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名额被抽走的那一刻评审会刚开始,林知微就把我胸前的工牌扯下来,顺手压在桌角。
她没看我,先把我那张海外出差卡抽出名单,再把程奕的名字塞了进去,
说海外并购必须带自己人。桌上那两份解除黑名单的说明函还摊着,最后签字那一栏,
一个是我的,一个还是我的。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投屏上还停着我昨晚改到一点半的尽调框架,第一页写着项目负责人顾承。
林知微拿激光笔一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平稳得很:“负责人暂时不动,
出差名单调整一下,程奕跟我去新加坡,顾承留国内做交接。”“交什么接?”我问。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项目进到落地阶段了,
国内还有供应链和协会那边要盯。你经验多,留在后方更稳。”程奕坐在她右手边,
背挺得很直,面前的笔记本刚翻开。他今天穿了新西装,
领带颜色都是林知微喜欢的那种深灰。上周我还在帮他补尽调术语,
这会儿他连眼神都不敢跟我对上,只把那张刚换到手的出差卡往文件夹里压了压。
法务总监周岚咳了一声,想打圆场:“名单还可以再议,先把评审走完。”“不用再议了。
”林知微说,“就这么定。”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可我听见的不是名单调整,
是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这些年扛下来的东西,顺手递给了另一个人去领功。
我低头看那两份说明函。第一份,是两年前华东器械流通协会把瀚川列进年度观察黑名单时,
我一个人在协会楼下跑了六天,拿着整改清单一项项补材料,最后签了责任说明,
名字写的是我。第二份,是去年海外样机数据失准,合作方差点集体撤单,
行业群里都在传瀚川造假。那阵子林知微被董事会按在总部开会,我飞了三座城,
把失真原因、仓储温控、第三方复检全补齐,最后顶着一身骂名写了说明,名字还是我。
那两次,她都说:“先把公司捞出来,别的以后我补给你。”我信了。信到今天,
信到她把唯一一个海外名额,补给了她口中的自己人。“顾承。”她压低声音,
“别在会上闹。”我笑了一下。“我闹什么了?”她皱眉,像是不喜欢我这个表情。
董事会秘书在旁边缩着脖子,翻纪要也不是,不翻也不是。运营副总把保温杯往里挪了挪,
生怕等会儿摔到自己面前。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知道我和林知微谈了三年,
也都知道我从她还是事业部负责人的时候就跟着她往上爬。可没人想到,
她会挑这个场合抽我的牌。我把电脑合上。合页压下去那一下,会议室里响得很清楚。
林知微的眼神沉了沉:“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把桌上的项目密钥卡拔下来,
推到周岚面前,“从现在开始,VDR权限、尽调底稿、供应商红线清单,我全部交还法务。
你们要换人,就换干净点。”程奕终于抬头:“顾哥,我不是来抢你位置的,
我就是——”“那你把卡还回来。”我看着他。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点了点头:“那就别解释。”林知微脸色冷了:“顾承,你适可而止。
”“我很适可而止了。”我把工牌放到桌上,顺手把项目专用手机也关机,
“你要带自己人去,那国内的锅也别往我头上扣。今天开始,
项目组里有关我个人授权的部分,一律冻结。谁再动我的签章模板,谁自己负责。
”周岚立刻抬头:“顾承,先别说这么绝,项目还没——”“项目跟我有关系的时候,
我会兜。”我说,“现在没了。”会议室的空气一下就沉了。林知微盯着我,
像在判断我是情绪上头,还是来真的。她太习惯我收拾烂摊子了。习惯到她以为,
只要把语气放冷一点,把场面压住一点,我就会像以前一样,
等会议散了再去给她把后路铺平。可这一次,我真的不想了。我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身。
路过她身边时,她伸手扣住我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顾承,坐下。
”她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我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松开。”“等会儿结束了我跟你解释。
”“我已经听明白了。”她指尖僵了一下。我把手抽出来,绕过桌角往外走。门开的时候,
