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京华》精选章节

小说:碎玉京华 作者:挖土的君慕白 更新时间:2026-08-08

“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周砚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拾光正跪在雪地里,

膝盖下的冰碴硌得生疼。那是建安十七年的腊月,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她跪在永宁侯府的正堂门外,面前的台阶上积了半尺厚的雪,丫鬟仆妇们远远地站着,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正堂里烛火通明,她看到他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封休书,

旁边站着那个他真正想娶的女人——她的庶妹,陆锦书。“七年无所出,善妒不贤,

屡犯口舌。”他一字一句念着休书上的罪名,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今奉还庚帖,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陆拾光抬起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她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嘴唇冻得发紫,声音却还是稳的:“周砚白,我只问你一句话。

这七年,我陆拾光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周砚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

便移开了。那目光里有愧疚,有闪躲,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说出口”的松快。“没有。

”“那你休我,是因为什么?”他没有回答。陆锦书替他回答了。她从正堂里走出来,

披着一件白狐裘,手里抱着暖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嫡姐,

嘴角微微弯起:“姐姐,姐夫休你,自然是因为你不配。

一个连自己夫君的心都拢不住的女人,占着侯夫人的位置做什么?

”陆拾光看着这个从小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庶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父亲陆仲安是永宁侯麾下的偏将,当年战死沙场,留下她和庶妹相依为命。她十三岁持家,

把庶妹当成亲妹妹养大,供她读书、学琴、置办衣裳首饰。后来嫁入侯府,

又把庶妹接到府中小住,想着日后替她寻一门好亲事。结果庶妹看上的,是她自己的夫君。

“陆锦书。”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待你如何?

”陆锦书低头看着指甲上新染的蔻丹,漫不经心道:“姐姐待我自然是好的。可是姐姐,

好有什么用?男人不喜欢你这种只会好的女人。你看看你,嫁进侯府七年,

穿的永远是那几身旧衣裳,吃的永远是清淡小菜,连胭脂水粉都舍不得用。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管家婆,谁会把你当妻子?”“姐夫每次跟你说话,

你谈的都是府里的账目、庄子上的收成、下人的赏罚。你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姐姐,

你这样的女人,被休是迟早的事。”陆拾光没有再说话。她从雪地里站起来,

膝盖上的冰碴粘在裙摆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接过那封休书,没有看,折好放进袖中。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侯府。身后传来陆锦书的声音,带着笑意:“姐夫,

你看她走路的姿势,膝盖都僵了。好可怜。”周砚白没有说话。陆拾光走出侯府大门的时候,

身后终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拾光,对不起。”她没有回头。

那天夜里,她回到陆家老宅。宅子已经破败不堪,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她推开正堂的门,

看到父亲的灵位还摆在供桌上,落满了灰。她跪在灵位前,把休书放在供桌上,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爹,女儿不孝。”匕首划过手腕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周砚白还不是永宁侯的时候。那时候他只是个家道中落的将门之后,

在父亲的麾下当一个小校尉。她第一次见他,是在父亲的书房里。他跪在地上,浑身是伤,

眼睛却亮得像一团火。“陆将军,末将愿以死报国。”父亲把他扶起来,说:“砚白,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后来父亲战死,她嫁给了他。成婚那晚,他掀开红盖头,

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拾光,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血流了一地。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刻,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她自己的内心深处,像千百年来的回响。“陆拾光,你甘心吗?”“不甘心。

”“那便回去。”第一章:她是我的命陆拾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着。那只手很热,掌心有薄茧,骨节分明,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指捏碎。她偏过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下颌线条锋利如刀,眼底布满血丝,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周砚白。

但不是她记忆里那个端坐正堂、冷静地念出休书罪状的永宁侯。这张脸更年轻,更鲜活,

眼睛里有她很久没见到过的东西——恐惧。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她。

陆拾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净,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布,布上洇出淡淡的血迹。

她不是在老宅割的腕,是被人从池塘里救上来的。深秋的池水冰冷刺骨,她被捞起来的时候,

已经没了气息。周砚白在岸边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用银针扎她的穴位,用内力渡她的心脉,

把自己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才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这些,

都是她后来从丫鬟春杏口中得知的。她不知道周砚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上辈子,

他从未如此紧张过她。他待她客气、尊重、从不苛待,但也从不亲近。

她以为那是他性格本就清冷,直到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对她清冷。对上陆锦书的时候,

