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消完毒，手举在半空中，连手术服都穿好了。
我老婆孙莉拦在我面前。
她说："周野，这台你别上了，让沈浩来。"
我以为我听错了。
里面躺的是郑天成。
全省排前三的富豪，主动脉夹层，送来的时候人已经快没了。
这台手术我准备了三天，风险评估写了十七页，连哪根血管先夹都想好了。
现在你告诉我，让沈浩上？
沈浩是谁？
孙莉的初恋，大学时候谈了两年，后来人家出国了，把她甩了。
上周刚回来，美其名曰"学成归国"，实际上在美国连个主治都没混上，在那边实验室刷了五年盘子。
回来就被孙莉当宝贝供着，直接给了副主任医师。
"你再说一遍？"我看着她。
孙莉皱了皱眉，那表情我太熟了。
每次她要跟我来硬的，就这副德行，好像我是个不懂事的下属。
"我说，这台让沈浩主刀。"她声音压得很低，"马院长都同意了。"
我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马国栋，我们院长，正背着手站在走廊那头，假装看墙上的宣传栏。
沈浩就站在孙莉旁边，已经换好了手术服，手套都戴好了，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怎么说呢。
就像黄鼠狼给鸡拜年，鸡还得谢谢他。
"孙莉，你疯了？"我声音也冷下来，"郑天成这情况，沈浩拿不下来。"
"你怎么知道人家拿不下来？"孙莉立刻反驳，"沈浩在约翰霍普金斯待了五年，做的病例比你见的都多。"
我差点笑出声。
约翰霍普金斯？
他那简历我看过，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连个主刀记录都没有，全程都是助手。
真当我没查过？
"他在霍普金斯是刷器械的吧？"我说。
"周野！"孙莉脸沉下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不就是一台手术吗？沈浩刚回来，需要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病例站稳脚跟，你是老同志了，让让他怎么了？"
老同志。
我今年三十五。
沈浩跟我同岁。
合着我就老同志了，他还是小鲜肉是吧？
这时候马院长也踱过来了，拍了拍我肩膀。
"小周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他语重心长，"但你也要为医院考虑嘛，沈浩是我们花大价钱引进的人才，这台手术要是成了，对咱们医院的品牌也是个提升。"
"就是。"旁边医务科的老张也搭腔，"你周野的水平大家都知道，还在乎这一台？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突然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我在这医院干了八年。
从住院医熬到主刀，多少高难度手术都是我顶在前面？
去年三甲评审，连着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做了五台急诊，把评审专家都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