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成那张带笑的脸,也在我脑子里晃。
“就买它。”
我把九百块钱全存进去。
手续费扣掉后,我买了一百股。
成交价八块七毛二。
柜台给了我一张交割单。
薄薄一张纸,却把我两年的积蓄全装了进去。
工作人员让我设置交易密码。
我怕用生日容易被人猜到,随手按了六个数字。
数字没有规律,我只在交割单背面写了一遍。
走出营业部时,天已经黑了。
方敏站在家门口等我。
她看见我手里的单子,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冰箱钱呢?”
“买股票了。”
她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全买了?”
我点头。
方敏把针线筐放到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韩志远,那是咱们全部的钱。”
“他们说这只不行,我偏不信。”
这句话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方敏没有吵,也没有哭。
她只把那张交割单拿过去,看了很久。
“你想争口气,我拦不住。”
“可你记住,日子不是拿来赌的。”
她把交割单还给我,转身进了厨房。
当晚,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第二天中午,我跑到厂门口的小卖部打电话查行情。
海岳实业跌了三毛一。
九百块钱一天少了三十多块。
郭大成知道后,笑得更响了。
“我说什么来着?”
“你那台冰箱,今天少了扇门。”
第三天,海岳实业又跌。
第四天开盘,它直接被压到了跌停板附近。
午休时,郭大成把一只饭盒放到我面前。
“现在卖了,还够请大伙吃顿饭。”
车间里十几双眼睛都看着我。
我拿起饭盒,塞回他怀里。
“赔光也是我的事。”
下班后,我没有去证券营业部。
我回到家,把交割单塞进一本旧维修手册。
方敏看见了,却什么也没问。
我脱掉工作服,蹲在院子里修那辆旧自行车。
链条拆了三次,我的手一直在抖。
第二天,海岳实业再次下跌。
我再没打电话查过行情。
半个月后,方敏收拾铁皮柜,问我交易密码是多少。
我张了张嘴,一个数字也想不起来。
我翻出那本维修手册,里面只剩下几张发黄的图纸。
写着密码的交割单,不见了。
我把铁皮柜翻了两遍。
衣服、粮票、工资条,全被我扔到了床上。
那张交割单还是没找到。
方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
“是不是夹在别的书里了?”
家里只有十几本书,我一本接一本地抖。
纸屑落了一地,密码没有出现。
我又试着回想那六个数字。
生日不是。
工号不是。
结婚日期也不是。
当时开户的人排在身后,我只是随手按了几下。
越想找回来,脑子越乱。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证券营业部。
柜台前的人告诉我,重置密码需要身份证和股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