他会笑,会温言软语,会亲自替她披上斗篷。那些从未给过她的温柔,他全都给了别人。

所以这辈子,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醒了?”周砚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御医马上就到,你别动。”陆拾光抽回手。动作很轻,但拒绝的意味足够明确。

周砚白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手,垂下眼睫:“……你怪我。

是该怪我。若不是我执意要退婚,你也不会——”“退婚?”陆拾光打断他。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回到的,不是婚后的某个时间点,而是成婚之前。她还没有嫁给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周砚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拾光,退婚的事,是我一时糊涂。我……我不退了。

”陆拾光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恳求。上辈子的周砚白,永远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你退不退婚,是你的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嫁不嫁,是我的事。

”周砚白的脸色瞬间白了。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湖蓝色褙子的少女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陆锦书。“姐姐,你可算醒了!”她把汤放在床头,坐到床边,握住陆拾光的手,

“你吓死妹妹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掉进池塘里去了?”陆拾光看着她。上辈子,

陆锦书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信了。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不小心失足落水,

真的以为庶妹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直到很多年后,

她才从陆锦书自己的口中得知——那天推她入水的,就是陆锦书本人。因为周砚白提出退婚,

陆锦书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嫌嫡姐碍事,便亲手把她推进了池塘。“妹妹。

”陆拾光开口了,“池塘边的石头上,有青苔吗?”陆锦书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极短,

短到周砚白根本没有察觉。但陆拾光看到了。“有的有的,前几日下了雨,石头滑得很。

”陆锦书顺着她的话说,“姐姐以后可要小心些,别再往池塘边去了。”陆拾光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陆锦书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砚白。那一眼,陆拾光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妹妹看姐夫的眼神,

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门关上了。周砚白还坐在床边,像一尊雕塑。

陆拾光忽然问他:“你为什么要退婚?”他沉默了很久。“因为……”他的声音很低,

“因为我觉得你嫁给我会受委屈。我周砚白不过是一个破落将门之后,没有爵位,没有家产,

连像样的聘礼都凑不齐。你爹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是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可我拿什么照顾你?”陆拾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上辈子,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他只说“退婚”,只把庚帖退了回来,

只让她在满京城的耻笑中独自承受。她从不知道,他退婚的原因是这个。

“那现在为什么不退了?”周砚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红透了,

眼底的血丝像是要裂开。“因为——”他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我差点失去你。御医说,

再晚一刻钟,你就救不回来了。拾光,我跪在池塘边,看着你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看着你的手一点一点变冷。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爵位,什么家产,什么聘礼,

全都不重要。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周砚白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陆拾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偏过头,不让他看到。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

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那只手还在发抖。上辈子,她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等来了一封休书。这辈子,他在她床边守了一整夜,说给她当牛做马都行。一样的周砚白。

不一样的周砚白。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他。但她知道,这辈子,她不会再跪着等任何人。

七天后,陆拾光能下床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陆家的祠堂。祠堂在陆家老宅的最深处,

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供桌上落满了灰。父亲的灵位摆在最中央,旁边是她生母周氏的牌位。

生母是周砚白的远房姑母,当年嫁给父亲时,陆家还没败落。生母去世后,

父亲续弦娶了继母林氏,生了庶妹陆锦书。父亲战死后,林氏改嫁,陆家彻底散了。

只剩下她和陆锦书,靠着父亲留下的一点薄产勉强度日。她在生母的灵位前跪下,

磕了三个头。“娘,女儿回来了。”然后她去了继母林氏改嫁后住的地方。

林氏改嫁了一个商户,日子过得不错。她看到陆拾光登门,先是惊讶,

然后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陆拾光没有寒暄,直接说:“姨娘,

我想把陆家的产业收回来。”林氏的笑容顿住了:“什么产业?你爹当年留下那点东西,

早就——”“庄子三座,田产七百亩,京城的铺面两间。”陆拾光一条一条数出来,

“父亲去世时,我年纪小,这些产业由姨娘代为打理。后来姨娘改嫁,

产业被姨父并入了自家的账目。我没有说错吧?”林氏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寡言的嫡女,居然把账目记得一清二楚。“拾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爹的产业,姨娘可没有贪墨——”“我没有说姨娘贪墨。

”陆拾光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来要回我自己的东西。三座庄子,七百亩田产,两间铺面。

