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秀兰,1987年生了个闺女。六斤二两。婆婆在产房外听见是丫头,摔门就走了。
橡胶鞋底踩在走廊上,啪嗒啪嗒,越走越远。我亲妈刘桂英更狠。她掀开襁褓看了一眼,
说「又是个赔钱货」。然后背着我联系了赵婆子。要把我闺女卖给县城一户人家。
价钱都谈好了。八百块。十块一张,厚厚一叠。说是给我弟张建国凑彩礼钱。
她们商量了整整一个月。趁我坐月子,来踩点。看我什么时候喂奶。什么时候睡觉。
什么时候把孩子放下。满月那天动手。人多,好混出去。她们以为我刚生完孩子。
是个软柿子。以为我只会哭。只会求她们。只会认命。她们错了。我把菜刀磨了三遍。
刀刃对着灯,白光晃眼。谁敢动我闺女。我剁谁的手。剁完我报警。让她们吃牢饭。
亲妈也一样。卖孩子的,都该下地狱。不管她是谁。
---1产房惊变亲妈变脸产房门推开的时候,护士抱着孩子出来。「女孩,六斤二两。」
婆婆的脸当场就黑了。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转身走了。
橡胶鞋底啪嗒啪嗒踩在走廊上,越走越远。我妈刘桂英站在床边,掀开襁褓看了一眼。
「又是个赔钱货。」她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的人都听见了。隔壁床的产妇扭过头来。
我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闺女小小的,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手指头攥成拳头,
指甲盖比米粒还小。「姐。」我弟张建国站在门口,叼着烟,没点。「妈说得对,
你这下可咋整,婆家肯定不要你了。」弟媳王翠花从张建国身后探出头来。「可不是嘛,
咱家可没钱养外姓种。」她说完还瞥了我一眼。「先说好啊姐,你可别想着回娘家拖累我们。
」我抱着闺女,没说话。刘桂英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出院再说。」
「反正这八百块彩礼钱是白瞎了。」她们走了。病房安静下来。
隔壁床的女人小声说:「那是你亲妈?」我点点头。她不说话了。我看着怀里的闺女。
心里有个声音在响。这家谁也别想靠。我得靠自己。三天后出院。刘桂英来接我。
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回到婆家,大门锁着。门上贴了张纸条:「生丫头,自己过。」
我把纸条撕了。进屋。烧水。给闺女洗澡。刘桂英在堂屋里坐着,没进来帮忙。
她隔着门帘说:「我走了,你自己能行。」我没留她。她走了以后,我听见院门响了一声。
紧接着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赵婆子。她声音尖,隔老远都能听见。「桂英姐,我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尿布。轻手轻脚走到门帘后面。赵婆子在堂屋里坐下。刘桂英给她倒了杯水。
「县城那家,出价八百。」赵婆子的声音压低了。「看孩子了没?有没有毛病?」「没有,
壮实着呢。」「那行,满月那天动手。」「人多,好混出去。」刘桂英顿了顿。
「那建国的事」「放心,八百块一分不少,够你儿子娶媳妇了。」我在门帘后面站着。
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我记住了。赵婆子。县城那家。八百块。满月那天。
---2暗藏杀机磨刀霍霍刘桂英开始往我这儿跑得勤了。隔三差五来。
有时候带两个鸡蛋。有时候带一把挂面。嘴上说是伺候我坐月子。但我知道她在踩点。
她看我什么时候喂奶。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把闺女放在床上。她以为我不知道。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照样喂奶。照样换尿布。照样哄闺女睡觉。张建国也来了两回。
头一回带着王翠花。王翠花拿了件旧棉袄,说是满月礼。「姐,这是俺们的一点心意。」
她笑着递过来。棉袄袖口磨破了,棉花往外翻。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张建国在旁边搓手。
「姐,你想开点。」「丫头嘛,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你要是实在养不了。」他顿了顿。
「弟弟帮你。」我看着他。他眼神躲闪。「怎么帮?」「就送个好人家。」「县城里条件好,
孩子不受苦。」我没接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姐,你得懂事。」
王翠花在旁边帮腔。「是啊姐,我们也是为你好。」「再说了。」她压低声音。
「送出去你还能再要一个。」「万一下一胎是儿子呢。」我把棉袄叠好,放在床头。
「让我想想。」张建国眼睛一亮。「对对对,你好好想想。」「妈也是为你好。」他们走了。
我把那件破棉袄抖开。里面缝着五块钱。王翠花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这五块钱,
是她要分走的二百块里的零头。晚上,刘桂英来了。她坐在床沿上,看着我喂奶。「秀兰,
妈跟你说个事。」「你说。」「县城有个好人家,两口子结婚好几年没孩子。」
「想收养一个。」「条件好得很,住的楼房,吃的商品粮。」「孩子跟了他们,
那是掉进福窝里了。」我低着头,看着闺女吃奶。嘴角冒着小泡泡。「妈,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妈还能害你?」刘桂英急了。「你一个人带着个丫头,以后怎么过?」
「婆家不要你,你弟那边也困难。」「你总不能拖累我们一辈子吧?」我抬起头,看着她。
「行。」「满月那天,我给人。」刘桂英脸上笑开了花。「这就对了。」
「这才是懂事的好闺女。」她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下床。去了厨房。把菜刀磨了三遍。
刀刃对着灯,白光晃眼。我把刀藏在枕头底下。等着。满月那天。
---3满月惊魂菜刀护女满月那天是个晴天。一大早,刘桂英就来了。
穿了她那件压箱底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秀兰,妈来帮你收拾。」她进了屋,
眼睛四处看。看我枕头。看尿布堆。看闺女睡在哪。「闺女睡着呢?」「嗯。」「那正好,
妈帮你洗尿布。」她端起尿布盆子往外走。我站在窗户边,看着她。她没有去井台。
