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大学室友婚礼请柬那天,我刚交完房租,卡里还剩一千二。份子钱行情价八百。
我随不起。脑子一抽,我说那天我也结婚,去不了。他说那你把结婚证拍给我看看。
我花五百块做了个假证,填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的名字,拍给他。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电话打过来。“陈屿,你假证上的新娘,是我老婆的名字。”我说我不知道,
我瞎填的。“**瞎填能填成我老婆?”他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开,
“大学四年你哪次出事我没帮你兜着?挂科我帮你签到,裸奔我帮你拦保安,
你被裁员我内推你面试。现在你连句实话都不跟我说?你穷你说啊!你随不起份子你说啊!
你做假证?**宁愿做假证也不愿意跟我说你穷?”电话那头传来他踹翻什么东西的声音。
“方浩——”“婚礼那天,你把证上这个人带来。不管真的假的,你带来。你要是带不来,
以后别联系了。”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坐在出租屋里。假证摊在桌上,
新娘那栏写着两个字:林念。---方浩是我大学室友。睡我对面铺的兄弟。
大一那年我挂科,他帮我签到,被老师发现,扣了平时分。大二我失恋喝多了在操场裸奔,
他帮我拦保安,自己被追出两条街。大三我家里出事交不起学费,他借我钱,
说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毕业那天他送我那件蓝衬衫,说穿上,以后面试别裸奔了。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然后我为了不随八百块份子钱,做了张假证骗他。假证上的新娘名字,
是他老婆的。电话挂掉之后,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本假证。林念。双木林,念想的念。
我打开和方浩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去年,他发结婚照那天,
我评论了一句:“嫂子名字好听。”他回:“废话,我挑的。”我当时是真心觉得好听。
林念。念。念想。一个人连名字都带着念想,一定被爱得很好。所以做假证的时候,
我脑子一片空白,随便填了“周雨”。但做出来的证上,写的是林念。客服说系统不会出错,
您填的就是林念。我填的到底是不是林念?我不确定了。大二那年秋天,
方浩说我喝多了在操场裸奔,嘴里喊过一个名字。不是宋晚,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
我当时说不可能,我除了宋晚没喜欢过别人。他说你喊的是林念。我说你记错了。
他说我记性好得很,你欠我多少钱我都记得。那笔钱我大三那年还了。但“林念”这两个字,
到底从哪来的?我不知道。它像一个我从来没记得过的梦,在假证上变成了印刷体。
---假证被识破的第三天,方浩给我发了条消息。“林念想见你。”“见**嘛。
”“见见那个用她名字做假证的人。”“能不能不见。”“不能。她说如果你不来,
她就去你公司找你。”我去了。城东一家咖啡馆,方浩和林念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念穿着灰色毛衣,长发披肩,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奶泡拉花已经被搅散了。
方浩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我坐下来。林念抬头看我。她的眼睛很安静,
不是温柔,是那种“我已经把你打量完了”的安静。“你就是陈屿。”“对。
”“假证上的新娘叫我的名字。”“……对。”“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填的是周雨。
做出来变成了林念。”“客服说你填的就是林念。”“客服说的不对。
”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沫沾在上唇,她用纸巾擦掉。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时间思考。
“方浩说,你大学喝多了喊过我的名字。”“他说过。我不记得。”“你当然不记得。
你那时候不认识我。”她把杯子放下,“但我认识你。”我盯着她。“大二那年,
我在隔壁学校读书。有一天晚上在操场跑步,听到铁丝网那边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停下来,
看到对面操场有个男生脱了上衣在跑道上跑,边跑边喊‘林念’。保安在后面追。
室友都笑我,说隔壁有人暗恋你。”她顿了一下。“那个男生是你。我当时不知道你的名字。
后来方浩追我,给我看大学照片。有一张你们寝室的合影,你站在最边上,穿着蓝衬衫。
我认出了那件衬衫。”咖啡馆里的音乐放完了一首,换了一首。钢琴,很轻。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是谁。”“知道。但没告诉方浩。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
我答应他是因为你。”方浩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她答应我的时候,
说了一句话。她说,你那个室友,蓝衬衫那个,以后别让他喝酒了。”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当时以为她随口说的。后来你每次喝多,她都让我看着你。”“为什么。”“她说,
喊过她名字的人,不能再出事了。”林念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奶沫没有沾到嘴唇。
她喝得很稳。“所以你让方浩叫我来。不是兴师问罪。”“不是。”她把杯子放下,
“是想看看,那个隔着铁丝网喊我名字的人,现在还喊不喊了。”“不喊了。”“那就好。
”她站起来,拿起包。“方浩,我先走了。你们聊。”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我一眼。“假证上那个名字,不是你填的。也不是客服填的。是你自己,
从大二留到现在的。”门关上了。咖啡馆里只剩下钢琴声。方浩端起林念剩下的半杯拿铁,
一口喝完了。“陈屿。”“嗯。”“你欠我的,不是八百块份子钱。是大学四年,
你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说过。”“你说过什么。”“我说过,方浩,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把空杯子放下。杯底碰在碟子上,很轻的一声。
“那你为什么宁愿做假证也不跟我说你穷。”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婚礼那天,
你把她带来。”他站起来,“不是林念。是你心里那个人。不管她叫什么名字,你带来。
你要是带不来——”他没说完。转身走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我打开租人APP,搜索“假扮新娘”。翻到第三页,停住了。一个头像有点眼熟。
证件照,白衬衫,马尾辫,笑得很标准。简介写着:宋晚,擅长扮演前女友。价格八百。
档期:下月八号空闲。宋晚。我前女友。分手三年了。我盯着那张证件照。
分手那天她站在我家门口,眼眶红红的,说陈屿,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磨叽了。
然后她走了。走之前帮我把过期牛奶扔了。她现在是职业前女友。八百块一天。
我拨了她的电话。不是通过APP,是直接拨。她的号码我删过三次,每次都能背出来。
响了四声,接了。“陈屿?”“是我。”“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你换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宋晚,我在租人APP上看到你了。”她没说话。
“你在上面挂了一年。职业前女友,八百一天。”“对。”“你缺钱?”“不缺。
”“那你为什么——”“等你。”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我在那个APP上挂了一年,等你什么时候需要假扮新娘。”“你怎么知道我会需要。
”“因为你是陈屿。你为了不随份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了。“宋晚。”“嗯。”“下个月八号,你有空吗。
”“有。什么活。”“假扮新娘。加高跟鞋,加改名。总共一千一。”“改名?”“对。
改成林念。”电话那头传来倒水的声音。她每次紧张就喝水。“为什么要改成林念。
”“因为我假证上填的是林念。方浩要见这个人。”“林念是他老婆。”“对。
”“你让我扮演你老婆,用他老婆的名字。”“对。”“陈屿。”她的声音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