按照父亲生前的账目,这七年来的收益大约有一万二千两。姨娘代我管了七年,

辛苦费我自然不会少。但本金,我要拿走。”林氏的丈夫从里屋走出来,

是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满脸横肉。他上下打量了陆拾光一眼,嗤笑道:“陆家姑娘,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要这些产业做什么?再说,

这些产业是林氏带过来的嫁妆——”“我生母的嫁妆单子还在我手里。”陆拾光打断他,

“姨娘改嫁时带走的产业里,哪一桩哪一件是我生母的嫁妆,哪一桩哪一件是陆家的祖产,

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王掌柜,你要不要我拿出来对一对?”王掌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氏也慌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嫡女,居然留着生母当年的嫁妆单子。

那单子是她亲手写的,上面的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如果真的闹到官府去,

她不仅要吐出这些产业,还会落一个侵吞嫡女财产的罪名。“拾光,

你——”林氏的声音软下来,“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动这么大的气?”“我没有动气。

”陆拾光站起来,“三天之内,

我要看到三座庄子的地契、七百亩田产的田契、两间铺面的房契,以及这七年来的账本。

逾期不交,我会去京兆府递状子。”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林氏一眼。“姨娘,我父亲在世时,待你不薄。你改嫁,他没有拦你。

你带走陆家的产业,我也没有怪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陆家的东西,是陆家的。

你可以借,但不能占。”林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三天后,地契、田契、房契、账本,全部送到了陆拾光手上。

她没有全要,留了一座庄子给林氏养老。剩下的,她全部收归自己名下。消息传出去,

满京城都炸了。陆家的嫡女陆拾光,从前人人都说她性子软、好拿捏。

连继母都能把她的家产搬空,她还一声不吭。如今她一声不吭地把家产全要了回来,

继母连个屁都没敢放。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这段编成了书,叫做《陆氏女讨产记》,

连说了三天,场场爆满。陆拾光收回产业之后,

做的第二件事更让人看不懂——她搬出了陆家老宅,在城南的梧桐巷租了一座小院,

带着丫鬟春杏独自居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跟继母住,不跟族人住,自己搬出去单过。

这种事在京城闻所未闻。御史台有人上折子弹劾她“有伤风化”,

折子里说她“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折子递上去,被内阁压了下来。

压折子的人是当朝首辅谢九龄。有人问谢九龄为何要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谢九龄只说了四个字:“陆衡之女。”陆衡,就是陆拾光的父亲。建安九年,北狄犯边,

陆衡以三千骑兵破敌两万,死守雁门关七日,以身殉国。那一战,他救下的城池里,

有谢九龄的妻儿。所以满朝文武,谢九龄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唯独陆衡的女儿,

他一定要保。陆拾光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搬出来之后,日子清净了许多。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练一个时辰的字,然后看账本、理产业、见佃户。

三座庄子的佃户加起来有一百多户,她用了半个月时间,一家一家走访,

问收成、问年景、问难处。佃户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主家——年轻、面善、说话和气,

不问租金先问收成,听说谁家有人生病还主动减免租子。半个月下来,

三座庄子的佃户全都心甘情愿地认了这个新主家。七百亩田产,她留下一半自己种粮食,

另一半改种桑树。江南的丝绸生意正红火,生丝的价格一年比一年高。

她在父亲留下的旧书里翻到一本《蚕桑辑要》,是前朝一位老农写的种桑养蚕之法,

字字都是干货。她照着书上的法子,让佃户在田埂上种桑,桑下种豆,豆肥桑土,一举两得。

至于京城的两间铺面,一间租给了绸缎庄,一间她自己留着用——开了一家书坊,

取名“拾光书局”。书局专印科举用的经义策论,兼卖文房四宝。

她雇了两个落第的老秀才当编辑,校对严谨,印刷精良,价格公道。书坊开张不到一个月,

就成了京城考生们最常光顾的地方。这一切,周砚白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去找她。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一个连聘礼都凑不齐的破落户,

拿什么去见她?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每天练刀练到深夜,

刀锋把院子里的木桩劈碎了一根又一根。他的好友沈惊澜看不下去了。

沈惊澜是京卫指挥使司的千户,武举出身,性子火爆,跟他从小一起长大。

他踹开周砚白的房门,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周砚白,你是不是疯了?

陆姑娘一个人在梧桐巷住着,天天有人上门提亲,你在这里劈什么木桩?