后面有人喊我名字,周岚喊的,秘书也喊了一声,只有林知微没再开口。我走到门口,
还是停了一下。不是心软。是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替她去协会那天,外面下大雨,
我在一楼大厅等了四个小时才见到人。她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公司不能倒,她也不能倒,
让我帮她扛这一次。那时候我觉得,这女人真狠。现在我才明白,她的狠从来不只对外。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主位上,肩背绷得笔直,侧脸还是那么利落。
投屏冷光打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把收了鞘的刀。那把刀我替她挡过两次风口。
今天,她拿来对准我了。我没再说话,直接出了会议室。刚进电梯,手机就震了两下。
一条是IT发来的权限变更确认,项目资料库已冻结我的访问与操作记录。一条是系统邮件,
抄送董事会全员,发件人是林知微助理:海外并购项目出差名单更新,程奕替代顾承随行。
发件时间,比刚才评审会开始早了二十八分钟。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临时决定。她是早就决定好了,只差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抽下来。电梯下到一楼,
我直接转去法务部。周岚追得快,鞋跟在走廊上敲得急:“顾承,你等等。”我没停。
她把我拦在法务门口,气都没喘匀:“你现在真退,项目会出大问题。海外那边你最熟,
供应链红线也只有你盯得住。”“那就让她的自己人去盯。”“你知道程奕盯不住。
”“那不是我的问题。”周岚看了我两秒,声音低下来:“你和林总的事,我不掺和。
但我提醒你一句,你签过那两份说明函,协会系统里挂着你的名字。你现在一抽身,
后面要是出事,第一个被拖出来的人还是你。”我看着她。“所以我才来交还项目密钥。
”我把手里的U盾、备用签章介质、项目手机,一样样放到她桌上。塑封袋碰到桌面,
声音不大。可我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线,就这么断了。“周岚,帮我做个见证。”我说,
“从这一刻开始,海外并购项目组的一切新增决定,我不参与,不背书,不承担。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点了下头。我在交接表上签了字。写完最后一笔,我把笔帽盖上,
推了回去。门外正好有人经过,低声说了句:“顾总真退了?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林总这回玩大了。”我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走出法务部的时候,
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天阴得很低。我站在走廊尽头,给自己点了根烟。抽到一半,
林知微的电话打进来了。我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没接。第二遍,她还是打。我直接拉黑。
烟头摁灭那一下,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我不替她圆了。
2说明函上的名字中午十二点四十,我回工位收东西。项目组那一排人看见我,
都比平时安静。有人起身给我让路,有人装作在对数据,键盘敲得稀稀拉拉。
宋予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顾总。”她小声叫我。我点了下头,
继续开抽屉。工位上东西不多。一摞打印过的底稿,一只用了很多年的黑色钢笔,一盒胃药,
外加一张被咖啡杯压出圆印的便利贴。便利贴上是林知微半个月前留给我的字,
只有一句:“协会那边你再跑一趟,回来我请你吃饭。”字迹利落,尾笔有点挑。
我看了一眼,直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宋予把咖啡放到我桌边,声音更低了:“顾总,
刚才那封名单邮件,不是临时发的。”“我知道。”“还有一封。”她看了眼四周,
弯腰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今早帮林总打印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扫到的。
”手机上是一页邮件截图。发件人是董事会秘书处,收件人只有林知微和行政总监,
主题是《海外并购项目随行人员最终确认》。正文最后一行写得很清楚:按林总意见,
