着他流血的手。
“沈砚之,你别做傻事。”他没回答。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没骂我。
这是他第一次没骂我就离开。我反而睡不着了。第二天他没来。第三天也没来。我开始慌了。
到了第四天,牢门终于开了。进来的不是沈砚之。是陆景行。他穿着一身锦袍,干干净净,
站在牢门口,拿帕子捂着鼻子。“温潇婷。”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我的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肚子。他的眼神扫到了我的动作,
然后慢慢地移到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收起了笑。“消息传得还真快。”他把帕子放下,
走了进来,“我听说你爹娘给你弄了个男人进来?”我没说话。他在我面前蹲下来,
凑近了看我的脸。“温潇婷,你可知错?”5我盯着陆景行的脸。三年前我觉得这张脸英俊,
体面,配得上"良人"两个字。现在只觉得恶心。“知什么错?”我的声音平得出奇。
“你是我陆景行的未婚妻,未过门就跟别的男人苟且,你觉得呢?”他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出去我脸往哪儿搁?”我笑了。“你把我送进牢里判了死刑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你的脸?”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是你自找的。
你不该碰我母亲的药。”“我没碰过。”“证据确凿,你跟我说没碰过?”我懒得跟他争了。
争了三个月,没人信我。陆景行绕着我走了一圈,打量着我的肚子。“肚子还挺大了。
几个月了?”我不想搭理他。他伸手,朝我的肚子探过来。我往后缩了一步,
把自己缩到墙角。“别碰我。”他收回手,挑了下眉毛。“温潇婷,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写一封休书,跟我断了婚约。再把肚子里的孽种打掉。
我可以让你从死刑改成流放。”我的手攥紧了衣角。“流放三千里,也比死了强吧?
”他笑着说,“我这人,念旧,不想看你去死。”我抬头看他。“你怕的不是我去死。
你怕的是行刑那天闹出来,你母亲的事扛不住查。”他的笑容僵住了。就那么一瞬间。
然后他恢复如常,拍了拍手:“你这个人,到死都嘴硬。行,你好好想想,
三天后我来拿休书。”他转身走了。走到牢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对了,那个沈砚之,
你趁早让他别来了。我的人盯着呢。他要是再来,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他。”铁门关上了。
**在墙上,浑身发冷。他在威胁我。他怕了。他怕什么?他怕我活着。
活着就有翻供的可能。活着就可能查出真相。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很轻,一下。我把手放在上面,眼泪流了下来。半夜的时候,
牢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小心。然后铁门被打开了。不是狱卒开的。
是有人拿钥匙直接开的。沈砚之闪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黑衣裳,脸上有一道新的伤口,
从颧骨划到下巴。“你的脸怎么了?”我吓了一跳。“嘘。”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
然后蹲到我面前。“陆景行来过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看见他的马车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把陆景行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沈砚之听完,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改死刑为流放?呵。”他冷笑了一声,“他是怕你活着碍事,
又不好在牢里直接弄死你,所以才想把你弄走。流放三千里,路上随便找个机会,你就没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也想到了这一层。“这几天我没来,是去了一趟州府。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看看这个。”我借着月光展开那封信。是一张药方。
上面写着几味药材的名字,最后一味是砒霜。“这是……”“这是陆景行他母亲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