”周砚白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我没有资格。”“什么叫没有资格?

”沈惊澜气得一脚踢翻了木桩,“陆姑娘当初落水,是谁在岸边跪了一个时辰把她救回来的?

是谁说‘我周砚白这辈子给她当牛做马都行’的?你现在连去见她的勇气都没有,

你还说什么当牛做马?”周砚白沉默了。沈惊澜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砚白,

我跟你说实话。昨天永昌伯府的人去梧桐巷提亲了。永昌伯世子,正儿八经的勋贵子弟。

陆姑娘没收。”周砚白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还有前天,户部赵侍郎的夫人亲自登门,

替她儿子说媒。赵家是清流世家,家底殷实。陆姑娘也没收。”“大前天,

江南首富沈家派人送了一车聘礼,停在梧桐巷口,连门都没让进。”沈惊澜蹲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陆姑娘为什么全都没收吗?因为她还在等你。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等你。你退过她的婚,让她在全京城丢尽了脸。但她还在等你。周砚白,

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敢信,你就真的配不上她了。”周砚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站起来,

走进里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他攒了整整三年的银两——不多,只有二百两。

二百两,在京城连一座像样的宅子都买不起。但这是他全部的积蓄,

每一文都是他给人当护卫、替商队押镖、在武馆当教头挣来的。他把布包揣进怀里,推开门,

大步走了出去。沈惊澜在他身后喊:“你去哪?”“梧桐巷。”陆拾光正在书坊里对账,

春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周……周公子来了。”陆拾光的笔顿了一下。

墨汁在账本上洇开了一个小点。她放下笔,走到书坊门口。周砚白站在门外,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束着,怀里抱着一个布包。他的嘴唇干裂,

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一路跑过来的。“拾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来给你一个交代。”他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二百两银子。碎银、铜钱、银票,

各种面额都有,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二百两。我知道不够。聘礼的零头都不够。

”他单膝跪地,抬起头看着她,“但我周砚白对天发誓——这辈子我挣的每一文钱,

都是你的。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若有二心,天打雷劈。”陆拾光看着他。

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被刀柄磨出老茧的掌心,

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上辈子,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等来这些话。

“周砚白。”她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收别人的聘礼吗?”他摇头。

“因为我在等你。”她的声音很轻,“不是等你攒够钱。是等你明白——我陆拾光嫁人,

不看聘礼。我看的是,那个人值不值得。”“那你觉得,我值不值得?”陆拾光没有回答。

她弯下腰,把那个布包重新包好,塞回他怀里。“银子拿回去。聘礼我不要银子。

”周砚白愣住:“那你要什么?”“我要你。”书坊里的两个老秀才齐齐放下了手里的书。

春杏捂着嘴,眼泪都掉下来了。周砚白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陆拾光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粗糙、滚烫,手心全是汗。“周砚白,

你欠我的不是聘礼。”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欠我的,是一辈子。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好。”消息传遍了京城。

永宁侯周砚白——那时他还没有承爵,只是一个破落将门之后——和陆家嫡女陆拾光,

重新定下了婚约。当初他退婚的时候,满京城都在看陆拾光的笑话。

如今他跪在梧桐巷口求她回头,满京城又都在说:陆家姑娘好手段。只有陆拾光自己知道,

她没有什么手段。她只是比上辈子多活了一回,看清了一些人,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陆锦书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碎了一整套茶具。碎瓷片溅了一地,

丫鬟吓得跪在门外不敢动。陆锦书的手掌被瓷片划破,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

她看着手上的血,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陆拾光。”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你以为你赢了吗?婚约算什么。能定,就能退。能嫁,就能休。

”“你等着。”第二章:凤冠大婚定在腊月十八。这是陆拾光自己挑的日子。

周砚白说腊月太冷了,不如等到来年开春。她说不用等,就腊月。上辈子,

她就是在一个大雪天被休出侯府的。这辈子,她要在一个更冷的日子,风风光光地嫁进去。

她要把上辈子跪在雪地里流干的血,一滴一滴暖回来。大婚前三天,陆锦书登门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凤钗,妆容精致,笑容温婉。

进门的时候,她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姐姐”,

然后让丫鬟把带来的礼盒摆在桌上——一套赤金头面,一对白玉镯子,一盒东珠,一匹云锦。

“姐姐大婚,妹妹没什么好送的,这些是我攒了好久的体己,姐姐别嫌弃。

”春杏在旁边看着,心里直犯嘀咕。二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陆拾光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目光在那套赤金头面上停了一瞬。

