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当天，未婚夫接了个电话，要把买家具的三千块寄给别的女人。
他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点头。可他不知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嫁给他七年，
从一百零五斤瘦到八十七斤。梦里他把我们攒了三年的存款打给那个女人买宅基地。
梦里我查出癌症中期，他说没钱，让我保守治疗。
梦里那个女人戴着新买的金项链来病房看我，笑着叫我嫂子。梦里我死在出租屋，
手够不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我醒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四十分钟。
然后我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婚内不忠、私自接济第三方，全部资产翻十倍赔偿，
余生无偿为对方打工。他居然签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不会违约。1民政局大厅里人不多，
三对新人排着队，空气闷得透不过气。我站在取号机旁边，
手里捏着两个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苏明在门口接了个电话，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我知道是谁打来的。昨晚那个梦太清楚了。不是模糊的片段，是一帧一帧的完整人生。
我梦见自己嫁给苏明七年，从一百零五斤瘦到八十七斤。
梦见苏明把两个人攒了三年的存款打给温馨买宅基地。梦见自己查出宫颈癌中期，
苏明说家里没钱，让我保守治疗。梦见温馨戴着新买的金项链来病房看我，
笑着说：「嫂子你别多想，明哥只是借我的。」梦见我死在出租屋里，手伸得老长，
够不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我醒来的时候全身冰凉。我翻了个身，看见苏明睡在旁边，
呼吸匀称，嘴角还带着笑。我盯着这张脸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我没办法确认那到底是梦还是别的什么。但有一件事我确认了。如果那些事情真的会发生，
那靠眼泪和善良是挡不住的。苏明挂了电话走回来，眉头拧成一个结。「悦悦，出了点事。
温馨在老家，她爸妈把她赶出来了，身上一分钱没有。你看咱们能不能……」
「能不能把买家具的钱先寄给她，证迟点再领？」苏明的嘴张着，
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说出来。「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猜的。」
我把身份证收进包里，拉开手提袋的拉链，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证今天领。
但在领之前，你先把这个签了。」苏明接过来翻了两页，标题印着《婚前试婚考察协议》。
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了三行就不耐烦了。「这是什么？」「保障协议。
婚后双方财产由我统一管理，工资卡交给我。
如果任何一方被查实婚内不忠、私自接济第三方，违约方名下全部资产翻十倍补偿给对方，
并且余生为对方无偿工作直到还清。」「而且，你信不信？这是有系统的，可以强制执行，
如果违约，违约金翻十倍。你害不害怕？」苏明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公证处的抬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昨晚。」「你不信我？」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摆在苏明面前。「你要是不签，这个证就不领了。不是迟领，是不领。
」苏明看着我的眼神。不是撒娇，不是赌气，不是他认识了十年的那个温顺的我会有的表情。
他觉得不对劲，但温馨的事催着他。他脑子里还在算账。三千块寄过去够温馨撑多久，
家具那边能不能先欠着。笔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我把协议收好，走向取号机。
「走吧，领证。」2证领了。红本子拿到手的时候，苏明又提了一嘴温馨的事。「就三千块，
温馨真的很急。她一个女孩子被赶出家门……」「协议你刚签的。婚后财产由我管理。
你要寄钱，我需要同意。」「三千块你也要管？」「三万我也管，三百我也管。
这叫契约精神。」苏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第一次发现我说话可以这么硬。
但他也不想在领证当天吵架，咬着牙把这口气咽了。回到苏家的时候，
张翠花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脚搭在茶几上，桌面上摆着半盘瓜子壳。看见两个人进门，
她连头都没转。「领了？」「领了，妈。」「行。悦悦，你嫁妆单子拿来我看看。
以后这个家的钱我来管，你们俩小年轻不会过日子。」我把包放在沙发扶手上，
从里面又抽出一份文件。苏明看见那个文件夹的厚度，后背开始发紧。「妈，