原推荐人选顾承改为程奕,相关接待级别与转正审批同步处理。发送时间,
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十七。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没有动。宋予看我没说话,
急得声音都发紧:“顾总,我不是挑事,我就是觉得太过分了。
你昨晚还在帮程奕改问答手册,林总那边其实早就——”“我知道了。
”她抿了抿嘴:“你要不要留个备份?”“发我邮箱。”“好。”她刚走,
邮箱里就进来一封转发。我没急着点开,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慢慢把那两份解除黑名单的说明函从抽屉深处拿了出来。纸页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
第一份下面还粘着我当年在协会大厅排队时贴的号码条,三十一号。
第二份的订书钉已经生锈,封面右上角有半个模糊指印,是我那天搬样机时蹭上的灰。
我把文件摊平,忽然想起那两次具体都是什么样。第一次进黑名单,
是因为公司**的一个外省渠道商被查出返利违规。事情明明不是项目组干的,
可协会发函时,第一批点名的就是我们。董事会开到凌晨,没人肯去签那份整改承诺。签了,
等于把名字挂进系统,未来三年任何投标、任何协会活动,
都可能被人翻出来说一句“这人出过事”。那天散会后,林知微把车停在楼下,没上去。
我拉开副驾,她一句废话都没有,只问我:“你愿不愿意替我签?”我当时问她:“替你,
还是替公司?”她看着前挡风玻璃,很久才说:“替我们。”我就签了。第二次,
是去年海外合作方拿着一批温控异常的样机当众发难,直接在论坛上放话,说瀚川不讲合规,
建议行业联采统一回避。那一晚,林知微在董事会挨骂,我在机场蹲到凌晨四点,
飞到深圳把第三方复检报告堵出来。为了让对方撤回公开指控,我当众认了项目管理失误。
消息传回公司时,所有人都说顾承能扛。没人问我扛完以后,背上还剩什么。
我把两份说明函重新装回透明袋,带去了档案室。档案室在十八楼最里面,冷气打得过分足。
资料管理员老王看见我,愣了一下:“顾总,你怎么亲自来了?
”“调一下海外项目立项版的推荐名单。”老王去电脑前翻了十分钟,把一沓打印件递给我。
最上面是立项会议纪要。再往下,是董事会备忘。最底下那张,是项目随行建议名单的初版。
上面写着:海外首轮尽调随行——顾承、林知微、周岚。旁边还有一行手写批注,
字是董事长的:顾承必须到场,前两次风险事件他最清楚。我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压着新版本,只有两个人,林知微、程奕。
替换批注是林知微亲笔签的:顾承留国内统筹,程奕作为培养对象随行。培养对象。
我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发冷。我不是没带过新人。程奕刚来公司那会儿,
连行业协会名单怎么看都不知道,是我一页一页带着他过。他第一次在客户会场说错参数,
也是我站起来帮他圆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林知微从小一个院里长大,家里关系绕着一圈,
算得上真正的竹马。公司里有人背地里说,程奕是林总放进来的自己人。我那时候还觉得,
自己和林知微在一起三年,怎么也算个“我们”。现在看,原来我一直只是那个能扛事的人。
不是自己人。档案室门口有脚步声。我抬头,正对上林知微的眼睛。她显然是听说我来调档,
直接找过来的。她今天换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神色比会上还冷。门关上后,
档案室里的风更直了。“你要查什么,跟我说。”她开口。“查我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她看见我手里的两版名单,眼神微微一沉,随后又很快压平:“你查到了。
”“所以今早那一出,不是临时决定。”“不是。”她答得很干脆。
我笑了:“你倒是越来越省事了。”“顾承,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等项目结束再跟你说。
”“再跟我说什么?说你早就定好了让我留国内擦尾巴,再把海外履历送给程奕转正?
”“你说话别这么冲。”“我冲?”我把手里的名单放到她面前,“林知微,
董事长批注写得明明白白,顾承必须到场。你把我划掉,只因为你要培养程奕。
你让我怎么不冲?”她下颌绷紧了,隔了两秒才说:“他需要这个机会。”“那我呢?
”她没立刻答。我盯着她,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发硬:“前两次黑名单谁去扛的?