左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肉眼看到的东西,是一种直觉,

上辈子在侯府里被人算计了无数次之后磨练出来的直觉。“妹妹费心了。”她淡淡地说,

“大婚那日,妹妹来吃杯喜酒就好。”陆锦书坐下来,拉着她的手,

语气真诚得几乎要让人相信了:“姐姐,以前是我不懂事,

总觉得姐姐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姐夫——不,周公子——他原本是父亲给我定的亲事,

我一直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但现在我想通了。姐姐和周公子是真心相爱,我若是再纠缠,

反倒成了恶人。”“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陆拾光看着她。上辈子,

陆锦书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她信了。她以为庶妹真的放下了,真的想通了。

然后庶妹以“帮姐姐打理家务”为名搬进了侯府,然后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周砚白的书房隔壁,

然后顺理成章地上了周砚白的床。“好。”陆拾光说,“姐姐原谅你。

”陆锦书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极短,但陆拾光捕捉到了。那不是被原谅后的释然,

是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兴奋。陆锦书走后,春杏把那套赤金头面拿起来仔细端详:“姑娘,

二姑娘送的头面倒是真好看。这凤尾上的红宝石,成色真好。”陆拾光接过来,翻到背面。

凤尾与凤身的连接处,有一个极细的缝隙。她找来一根银针,探入缝隙,

轻轻一撬——凤尾脱落了。凤身内部是空心的,里面塞着一小团暗黄色的纸包。

春杏的脸色刷地白了。陆拾光打开纸包,里面是淡褐色的粉末,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她在上辈子的侯府里见过这种东西。永宁侯府的老夫人常年服用,说是“安神养颜”。

后来一个老御医私下告诉她,这种东西叫“美人娇”,产自西域,初服令人容光焕发,

久服则侵蚀脏腑,轻则不孕,重则暴毙。“姑娘,这是什么?”春杏的声音在发抖。“毒。

”陆拾光把纸包重新包好,放回凤身内部,把凤尾合上。“我妹妹送我的新婚贺礼。

”春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姑娘,咱们去报官!这是谋害——”“报什么官?

”陆拾光的声音很平静,“她送我的是一套赤金头面。头面里有什么,她可以说不知道,

可以推到工匠身上,可以推到丫鬟身上。她有一百种方法脱身。我只有这一套头面,

证明不了任何事。”“那就这么算了?”陆拾光把赤金头面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不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梧桐巷,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是周砚白系的。他说,他每次来梧桐巷,都会在老槐树上系一根红绳。等红绳系满了,

他就娶她过门。现在那棵老槐树上,红绳已经系了半棵树了。“大婚那天,她一定会来。

”陆拾光的声音很轻,“她一定会戴那套头面。”春杏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腊月十八,大雪。陆拾光从梧桐巷出嫁。送嫁的队伍不长,

但体面——首辅谢九龄亲自送来的添妆,满满当当装了三大箱。

京卫指挥使司的沈惊澜带着一队亲兵沿街护送,甲胄鲜明,刀枪雪亮。

沿途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不是看笑话,是看排场。

满京城未出阁的姑娘,谁有过这样的排场?花轿停在永宁侯府门前。

周砚白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站在门口。雪落了他满头满肩,他浑然不觉,

目光紧紧盯着那顶花轿,像是怕它飞走。陆拾光被喜婆搀下花轿。凤冠霞帔,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遮不住她的身姿。她走过周砚白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周砚白,我来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拜堂。

周砚白的父亲老永宁侯周承弼坐在高堂之上,满脸病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老永宁侯年轻时的画像陆拾光见过,英武魁伟,跟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老人判若两人。

她上辈子嫁进侯府时,老侯爷就已经卧床不起了,她尽心侍奉了三年汤药,终究没能留住。

那时她以为老侯爷是年老体衰、油尽灯枯。这辈子再看,他的面色不像是病,

倒像是——“送入洞房——”喜宴设在侯府的正堂。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周砚白被一群军中旧友拉着灌酒,沈惊澜替他挡了好几轮,最后自己先倒在了桌子底下。

