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沈宅,暴雨如注。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沈清秋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睡袍,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那个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低着头,正在给沈清秋削苹果。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水果刀,而是手术刀。“顾言之。”沈清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顾言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苹果快好了,吃一点再睡吧。”“我不吃。
”沈清秋将酒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红酒溅出几滴,染红了昂贵的羊毛地毯,
“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吧。”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雷声轰鸣,
掩盖了顾言之那一声极轻的叹息。他终于放下了水果刀和苹果,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波澜:“清秋,你喝醉了。”“我没醉!
”沈清秋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但她强撑着不肯示弱,
“这三年,你装得很累吧?我也看腻了。顾言之,你想要的自由,我给你。
”顾言之沉默了许久,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了急救药,倒了杯温水,
试图递给她:“先把药吃了。”“别碰我!”沈清秋嫌恶地挥开他的手。水杯被打翻,
药片滚落了一地。顾言之的手背被水杯边缘划过,渗出一丝血迹,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只是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药。“好。”他捡完最后一片药,站起身,
目光直视着沈清秋,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签。”沈清秋愣住了。她原本以为会有一场争吵,
或者像往常一样,这个男人会像条忠犬一样低声下气地求她原谅。
她甚至准备好了一大堆更难听的话,准备在这个男人露出软弱表情时,狠狠砸向他。可是,
他居然答应了?“你……你说什么?”沈清秋的声音有些发颤。顾言之转身走进书房,
很快拿出一支钢笔和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他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依旧清隽有力。“财产分割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除了我的私人衣物,
其他我什么都不要。”顾言之将笔和协议书一起放在她面前,“户口本在书房第三个抽屉,
明天上午我去把手续办了,你只需要在上面按个手印就行。”沈清秋看着那份协议书,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她在医院看到的一幕。
顾言之被那个叫林婉儿的护士抱着,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当时她气得转身就走,
根本没给顾言之解释的机会。原来,他早就想走了。“行啊。”沈清秋咬着牙,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拿了钱,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还有,
别以为你是清白的,林婉儿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顾言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随你怎么想。
早点休息,明天见。”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沈清秋站在原地,
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她颤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想要叫家庭医生,却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小盒子。那是顾言之给她准备的急救药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除了药,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沈清秋展开一看,
是一份医学配型报告。配型人:顾言之。受体:沈清秋。配型结果:全相合。
日期是三年前,也就是他们结婚的前一天。沈清秋的脑子“嗡”的一声。全相合?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这意味着顾言之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把自己的心脏分一半给她。
可是……为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林婉儿打来的视频电话。沈清秋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屏幕那头,林婉儿穿着顾言之的白衬衫,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暧昧的红晕,
背景分明就是顾言之的私人诊所。“清秋姐……”林婉儿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得意,
“言之哥哥睡着了,他刚才……好热情啊。”沈清秋看着屏幕,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瞬间,她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顾言之,
你这个**……”第二天清晨,民政局门口。顾言之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
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安静地站在树荫下等待。沈清秋踩着高跟鞋走来,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看不出丝毫昨晚的脆弱。她冷冷地扫了顾言之一眼,
径直走向办事大厅。签字,按手印,领证。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拿到那本红色的离婚证时,
沈清秋突然觉得手里轻飘飘的。她将离婚证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豪车。
“清秋。”顾言之突然在身后叫住了她。沈清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保重身体。
”顾言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风听,“以后……别喝酒了。”沈清秋冷笑一声,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顾医生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和林婉儿吧。”车门关上,
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顾言之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一阵风吹来,他才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掌心里渗出一抹刺眼的殷红。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手帕,眼神暗了暗,将那抹红色仔细地藏进袖口。“言之!
”一辆红色的跑车急刹车停在他身边。林婉儿从车里冲出来,满脸焦急,“你真的离婚了?
那个沈清秋是不是疯了?她怎么能这么对你!”顾言之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没事,婉儿。我们走吧,去机场。”“去机场?你要去哪?
”林婉儿愣住了。“国外有个医学交流项目,我申请了很久。”顾言之看着远方的天空,
眼神空洞,“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林婉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得想哭,
却不敢多问。而此时的沈清秋,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机突然震动,
是公司发来的邮件。“沈总,顾氏医疗集团刚刚发布了一份新药声明,
一种针对先天性心脏病的特效药临床试验成功,全球仅此一例配型成功案例。据悉,
捐赠者是一位匿名的外科医生……”沈清秋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她颤抖着点开新闻链接,
配图上,那个特效药的名称,正是顾言之这三年来一直偷偷给她服用的药方改良版。
而新闻下方的一行小字,让她彻底崩溃:“据悉,捐赠者因长期过度劳累及心脏供血不足,
已于昨日在机场突发心衰昏迷,目前正在抢救中……”沈清秋猛地拍打车窗:“停车!
快停车!去医院!快啊!”司机被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吓了一跳,慌忙调转车头。
沈清秋瘫软在座椅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想起昨晚顾言之签协议时平静的眼神,
想起他手背上划破的伤口,想起那份三年前的配型报告……原来,不是他不爱她。是她亲手,
把那个最爱她的人,推入了深渊。市中心医院,急救室外。沈清秋疯了一样冲进医院,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她推开挡路的护士,甚至不顾保安的阻拦,
直接冲到了急救室门口。“让开!我是沈清秋!我要见顾言之!”她的声音嘶哑,
妆容早已哭花,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女强人的模样。值班护士认出了她,
面露难色:“沈**,顾医生情况很危险,现在还在抢救。而且……他是匿名捐赠者,
医院有规定……”“规定个屁!”沈清秋双眼通红,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腕,“我是他前妻!