这是一份《家庭互助契约》。您看一下。」张翠花嗑瓜子的手停了。她接过去，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一半脸就绿了。「什么意思？家务平分？我要是不干家务就算违约？
违约了你要告我？」「不是告您。是按照契约自动执行。我和苏明签了婚前协议，
您这份是配套的。一家人嘛，公平公正，谁也不吃亏。」张翠花把文件扔到茶几上，
瓜子壳蹦了一地。「我是你婆婆！你让我签卖身契？」「不是卖身契，是互助契约。
您替我管钱可以，但得先签这个。不签也行，那嫁妆我自己收着，钱我自己管，您别插手。」
张翠花转头看苏明。苏明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你媳妇欺负你妈，
你不管？」苏明终于开了口：「妈，她就是走个形式，你签了就签了，
咱家又不会真闹到那一步。」张翠花瞪了苏明一眼，又看了看我。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响。
我的嫁妆里有一套她爸妈全款买的小两居，市值三十万。她早就盯上了。签就签。
反正纸上的东西，谁当真？张翠花拿起笔，飞快地签了名，把文件推过去。「行了吧？
我签了。现在嫁妆单子给我看看。」「妈，契约里写得很清楚，嫁妆归女方个人财产，
不纳入家庭共有。您要是想看，可以看，但动不了。」张翠花的脸从绿变成了白。
3当天晚上，我把苏明的工资卡、储蓄卡和所有银行账户密码全部拿到了手。
苏明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但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他自己签的字，油墨都没干透。凌晨两点，
我确认苏明睡着了，拿起他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温馨的号码。她没打，
只是看了看最近的聊天记录。温馨：「明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爸把我东西全扔出来了。
你能不能先借我点？」苏明：「你等等，我明天领了证就想办法。」
温馨：「嫂子不会不高兴吧？」苏明：「她不是那种人，你放心。」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我不是那种人。对。前世的我确实不是那种人。我大方地让苏明寄了三千，后来三千变五千，
五千变一万，一万变三万。温馨的胃口是慢慢撑大的，苏明的底线是一点一点磨掉的。
这一世，我不打算做那种人了。4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张翠花的闹钟响了。她翻了个身，
准备接着睡。以前都是媳妇起来做早饭，她八点多再起来吃现成的。手机响了，
是我发来的消息。「妈，互助契约第三条：家务按周轮值，本周您负责早餐和客厅卫生。
已经把排班表贴在冰箱上了。」张翠花气得把手机摔到枕头上。她在床上躺了十五分钟，
想等我撑不住自己去做。但卧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锅铲声，没有水龙头声，
什么都没有。七点，苏明起来了。「妈，早饭呢？」「你问你媳妇去。」
苏明去敲了主卧的门。我裹着被子，声音平平淡淡的。「冰箱上有排班表。这周早餐归你妈。
」苏明又回来找张翠花。「妈，要不你今天先做一顿？别一大早就闹。」「凭什么？
她嫁进来就是伺候这个家的……」「你签了契约的。」我的声音从主卧传出来，
隔着两道门依然听得清清楚楚。「违约一次，罚金两百。两百块够买多少鸡蛋，你算算。」
张翠花脸涨得通红，在厨房摔了两个碗，最后还是系上了围裙。鸡蛋煎糊了，粥煮稠了，
厨房台面上一片狼藉。我走出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坐下来吃了两口粥，
然后上班去了。苏明站在玄关看着我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脊背比他记忆中直了很多。
5苏明忍了三天。第四天中午，他在单位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温馨的电话。三个，
哭得断断续续。大意是：她爸妈把户口本也扣了，她连身份证都没有，住在同学的出租房里，
一天只吃一顿泡面。苏明心里不好受。他和温馨从小一起长大，在村里念小学的时候，
温馨把自己的半块馒头分给他。这份情他记了二十年。他想了想，试着给温馨转两千块。
密码错了。他又试了一次。还是错。他用了三个密码，全部错误。账户被锁定了。中午回家，
他找我要密码。「你转给谁？」苏明犹豫了两秒。「一个同事借钱」「苏明。」
我坐在餐桌对面，筷子放下来，「你手机里装了记账软件的关联权限，是我昨天设置的。
你每一笔支出的去向我都看得到。你要是转给温馨，我现在就知道。」苏明的脸白了一下。
「你翻我手机？」「我没翻。你自己签的协议里第十二条，婚后双方财务信息互通，
任何一方有权查阅对方的收支明细。你签字之前不看内容，怨不了别人。」苏明张了张嘴。
他确实没看。他签的时候满脑子是温馨的事，恨不得一秒钟把字签完赶紧去处理。「悦悦，
温馨真的很惨。我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我就是看不得她受苦……」「看不得她受苦，
看得了我受苦？」「你哪里受苦了？你好好的。」我站起来，把碗筷端到厨房。
她的背对着苏明，声音很轻。「你觉得我好好的，是因为我还没到受苦的时候。
你每给温馨花一块钱，这个家就离散一步。你现在觉得是三千、五千的小事，