协会里挂着谁的名字?海外项目从立项到红线清单谁搭的?你一句他需要机会,
我就该给他让路?”她压低声音:“你能力比他强,你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我看着她,
半天没说出话。就是这句。每次都是这句。你能力强。你稳得住。你扛得住。
你以后还有机会。所以眼下这个,先给别人。我把名单折起来,塞进文件袋。“林知微,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总是我以后还有机会?”她看着我。
“因为眼下要丢出去挡的、要压回去兜的、要吞下去不计较的,永远都是我。
”老王在门边站得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林知微深吸了一口气,
像在忍:“项目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非要现在翻脸?”“不是我翻脸。
”我举起手里的两份说明函,“是你拿着这两张纸,告诉我我只配留在后面签字。
”她眼底终于浮上一点情绪,像烦,像怒,也像一点她自己都不肯认的心虚。“顾承,
公司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做事。”“可每次出事,被你第一个推出来的人,都是我。
”她没说话。那沉默比承认还难听。我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下。“对了。
”我回头,“你说程奕需要这个机会,我信。可你要是早三天就定了,
还让我昨晚给他改问答手册,林知微,这就不是培养了。”她睫毛颤了一下。
我把后半句说完:“这是拿我当傻子。”门合上那一瞬,我听见她在后面叫了我一声。
声音不高。可我没回头。下午两点,我把个人授权撤销函发给了法务和董事会。
邮件只有一句话:自即日起,凡涉及本人名义签署之说明、承诺、补充声明与历史模板引用,
未经本人书面确认,一律无效。点击发送前,我手指悬在鼠标上停了两秒。
宋予站在我工位旁边,轻声问:“顾总,真发啊?”“真发。”我按下去。发送成功那一刻,
桌上的手机立刻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林知微。我看着屏幕,直接按掉。这一次,不是气话。
是我终于把名字,从她替我写好的剧本里抽出来了。
3她说海外并购必须带自己人晚上九点,我回了趟家。严格说,
那是我和林知微一起住了两年的房子。房租合同签在她名下,沙发是我挑的,
餐桌是她喜欢的胡桃木,阳台那两盆快被养死的薄荷,一盆是我买的,
一盆是她嫌我买单数不好看,顺手又拿了一盆。我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灯亮着,
餐桌上有两菜一汤。林知微正把最后一道西蓝花端出来,听见动静,
只抬头看了我一眼:“洗手,吃饭。”语气自然得像白天什么都没发生。我站在玄关没动。
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到椅背上:“别跟我闹脾气。你胃不好,空着肚子说话更难听。
”我把包放到鞋柜上:“我回来拿东西。”她动作停了一下。空气里有排骨汤的味道,很淡,
压不住她身上的香水味。那味道我太熟了,平时闻着只觉得安心,今天却像堵在喉咙口。
“顾承。”她走过来,离我两步远停住,“白天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我不需要解释。
”“你需要。”她看着我,“项目现在在关键期,我不想你带着情绪做判断。
”我被她这句话气笑了。“我带情绪?”“难道不是?”她皱眉,
“你今天当着所有人交还密钥、发授权撤销函,你让董事会怎么看?”“董事会怎么看,
跟我没关系。”“可你知道这会让项目组怎么想。”“那你在会上一把抽掉我的名单时,
想过我怎么想吗?”她沉默了一下,声音放缓:“顾承,我没否认过你的付出。
”“你只是把回报给了别人。”她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你非要这么算?