我是他心脏的受体!我要见他,我要见他!”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林婉儿哭着从里面跑出来,一头撞进沈清秋怀里。沈清秋下意识地扶住她,
音:“清秋姐……言之哥哥他……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今晚了……”沈清秋只觉得天旋地转,
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下去。“怎么会……怎么会……”她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
“都怪你!”林婉儿突然推开沈清秋,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言之哥哥为了给你找药,
这三年没日没夜地做研究,还偷偷去做了配型!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昨天签了离婚协议,
他心灰意冷才答应跟我出国散心,结果在机场就……”林婉儿的话像一把把刀,
狠狠地扎进沈清秋的心里。“你说什么?配型?研究?”沈清秋抓住林婉儿的衣领,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婉儿哭着甩开她:“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言之哥哥这三年给你吃的药,都是他自己研发的!为了这药,他把自己当小白鼠,
试了无数次!还有那个配型,他是打算如果新药不行,就直接把心脏捐给你!沈清秋,
你这个瞎子!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沈清秋瘫坐在地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这三年来,顾言之总是半夜偷偷吃药;想起他每次给她喂药时,
那种视若珍宝的眼神;想起他昨晚签协议时,那句轻飘飘的“保重身体”。原来,
那不是告别。那是……最后的遗言。“我要见他。”沈清秋突然站起来,眼神坚定得可怕,
“我要见顾言之。”“病人刚从手术室出来,现在需要静养,家属不能进去。”医生走出来,
一脸严肃。“我是他的家属!”沈清秋拿出那本还没捂热的离婚证,狠狠地撕碎,扔在地上,
“我们没离婚!去把院长叫来!我要动用沈氏集团所有的资源,我要最好的专家,最好的药!
如果顾言之有事,我让整个医院陪葬!”院长闻讯赶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总,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守在病房门口,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配型报告单。“沈总,顾医生的情况很不乐观。”院长擦着冷汗,
“他长期过度透支身体,加上昨晚情绪激动诱发心衰,现在全靠呼吸机维持。
而且……”“而且什么?”沈清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且他的心脏,
已经衰竭到无法修复的地步。除非……”院长顿了顿,“除非有合适的心脏源,
否则……”“用我的。”沈清秋毫不犹豫地开口,“把我的心脏换给他。”“沈总,
您的身体……”“别废话!”沈清秋打断他,“去安排手术!现在!立刻!”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开了。顾言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他微微睁开眼,
视线在触及沈清秋的那一刻,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归于平静。“清秋……”他费力地开口,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沈清秋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言之,我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签那个协议,
我不该怀疑你……”顾言之虚弱地笑了笑,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因为力气太小,
只碰到了她的脸颊。“别哭……”他轻声说,
“离婚……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不是的!不是的!”沈清秋拼命摇头,
“我是瞎子,我是傻子!言之,你别丢下我,我把心脏还给你,
我把命都给你……”顾言之摇了摇头,
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不用……你的命……留着……好好活着……”“我不活!
没有你我怎么活!”沈清秋哭得撕心裂肺,“言之,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医生说有心脏源就能救你,我有,我有心脏源……”顾言之看着她,眼神渐渐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清秋……如果……如果还有来生……”他的手突然垂了下去。心电图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病人心跳停止!准备电击!”“言之!言之!
”沈清秋尖叫着,被医生护士拉开。她看着顾言之被推进抢救室,看着医生们忙碌的身影,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不……不要……”她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
“言之,别走……”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冲着沈清秋摇了摇头时,沈清秋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沈**,节哀顺变。
”简单的六个字,判了她终身监禁。沈清秋没有哭,也没有闹。她走进病房,
看着顾言之安静的睡颜。他睡得很沉,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配型报告单,撕得粉碎。“顾言之,你这个**……”“你赢了。
”“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窗外,雨又开始下了。雨点打在玻璃上,
像是谁在低声哭泣。顾言之的葬礼很简单。他是入赘的女婿,
顾家早就没人了;而沈清秋因为心脏病,也断绝了和所有亲戚的往来。所以葬礼上,
除了几个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就只有林婉儿陪着沈清秋。沈清秋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墨镜,
看不清表情。她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心里空荡荡的。
“清秋姐……”林婉儿红着眼睛递过来一个盒子,“这是言之哥哥留下的遗物,他交代过,
如果他走了,就让我交给你。”沈清秋接过盒子,手指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和一本存折。戒指很普通,是几年前他们结婚时买的。那时候沈清秋嫌它太廉价,
结婚三年都没戴过。存折的扉页上,有一行顾言之清隽的字迹:“给清秋的手术费,
密码是你的生日。”沈清秋翻开存折,余额是一串惊人的数字。那是顾言之这三年来,
做**、写论文、接私活攒下来的钱。原来,他不是没钱。他是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她。
“言之……”沈清秋捂着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葬礼结束后,
沈清秋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家。家里到处都是顾言之的影子。厨房里,
还有他昨晚没削完的苹果;书房里,还有他没批改完的医学论文;卧室的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