端着盆子走到院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盆子。快步走回来。「秀兰,
妈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买什么?」「你别管了。」她出了门。我掀开枕头。
菜刀还在。刀把被我的手攥得发烫。我抱着闺女,坐在床上。等了不到十分钟。院门响了。
不是刘桂英的脚步声。是赵婆子。「桂英姐,人来了。」刘桂英的声音紧跟在后面。
「快进来快进来。」脚步声进了院子。不止两个人。我听见张建国的声音。「妈,
车在村口等着呢。」王翠花的声音。「你们快点,让人看见不好。」赵婆子进了屋。
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眼镜。他看了我一眼。「孩子呢?」
我抱着闺女,没动。刘桂英上前一步。「秀兰,把孩子给人家。」「你看看,多体面的人家。
」「孩子跟了他们,享福。」我没说话。赵婆子给那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十块一张。厚厚一叠。「八百块,点一下。」刘桂英伸手去接。
我把闺女放在床上。手伸向枕头底下。「妈。」「嗯?」「我问你一句话。」「你说。」
「我是你亲闺女吗?」刘桂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妈这不是为你好吗?」「你一个人带着丫头,以后日子怎么过?」「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这八百块,能给你弟娶上媳妇。」「你是姐姐,得帮衬弟弟。」
「这是应该的。」张建国在门口催。「姐,你快点,车等着呢。」王翠花跟着说。「是啊姐,
我们也是为你好。」我笑了。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菜刀。刀刃在太阳光底下晃出一道白光。
「谁敢动我闺女。」我站起来。一刀剁在门框上。木头裂开一道口子。「我剁谁的手。」
赵婆子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三步。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脸都白了。转身就跑。
张建国一**坐在地上。王翠花吓得靠在墙上,嘴张着,说不出话。
刘桂英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僵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秀兰你」「闭嘴。」我拔出菜刀。
抱着闺女。菜刀没放下。「你们等着。」「我去派出所。」
---4怒闯警局人赃并获我抱着闺女,手里攥着菜刀。从村里走过去。有人看见了,
远远地站着。没人敢拦。刘桂英在后面追。「秀兰!你疯了!」「你给我站住!」我没回头。
脚步越来越快。派出所离村里三里地。我走了二十分钟。一路上闺女醒了,哭了两声。
我哄了哄,她又睡着了。派出所的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去。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警察。
姓王。他看见我手里的菜刀,愣了一下。「这位女同志,你先把刀放下。」
我把刀放在桌子上。「我要报案。」「报什么案?」「有人拐卖儿童。」王警察拿出本子。
「拐卖?拐谁?」「我闺女。」「刚满月。」「谁拐的?」「赵婆子。」「还有谁?」
「刘桂英。张建国。王翠花。」王警察的笔停了一下。「刘桂英是你什么人?」「我亲妈。」
他放下笔。「你确定?」「我确定。」「她们商量了整整一个月。」「赵婆子联系的买家,
县城那家,出价八百块。」「今天满月,动手。」「买家穿灰色中山装,戴眼镜。」
「车停在村口。」「钱在赵婆子手里。」「八百块,十块一张。」我一口气说完。
一个字没停。王警察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带我们去。」二十分钟后。
刘桂英、张建国、王翠花、赵婆子。四个人蹲在派出所的院子里。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在村口被截住了。八百块钱从他身上搜出来。人赃并获。
赵婆子第一个开口。「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就是帮忙牵个线。」
「我不知道这是犯法的。」王警察没理她。「刘桂英,你说。」刘桂英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不解。「警察同志,我是她亲妈。」「孩子是我外孙女。」
「我送她去好人家,怎么就犯法了?」「这死丫头生了个赔钱货,婆家不要她。」
「我帮她找个好人家,她倒好,拿刀砍我。」「养她这么大,养出个白眼狼。」
王警察打断她。「你是孩子的监护人吗?」「什么监护人?」「孩子跟谁姓?户口在谁家?」
刘桂英愣住了。「户口还没上。」「那孩子监护权是她妈的。」「你凭什么做主把孩子送走?
」「我是她妈」「你是她妈,不是孩子的妈。」王警察声音不大,但很硬。「亲妈卖孙女,
也是拐卖。」刘桂英的脸白了。张建国在旁边急了。「警察同志,这事跟我没关系。」
「我就是来帮忙的。」「我不知道我妈要卖孩子。」王翠花也跟着说。「对对对,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来看热闹的。」王警察看了他们一眼。「都带进去。」
「一个一个审。」---5审讯室里撕破脸皮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抱着闺女。隔着门,
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先是赵婆子。「我说我说,我都说。」「是刘桂英找的我。」
「她说她闺女生了个丫头,婆家不要,想送人。」「我就帮忙牵了个线。」「县城那家姓吴,
两口子结婚八年没孩子。」「他们愿意出八百块。」「我拿了五十块介绍费。」「就这些,
真的就这些。」接着是张建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妈让我今天过来帮忙搬东西。」「我不知道是要卖孩子。」「什么八百块?我没见过钱。
」然后是王翠花。「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跟着来看热闹的。」「要钱?我没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