”“是你先这么算的。”我把那封三天前的名单邮件打印件拍到餐桌上。
纸张擦着木桌滑出去,正好停在汤碗旁边。林知微低头看见上面的时间,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你翻我邮件?”“不是翻。”我说,“是我终于知道,自己被你卖在哪一天。”她抬头,
眼底那点克制开始裂:“你说话别这么难听。”“难听吗?”我盯着她,
“你早就决定换掉我,还让我前一天晚上给程奕补尽调问答。林知微,我现在才明白,
你不是怕我知道,你是怕我不干。”她呼吸重了一点。餐厅里很安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时断时续地响。我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小事。想起她刚升副总那年,
酒局上有人给她灌酒,我挡在前面替她喝到胃出血。想起她第一次拿下大项目,
深夜在停车场抱着我,说以后公司里凡是属于她的,也会属于我。想起她加班到凌晨,
窝在副驾睡着,我把车停在路边,怕她冷,一夜没敢熄火。那些事都是真的。
所以现在这一刀,才更疼。她先移开了视线,走过去把火关了,
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秒喘气的空当。“程奕的转正卡了很久。”她背对着我开口,
“董事会那边有人一直觉得他履历薄,压着不放。这次海外并购是个机会,
只要他跟着我出去一趟,回来就能把位置坐稳。”“所以呢?”“所以我让你留国内。
”她转过身,“国内这边本来就更复杂,协会、渠道、供应链、律师函,哪个不是你熟?
你比他更适合留下。”我盯着她。她说得非常冷静,甚至像早就把每一层理由都想好了。
“林知微。”我慢慢开口,“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她没接。“海外并购是履历,是功劳,
是能写进简历和董事会纪要里的东西。国内这些烂尾、红线、协会、律师函,是锅,是麻烦,
是出了事第一个挨骂的位置。你把前者给了他,把后者留给我。然后你告诉我,
这是因为我更适合。”她下巴绷得很紧:“顾承,你别把事情往男女关系上扯。
”“是你先把我从自己人里摘出去的。
”她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是自己人?”我笑了,
声音却发涩:“今天会上,你自己说的。海外并购必须带自己人。”那句话落下去,
客厅一下静了。她站在灯下,脸色白了一瞬。“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程奕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对他有责任。”“那我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压得很低,“我跟着你扛了三年黑锅,挡了两次黑名单,
协会系统里挂着我的名字,客户会场上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是我替你站在前面。林知微,
你对我是什么?”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我等了两秒,点头:“行,我明白了。
”我绕过她,往卧室走。她快步跟上来:“你要干什么?”“拿东西。”衣柜打开的时候,
她站在门口没动。里面一半是我的衣服,一半是她的。
以前我总觉得这种泾渭分明的摆法挺好,像两个人再忙,至少还有一处地方是并在一起的。
现在看,倒像提前写好了结局。我把常穿的几件衬衫、裤子、洗漱包往行李箱里装。
她终于走进来,按住箱盖:“你别闹到这个地步。”“我没闹。”“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搬出去。”她手指一紧:“顾承。”“你不是要把项目和感情分开吗?”我抬眼看她,
“那就分干净点。”她眼底终于有了点乱:“我没说分开。”“可你做的就是这个。
”手机**忽然响了。是她的。她看了眼来电,眉心皱了下,还是接了。她没开免提,
但我站得近,能听见里面是程奕的声音,带着一点慌:“知微,我刚看海外方发来的材料,
他们让补的那份渠道排除清单,我有点对不上版本。顾哥之前是不是改过一版?
”我动作停了一瞬。林知微下意识看了我一眼,转身往客厅走:“你先别急,我一会儿看。
还在那边说话:“我怕明天法务那边问我答不上来……”她声音放得更低:“你把文件发我。
”通话没挂干净,我已经听明白了。人在她那边,锅还是想起我。我继续收东西。
林知微回来时,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她站在床边,看着我把最后一只表塞进抽屉袋里,
忽然说:“你就不能等项目落地以后再谈这些?”“等项目落地以后,你是不是又要告诉我,
先委屈一下,以后补我?”她没说话。我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声音很刺耳。“林知微,
我问你最后一次。”我直起身,看着她,“如果今天不是程奕,是别人,
是任何一个你觉得需要机会的人,只要我还能兜住,你是不是都觉得我该让?