陆锦书果然来了。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的正是那套赤金点翠头面。

凤尾上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面若桃花。她端着酒杯,

笑容温婉地走到陆拾光面前:“姐姐,妹妹敬你一杯。”陆拾光接过酒杯,没有喝。

“妹妹今日戴的头面,是我送的那套?”陆锦书的笑容不变:“姐姐送的头面太贵重了,

妹妹舍不得戴,收在妆奁里呢。这套是妹妹自己买的,姐姐觉得好看吗?”陆拾光看着她。

上辈子,陆锦书也是这样,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能让你明明是受害者,却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好看。”陆拾光说,“红宝石的颜色尤其好。

衬你的肤色。”陆锦书笑得更甜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凑到陆拾光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姐姐,你以为嫁进侯府就赢了吗?来日方长。

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侯府真正的女主人。”然后她退开,笑容如常,转身回到了席间。

陆拾光放下酒杯。春杏悄悄走过来,低声道:“姑娘,都准备好了。”“不急。

”陆拾光看着陆锦书在席间周旋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她再戴一会儿。

”喜宴散后,宾客陆续告辞。陆锦书正要登车离开,忽然被两个侯府的嬷嬷拦住了。

嬷嬷们的态度恭敬,但拦路的姿态却不容拒绝。“二姑娘,我们夫人有请。

”陆锦书的眉头皱了一下,旋即舒展。她被带到侯府后院的一间耳房里。耳房不大,

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陆拾光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身上的喜服已经换下,

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色棉裙。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锦盒。“姐姐找我有事?”“坐。

”陆锦书坐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她今天戴的赤金头面的盒子。陆拾光打开锦盒。里面是那套头面——凤尾已经拆卸下来,

凤身内部空空如也,那个纸包被取出来,放在旁边。“妹妹,这套头面,是我送你的那套吧?

”陆锦书的脸色变了。她想站起来,但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按住了她的肩膀。“姐姐,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套头面确实是我自己买的——”“凤尾与凤身的接合处,有三道锉痕。

”陆拾光的声音不疾不徐,“我送你的那套,是我亲手拆卸过的,

锉痕的位置我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叫工匠来验一验?”陆锦书的脸彻底白了。

“头面里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什么。”陆拾光把那个纸包推到她面前,

“‘美人娇’,西域奇毒。初服令人容光焕发,久服则不孕暴毙。妹妹,

你送我这套头面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陆锦书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弱无助,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这套头面是别人送我的,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毒——”“别人?”陆拾光打断她,“谁送的?

”“是……是……”“是你继母林氏,还是你自己?”陆锦书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忽然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抓住陆拾光的裙摆,哭得梨花带雨:“姐姐,你饶了我吧。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看到你嫁给姐夫,我心里难受。我从小就喜欢姐夫,

父亲当年说要把我许配给他的,是你抢走了他——”“我抢走了他?”陆拾光低下头,

看着跪在地上的庶妹。上辈子,她也是这样跪在雪地里,求他不要休她。他没有心软。

这辈子,陆锦书跪在她面前,求她饶命。“父亲临终前,把你我二人的婚事重新做了安排。

”陆拾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把我许给了周砚白,

把你许给了江南织造苏家的三公子。是你自己嫌苏家门第低,不肯嫁。

是你自己跑到父亲灵前哭闹,说父亲偏心。是你自己求我——求我把周砚白让给你。

”“我没有答应。”“所以你记恨我。记恨了整整七年。上辈子你抢了我的夫君,

这辈子你还想抢。上辈子你把我逼死在雪地里,这辈子你想毒死我。”陆锦书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满是惊恐:“上辈子?你在说什么——”陆拾光没有解释。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陆锦书,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是因为你不值得脏我的手。”“从今天起,

你不许再踏入永宁侯府一步。若有违逆,这套头面和里面的毒药,

我会原封不动地送到京兆府。谋害嫡姐、意图毒杀侯夫人——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陆锦书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嬷嬷把她架起来,拖出了耳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拾光听到她的哭声从走廊里传来,尖利而嘶哑,

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春杏走进来,眼睛红红的:“姑娘,就这么放她走了?”“嗯。

”“可是她差点害死你——”“她不会罢手的。”陆拾光坐下来,

看着桌上那套拆散的赤金头面,“今天她在侯府丢了这么大的脸,以她的性子,

一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但我不能杀她。她是陆家的女儿,是我父亲的骨血。我若杀她,

父亲九泉之下不会安宁。”“那怎么办?”陆拾光把凤尾重新装回头面上,合上锦盒。

“等她自己把路走绝。”洞房花烛夜。周砚白推开新房的门时,脚步是虚浮的。

他在喜宴上被灌了不少酒,沈惊澜替他挡了一半,他还是喝得满脸通红。屋里烛火摇曳,

红烛已经烧了大半,蜡泪堆在烛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陆拾光坐在床边,

已经自己掀了盖头。她穿着中衣,头发散开,正在灯下翻一本书。“你怎么不等我掀盖头?