过两年就是三万、五万，再过两年就是你卖掉我的房子替她还债。」「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不是想，我是算。」我打开水龙头冲碗，水声盖过了她的尾音，「密码不会给你。
你要是不服，拿着协议去法院，看看法官站谁那边。」苏明坐在餐桌前，拳头握了又松，
松了又握。他最后一句话都没说，摔门出去了。6苏明冷了我两天。白天上班，
晚上回来直接进书房，不说话，不吃她做的饭，泡面凑合。张翠花看出了端倪，添油加醋。
「我就说这女人心眼多。你看看人家温馨，多好的姑娘，你帮一把怎么了？你媳妇管天管地，
连你的钱都管，这是把你当提款机使呢。」苏明不说话，但耳朵在听。第六天晚上，
他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用她的手机试了一下银行密码。
试了她的生日、手机号后四位、身份证后六位，全不对。我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看见苏明手里拿着她的手机。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苏明把手机放回桌上。「我就看看时间。」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APP的登录失败提示，没有揭穿他。她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关上了门。门后面，她靠着墙站了很久。不是愤怒，是确认。苏明到现在为止的每一个举动，
都和她梦里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这一次他被协议拦住了，没能真的把钱转出去。
但那个念头一直都在。7第八天，温馨来了。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按的门铃。张翠花开的门，
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女人，眼眶红红的，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阿姨，我是温馨。明哥的老同学。」张翠花眼前一亮。「哎呀，温馨啊！快进来快进来，
明子老念叨你。」我正在厨房切菜，听见这个名字，刀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切。
温馨进了客厅，坐下来，先掉了一轮眼泪。张翠花递纸巾，拍她的背，问她怎么回事。
温馨的说辞经过了精心编排。她说她爸妈重男轻女，把她赶出家门。
她说她找了三个月工作都没着落。她说她去医院查了身体，查出来一个东西，
医生说得尽快处理，费用要五万。「什么东西？」张翠花急了。
温馨从包里掏出一张诊断报告，递过去。张翠花看不懂，
把报告举到灯下面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我放下菜刀，走过来，接过那张报告。
她学过三年护理，在梦里也见过温馨拿出来的那些材料。格式不对，章子的位置偏了，
最关键的是……这家医院的肿瘤科去年才成立，不可能出具这种级别的诊断书。
我把报告放到茶几上。「温馨，你这个报告是在哪儿开的？」温馨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又掉了一轮眼泪。「嫂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要是有别的路可走，不会来求明哥的。」「我没问你来不来求，我问你报告在哪开的。」
「市第二人民医院。」「第二人民医院肿瘤科是去年九月份才开的，
到现在满打满算运行了四个月。他们目前只接诊常规筛查，不具备出具这种确诊报告的资质。
你要真查出了问题，应该拿到的是转诊单，不是确诊书。」客厅安静了一瞬。
温馨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张翠花**来：「悦悦，你别吓唬人家。
人家一个生病的姑娘……」「她没生病。」我坐到温馨对面，把报告推回去。「我不为难你。
你拿着这张纸去市二院挂个号，让医生当面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我出五万块给你治。
如果是假的……」她停了一下。「你自己想后果。」温馨脸上的表情维持不住了。她低下头，
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力到关节泛青。苏明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客厅里三个女人，一个坐在沙发上哭，一个坐在对面不说话，一个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怎么了这是？温馨你怎么来了？」温馨一看见苏明，整个人扑过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明哥，嫂子不信我，她说我报告是假的。我真的病了，你信我。」苏明看了我一眼。
我的表情一点波动都没有。「苏明，让她去医院复查。如果是真的，我出钱。
这总够公道了吧？」苏明低头看温馨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张报告。
他不懂医学，分不清报告是真是假。但他认识温馨二十年了，在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