”她呼吸顿了顿,最后说:“你成熟一点,别把让一步看成输。”我站在那儿,
忽然觉得心口那点东西彻底凉了。不是因为她偏心。是因为到现在,
她还觉得我是在计较赢输。她根本不明白,我介意的从来不是一个出差名额。我介意的是,
她把我这些年拿命换来的位置,当成了可以随手调剂的资源。“好。”我点头,
“那我这次就不让了。”我拖着箱子往外走。路过餐桌时,排骨汤已经凉了,
表面凝了一层薄油。那张名单邮件的打印件还压在桌上,旁边是她盛好却没人动过的两碗饭。
她站在我身后,声音第一次低下去一点:“顾承,你现在走,明天你会后悔。
”我手扶着门把,没回头。“后悔的事我做过很多。”我说,“继续留在这儿,肯定算一件。
”门打开,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吹得餐厅吊灯轻轻晃了一下。我拉着箱子走出去,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她没追出来。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们刚搬进来那天,她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刚拆封的碗碟,
笑着问我:“顾承,你以后会不会一直站我这边?”我当时说会。现在想想,
我确实一直站了。只是她站的,从来不是我这边。电梯到一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今晚别冲动,项目结束我们再谈。我看了两秒,删掉。
然后抬手把她的置顶取消了。4退出项目组,不退出脑子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了三晚。
第四天早上,窗帘刚拉开,猎头电话就打进来了。对方是老熟人,姓贺,
语气一贯利索:“顾承,你从瀚川出来了?”“谁说我出来了。”“圈里都知道了。
”他在那头笑了一声,“林知微把你海外名额换给竹马,结果你当场交了密钥。兄弟,
你这回动静不小。”我没接这个话:“有事直说。”“盛钧医疗想挖你,职位和薪酬都好谈。
人家只问一句,你什么时候能走。”**在窗边,外面车流很密,太阳照得玻璃发白。
“我没打算现在跳。”“你还等什么?等林知微回头哄你?”“我等交代清楚我的边界。
”老贺沉默了两秒,啧了一声:“行,还是你这个脾气。那我把位置给你留一周。
”电话挂了,我去洗了把脸,九点半回公司。不是为了回项目组。
是为了把该切干净的东西切干净。法务部已经把我的授权撤销函盖章备案。周岚看见我,
先松了口气,又很快把表情收回去:“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来拿回执。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顺手压低声音:“你那封邮件发出去以后,董事会炸了一轮。
林总昨晚跟董事长吵到十一点。”“跟我没关系。”“本来是没关系。”周岚顿了顿,
“但今天一早,协会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有人拿你以前那套整改模板,
重新做了一份渠道排除说明,想走加急备案。”我抬眼看她。她脸色不好:“落款没签,
但里面用的是你的版本,连措辞都没改干净。”我后背一下发紧:“谁送的?”“项目组。
”我笑了。气笑的。我人都退了,他们还想拿我的名字去铺路。周岚看我表情不对,
立刻补了一句:“我已经让人卡住了,没放。但这事要是被协会那边追问,
最好还是你自己发个说明。”“发。”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给协会秘书处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严岚,之前打过很多次交道,听见我名字就叹了口气:“顾总,
你们瀚川最近是真不消停。”“严秘书,
今天如果有任何以我名义、或引用我历史整改模板的新材料,一律不是我本人提交。
”“我猜也是。”她顿了顿,“顾总,按理我不该多嘴,但你前两次扛的事情,
协会这边都记着。你要真退了,最好发个书面说明,免得回头谁出事还往你身上推。
”“我十分钟后发到你邮箱。”挂了电话,我在周岚桌前站了几秒。
“项目组现在谁在管国内这摊?”“表面上是程奕牵头,实际还是林总压着。”“压得住吗?