”周砚白的声音带着酒意,有些委屈。“你喝成这个样子,等你掀盖头,蜡烛都烧完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两颗星。

陆拾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上辈子,新婚夜他也喝多了。但他没有蹲下来看她,

也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他只是客气地说了一句“夫人早些歇息”,然后去书房睡了。

她一个人坐在新房里,对着那对红烛,坐了一整夜。“拾光。”“嗯。”“我今天很高兴。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陆拾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说,我也是。但她说不出口。上辈子的伤太深了,

深到她即使知道这辈子的周砚白跟上辈子不一样,也不敢轻易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周砚白。

”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公公的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周砚白愣了一下,

酒意似乎醒了几分:“三年前。父亲从北境回来之后,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御医说是风邪入体,伤了根本。”“三年前。”陆拾光重复了一遍。她上辈子嫁进侯府时,

老侯爷已经卧床不起。但他说过一句话,她至今记得。那天她端了汤药去侍奉,

老侯爷靠在床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死之人。他瞪着眼睛,

嘴唇哆嗦着,

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砚白……让他查……三年前……雁门关……”然后他的手就松了,

眼睛里的光灭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在她面前咽气。上辈子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被休出侯府,更没机会去查。但这辈子,她忽然明白了。三年前,雁门关。

周砚白的父亲从北境回来,带回来的不是军功,是一身查不出病因的“怪病”。

而雁门关——那是她父亲陆衡战死的地方。“周砚白。”她叫他的名字。“嗯?

”“你信我吗?”“信。”“那从明天开始,你帮我查一件事。”“什么事?

”陆拾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查你父亲的病。不是风邪,是毒。

”周砚白瞳孔猛地一缩。他霍然起身,酒意彻底醒了:“你说什么?”“我说,

老侯爷中的是毒。”陆拾光的声音很平静,“三年了,御医查不出来,

是因为那不是寻常毒药。它是慢性的,一点一点侵蚀人的根基,

让中毒者看上去像是自然衰亡。你父亲不是病了三年,是被人下了三年的毒。

”周砚白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嚓的声响。“你怎么知道的?”陆拾光没有回答。

她不能告诉他,是她上辈子在老侯爷临终前听到的那句话告诉她的。她不能告诉他,

她活了两辈子。“你查不查?”“查。”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忽然又停住,转身走回来,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

像雪花落在皮肤上。“拾光。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知道什么。从今天起,你是我周砚白的人。

刀山火海,我替你挡。”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陆拾光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

把整座侯府映得亮如白昼。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新婚夜。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月光,

她一个人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风声,从黑夜等到天明。这辈子,他终于没有让她等。

第三章:菩萨面,蛇蝎心老侯爷中的毒,查了半个月,终于有了眉目。

周砚白动用了军中的人脉,找到了当年随父亲镇守雁门关的老军医。老军医已经致仕回乡,

住在京郊的一个村子里。周砚白和陆拾光亲自登门,老军医看到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从床底下翻出一个落满灰的木匣。木匣里是一块发黑的布片。老军医说,

这是当年老侯爷受伤时包扎伤口用的。他当时就觉得伤口颜色不对,把布片留了下来。

后来他拿给好几个同行看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陆拾光接过布片,凑近闻了闻。除了霉味,

还有一种极淡的甜腥味。“乌头。”她说。老军医脸色大变:“夫人知道乌头?

”“乌头之毒,入血则麻,入骨则腐。”陆拾光把布片放回木匣,

“但老侯爷中的不是纯乌头。纯乌头毒发太快,撑不了三年。他中的是乌头混了别的药,

用量极微,日积月累。下毒的人很懂药理,也很沉得住气。”周砚白的脸色铁青:“谁?

”陆拾光没有直接回答。她问老军医:“老侯爷受伤那天,是谁替他包扎的?

”老军医想了想:“老侯爷身边有个副将,姓孟,叫孟怀安。那天老侯爷中了流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