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教室的叹息“让开让开!”林北握着扫把,在堆满课本的过道里侧身挤过去。
黑板上的倒计时刺眼——距离高考还有47天。他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全是汗。考上又怎样?
他妈在纺织厂三班倒,一个月三千二。他爸去年摔断了腿,医药费还欠着亲戚两万多。
就算真考上了,学费从哪来?“没带英语课本的给我站起来!”班主任王春梅的声音像炸雷。
林北心里一紧,手忙脚乱翻桌洞——昨晚复习到两点,课本落宿舍了。他正要站,
旁边一只手把书推过来。《星与练》——封面上贴着小熊贴纸。林北侧头,沈栀正低头写题,
马尾垂下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耳廓上一颗小痣。他深吸口气,翻开书。书页夹了张纸条,
上面是圆滚滚的字:“考不上也没关系,但我相信你。”林北攥紧纸条,心跳砸在胸腔里。
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等公交。手机震了下,沈栀发来语音:“林北你回头。”他转身,
看到她拎着个塑料袋跑过来,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我妈让我带的酱骨头,
吃不完。”她把袋子塞他手里,转身就跑。林北低头,袋子里除了饭盒,还有一盒纯牛奶。
他想起上个月,沈栀突然问他:“你早饭都吃啥?”他说不吃。第二天开始,
她每天都带两盒牛奶,说“买一送一”。买一送一,买了快四十天。公交来了,他上车,
靠窗坐下。窗外的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树染成金色,沈栀站在树下,冲他挥手。他举起手,
没挥下去。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沈栀发的消息:“牛奶记得喝,不然长不高。
”林北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下。他想回点什么,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个“嗯”。
02考场的星高考最后一门结束,林北走出考场,太阳刺眼。手机炸了,
群里全是约饭、约网吧、约毕业旅行。他走到校门口,看到沈栀蹲在花坛边,脚边放着笔袋,
手上在叠什么东西。“你不去拍毕业照?”林北走过去。沈栀抬头,
脸上还贴着退热贴——她昨天发烧到三十八度五,他妈说让她别考了,她非来。
“等我叠完这最后一颗。”她手指翻飞,彩纸在她手里折几下,变成一颗星星,
丢进脚边的玻璃罐。罐子里密密麻麻,至少两百颗。林北蹲下:“这是要干嘛?”“送人啊。
”沈栀把罐子抱起来,冲他笑,“送我喜欢的人。”林北手指僵了下。“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等出分我就告诉他。”林北盯着她的背影,
嗓子发干。他想追上去问,脚像钉在地上。手机震了,他妈发消息:“考完了快回来,
你爸今天去医院复查。”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栀上了她爸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出分那天晚上,林北在网吧查的。四百三十七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脑子里一片空白。专科。沈栀发来消息,就四个字:“我一本啦!!!
”附带一张截图——浙江工商大学,录取通知书照片。林北打了行“恭喜”,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我考了四百三十七”,又删了。最后发了句:“厉害啊。
”沈栀秒回:“你多少分?”“四百三十七。”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分钟,
最后发来:“那也能上好大专啊!浙江这边有好的,你要不要看看?”林北看着屏幕,
笑了下。八百公里。他想起那些星星,想起她说“出分就告诉他”。告诉他什么?
告诉一个上大专的穷小子,她喜欢他?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点了根烟。
旁边打游戏的小年轻瞥他一眼:“哥们,你哭啥?”他没说话,把烟掐了。
03站台的娃娃九月初,火车站。沈栀拖着一个粉色行李箱,她妈在旁边抹眼泪,
她爸拎着大包小包。林北站在柱子后面,手里攥着个布娃娃——大鹅形状,白绒绒的,
肚子圆滚滚。他走过去,沈栀一眼看到他:“你怎么来了?”“送你。”他把娃娃递过去。
沈栀接过来,捏了捏大鹅的翅膀:“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你初二那年说要买,
嫌贵没买。”林北说。沈栀愣了下,笑了:“你还记得。”她低头翻包,
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是那两百多颗星星。“这个给你。”她塞他手里。“给我?”“嗯,
你回去再看。”她拉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林北,记得还我钱啊,
我学费可是借你的。”林北举着罐子:“什么钱?”“我搬水泥的钱啊!”她喊,
然后被她妈拽进检票口。林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面。火车开了,
他打开罐子,倒出一颗星星,拆开。彩纸内侧写了一行字:“今天他帮我搬了书,心跳好快。
”他又拆一颗:“他今天没吃早饭,我带了牛奶不敢给,放他桌上了。
”再拆一颗:“他笑了,好好看。”林北蹲在站台上,一颗一颗拆。最后那颗,
写着:“林北,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他攥着那张纸,站台上人来人往,
他像傻了一样蹲着。手机震了,沈栀发来一张照片——她靠在车窗上,怀里抱着那只大鹅。
配文:“谢谢你的娃娃,我会好好养的。”林北打了行字:“我看了星星。”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很久,最后发来:“那你呢?”他打了“我也喜欢你”,又删了。
打了“等我毕业去找你”,又删了。最后发了句:“你先好好上学,我还欠你钱。
”沈栀回了个“呸”。然后一条语音,他点开,她在火车上小声说:“林北,你怂不怂啊。
”04宿舍的起哄大专三年,林北学机电,白天上课,晚上去快递站分拣,
周末去工地搬砖。每个月十五号,他给沈栀转一千二。备注写:还钱。沈栀每次收了,
回一句:“还有两万三。”他每个月多转两百,她下个月就把额度加上去。大二那年冬天,
林北在分拣快递,手机震了。沈栀的视频通话,他接起来,她裹着被子,
脸冻得发红:“杭州好冷啊,我想吃你学校门口的烤红薯。”他同事在旁边起哄:“哟,
女朋友啊?”林北把手机扣桌上:“别瞎说。”沈栀在那边笑:“我可是他债主,
欠我两万多呢。”同事凑过来:“兄弟你欠人这么多钱?卖身还啊?”林北把手机拿起来,
走到外面,哈了口白气:“你那边几度?”“零下一了,我暖气坏了,宿舍冷死了。
”“去买个电暖器。”“没钱,等着你还钱呢。”林北笑了下:“明天给你转五千。
”“你真转啊?”沈栀眨眨眼,“我开玩笑的。”“我没开玩笑。”挂了视频,
林北站在原地,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银戒指,他在商场柜台看了三回,
今天打折买的。他想,等债还完了,就去杭州。但还完那天,说什么?大三那年春天,
沈栀突然发消息:“我考研了,考本校。”“加油。”“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考本校?
”“为什么?”“因为近啊,你来找我方便。”林北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他打了行字:“我下个月去杭州。”“真的?!”“嗯,去还钱。”“呸,你就知道还钱。
”他买了四月十八号的火车票。四月十七号晚上,沈栀发消息:“明天我去接你。”“好。
”“林北。”“嗯。”“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什么事?”“明天见面说。
”林北一晚上没睡着。05商场的音乐盒火车晚点两个小时。林北到杭州东站的时候,
沈栀已经在出站口等了很久。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长到腰,比高中时候瘦了一圈,
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的。“林北!”她冲他挥手。他走过去,她上下打量他:“你长高了。
”“一米七八。”“以前才一米七。”她比划了下,“长了八厘米。”“吃牛奶吃的。
”林北说。沈栀愣了下,笑了:“那你还欠我多少盒?”“算不清了。
”他们坐地铁去市中心,沈栀拉着他逛商场,试衣服、试鞋子、试口红。林北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