”周岚苦笑了一下:“你说呢?”我没再问,转身去了自己办公室。门一推开,
桌上多了份早餐。豆浆已经凉了,油条也软了。袋子外面没写名字,
可我一眼就知道是谁放的。以前我每次胃痛,林知微都会让秘书给我买这家。
她很少自己记住细节,却总能把照顾人的动作安排得很像样。我看了一眼,直接扔进垃圾桶。
刚坐下,程奕就敲门进来了。他手里抱着电脑,脸色比会那天差了很多,眼下发青,
像几天没睡好。“顾哥。”他把门带上,站得笔直,“我来跟你道个歉。”“没必要。
”“有必要。”他喉结滚了一下,“名单的事,我之前不知道林总会这么定。
她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很意外。”“意外你还接得挺快。”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勉强笑了下:“顾哥,我知道你生气。可这个项目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那你就靠本事拿。”他声音一滞。我抬头看着他:“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道歉,
是为了问那份渠道排除说明怎么写吧?”他眼神一下变了。被说中以后,
那点装出来的愧疚就散了。“海外方临时要补材料。”他说,“我看了你以前的版本,
很多地方跟现在对不上。顾哥,你帮我看一眼,我记你这个情。”**回椅背,
笑了一下:“你记我的情,有什么用?”他抿紧嘴唇:“你别这样。”“我哪样了?
”“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也硬起来,“项目做到今天,
所有人都在拼。你因为一个名额就把事情闹成这样,值吗?”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连他也觉得,我是在为一个名额闹。“程奕。”我一字一顿,“你搞错了。
我要是真只在乎名额,今天根本不会退。”他站在那儿,眼神晃了一下。“我退,
是因为我再不退,你们谁都要踩着我往前走,还觉得理所当然。”他没接话,
脸一点点白下去。我把电脑转过来,打开邮件草稿:“门在那边,出去。”他攥着电脑边角,
指节发白:“顾哥,林总其实很信任你。”“那你替我谢谢她。”“她昨晚一夜没睡。
”“跟我无关。”我说完这句,他终于不再站着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低声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我没抬头:“这话她也说过。”门关上后,
办公室静得只剩空调风声。我把书面说明发给协会,又把个人授权回执扫描备份,
顺带给董事会单独发了一封邮件。内容很简单:本人自今日起退出海外并购项目组,
仅保留既有历史事实说明义务,不承担任何新增决策责任。十分钟后,董事长秘书来电话,
请我下午三点去一趟办公室。我去了。董事长姓许,六十出头,做事一向不绕弯。
他把茶杯放下,开门见山:“顾承,你跟知微闹矛盾,我不掺和。我今天只问你一句,
这个项目你真不回?”“许董,我不是闹矛盾。”“那是什么?”“是止损。
”许董看了我两秒,没反驳,只轻轻点了下头:“海外那边后天首轮见面,程奕压不住场。
你要是不回,项目很可能卡壳。”“那就卡。”“瀚川为了这个标的准备了一年。
”“我知道。”“你也投进去很多。”“所以我才不想再被拿去给别人垫脚。
”许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知微是我一手提上来的,她能力强,性子也硬。
她有时候用人太顺手,容易忘了人不是工具。”我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我,
忽然把一份内部简报推过来:“你自己看。”简报上是项目组最新分工。
程奕名字挂在海外协调第一负责人后面,我的名字被移到了“历史事项支持”那栏。
后面还有一行备注:必要时由顾承配合法务提供过往整改材料解释。必要时。配合。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许董。”我把简报推回去,“今天我来这一趟,
是给你面子。以后涉及这个项目,别再把我往里算。”他没说话。我起身要走,门刚开一半,
外面秘书急匆匆进来,脸色都白了:“许董,海外方刚发邮件,
