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笃定,无论他怎么安排我,我都不会走。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包里满满的一沓文件。
最上面那张,是周砚之明早九点的复诊提醒。
三年前他查出轻度胃病,是我盯着他一项项查、一顿顿管出来的,他哪天该吃药、哪顿不能空腹,我都记得清楚。
往下翻,是他下周三那个代言的提案,三处不能签的条款我都标了红;
再下面,是他后天要见的投资人资料,便签上写着那人忌迟到,提前二十分钟到;
……
这七年,我把自己变成精密的机器,把周砚之的生活和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
但在他的眼里,却成了他的负担。
我从包里抽出那沓文件,轻轻放在了离周砚之最近的桌沿上:“既然你不需要我盯着你,那这些关于你的行程,你就交给其他人吧。”
然后我直起身,端起温水朝着一整桌人,遥遥敬了一下:“这杯,谢过各位七年来的关照。”
“我不舒服,就先离席了。”
喝完后,我放下杯子没再看周砚之,转身往外走。
身后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想叫住我,沈微澜适时地红了眼圈,小声说着:“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我没回头。
周砚之不知道,我已经打印了辞职申请,也签好了名字。
我这条命,七年前替他用掉了一截。剩下的,我想留着以后过我自己的日子。
我走出宴厅,冷风一股脑灌入我口中,胃那处旧伤又开始往里收,闷闷地疼。
司机把车停在台阶下,我刚要过去,身后传来清冷的喊声:“宋音。”
是周砚之追出来了。
他没急,脚步是松的,大堂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得发亮——那是属于今晚影帝的光。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宴还没散,你走什么?”
“微澜第一次参加圈里的聚会,我多照应她两句,你何必扫兴?你跟了我七年,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
原来在他眼里,我今晚那一下翻江倒海,是不懂事。
我苦涩笑了笑:“周砚之,我胃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是不懂事。”
“那沈微澜想挤进娱乐圈,踩着我上位,拿走我跑了两年才谈下来的代言,匀走我的股份,就都是应该的?”
周砚之诧异,这才褪去不耐烦:“你的胃又出毛病了?等这阵忙过去,我再联系专家给你好好查查。”
这话,我也耳熟。七年了。他的“这阵”,从来没有过去过。
我没再应声,转身走下台阶,上了车。
“回公寓。”
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周砚之还站在台阶上,沈微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仰头对他说着什么,他侧头听着,唇角带着溺宠的笑。
但我陪了他七年,从没得到过他的纵容溺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