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岁那年，我和傅言蹊被同一辆面包车卖进山里。
他不认命，咬人、砸门、逃跑，被打得满头是血，也不肯喊那对夫妻爸妈。
我被逼着去安抚他。
后来他的命和我的命绑在了一起。
我会替他挨打，他也终于为了我学会顺从。
15岁，他找到了一条路，说要带我一起走。
我点了头，却在出发前，亲手出卖了他。
18岁，他独自一人逃出了那座山，恨透了我。
十年后再见，是在警方的询问室里。
困住我的那个村子，终于因拐卖案被清查。
我是被解救的受害人。
而他，是负责这起案子的援助律师。
……
询问室里的灯白得晃眼。
我坐在桌子这边，裹着发白起球的灰色外套。
傅言蹊坐在桌子另一边。
他低头翻着案卷，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指节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纹路。
十年过去，他褪尽了那座山里的泥，只剩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体面。
我望着他，喉间堵着浸了水的棉，发不出声响。
下一瞬，他将案卷推到我面前，语气公事公办的冷淡。
“安南月，七岁被拐，原籍南城。和我同一天被卖进云槐村。”
我垂在袖口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的旧茧。
太久没人这样唤我了，村里人都叫我陈二丫。
我听见“安南月”三个字，竟有了隔世的恍惚。
我点头：“是。”
得到确认后，傅言蹊将案卷交给旁边的助理。
“她这份，交给别的律师整理，我不负责。”
他态度里的嫌恶，显而易见。
我坐在对面，指尖一点点收紧，冻裂的伤口被硌得发疼。
一旁不知情的警官愣了下：“傅律师，你怎么不负责她的？”
傅言蹊目光落在我身上，轻扯了下唇。
“因为15岁那年，我差点死在她手里，是她把我的逃跑计划告诉了村里人。”
这话一出，警官握笔的动作顿了顿。
询问室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鸣。
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里的纸杯，抬眼看向傅言蹊。
时隔十年，我第一次开口解释，声音干涩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没有想害你。”
当年，傅言蹊说子时过后，村西旧矿场无人看守，只要翻过那道山梁，就能逃出去。
我信了。
可等我绕到后院时，我听见陈老三和人贩子压低的对话声。
“这男孩的家人还没放弃找他，闹得动静挺大的，指不定哪天就找过来了，干脆卖去边境那边，省得连累全村人。”
“可李家那边不肯放人，养了八年，真当亲儿子了。”
“硬抢不行，所以，就让他自己跑呗。”
“路都给他留好了。等他一出村口，半道截住，回头就说追不上，他自己跑没影了，这样李家也没法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