说我们补的渠道排除说明版本不一致,要求今晚八点前解释,不然会中止首轮会面。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我没问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秘书看见我站在门口,
像抓到救命稻草:“顾总,你——”“别叫我。”我说。然后我侧身出去,带上门。
走廊尽头,林知微正从电梯里出来。她明显也是刚收到消息,脚步很快,
脸上那点一贯的镇定终于裂了。她看见我,先停了一下,随即朝我走过来。“顾承。
”我站着没动。“海外方那封邮件,你看到了?”“看到了又怎么样。”她呼吸有点急,
额角也有汗,像是一路跑上来的:“那份说明不是我让人乱发的。”“可项目是你在管。
”她噎了一下。我看着她:“林知微,从现在开始,谁发的,谁解释。
别再想拿我的版本去补你的窟窿。”她盯着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明显的慌。
那慌不是因为我生气。是她终于意识到,这次我可能真的不会回头。
5她终于知道谁才是后手晚上七点二十,我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公司。电脑合上,
外套刚拎起来,宋予就冲进了办公室,呼吸都是乱的:“顾总,
许董让你去二十六楼大会议室,现在,立刻。”“我不去。”“海外方视频接入了,
程奕那边答不出来,周岚也顶不住。林总说——”“她说什么都没用。”宋予站在门口,
眼圈都急红了:“顾总,我知道你有气。可现在不是一个项目的事了,
海外方刚把疑点抄送给了联采联盟秘书处。那边如果顺手再翻旧账,瀚川第三次进名单,
不光项目没了,国内几个省的准入都要停。”我动作顿了一秒。这不是小事。
联采联盟和行业协会虽然不是一套系统,可一旦互相抄送,很多原本能内部消化的问题,
就会被摊到明面上。而我前两次费尽力气替瀚川摘掉的,就是这种会越滚越大的标签。
“谁抄送的?”我问。“海外方的合规官。”宋予声音发颤,
“他说我们前后两版渠道排除说明不一致,而且其中一版引用了历史整改模板,
疑似未充分披露既往风险。”我抬眼看她:“那份有我模板的版本,最后是谁发出去的?
”宋予咬了咬唇:“程奕。”我闭了下眼。一点都不意外。他想省事,
直接套了我以前的骨架,又没把现在的渠道股权关系吃透,
结果把原本已经切掉的旧供应商又带了进去。海外方一对照尽调底稿,当然会发现前后打架。
“顾总。”宋予小声说,“周岚让我转一句,她说现在能把话说圆的人,只有你。
”我站在原地,没立刻动。不是在心软。是在算,这一摊如果真炸开,
会不会反过来砸到我头上。答案很快就有了。会。因为他们引用的是我的历史模板,
协会系统里挂着的是我的名字,外面真要追起来,别人第一反应仍会觉得顾承在其中。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宋予眼睛一亮:“顾总——”“我去不是救项目。”我打断她,
“我是去切干净我自己。”二十六楼灯火通明。会议室外站满了人,
秘书、法务、财务、风控,连平时很少露面的审计负责人都来了。玻璃门里面,
大屏幕上接着海外方的视频画面,一个金发女人正低头翻文件,旁边坐着翻译和合规团队。
我一出现,走廊里那点压着的声音一下全停了。周岚先迎上来,
脸色比下午更差:“你总算来了。”“我说了,我不是来救场。”“我知道。”她声音发干,
“但你得进去听一耳朵,现在问题比我们想的大。”“程奕呢?
”她往里看了一眼:“在里面,已经快被问哭了。”我推门进去。会议室里温度很低,
空调吹得人发冷。林知微站在主位旁边,衬衫袖子还卷着,头发有点乱,
显然从下午到现在一口气都没松。程奕坐在她右手边,面前摊着三版文件,脸色白得像纸。
大屏幕上,海外方合规官正在问:“请瀚川再次确认,附件三中的排除渠道名单,
与贵方去年递交给行业协会的整改材料是否属于同一事实链条?如果是,
为什么本轮尽调底稿中未完整披露?”翻译刚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程奕张了张嘴:“这个……因为历史整改材料是国内合规事项,
和本轮海外并购——”“错了。”我站在门口开口。所有人都回头。林知微看见我,
眼底一紧,像松了口气,又像更紧张了。我走进去,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没坐,
直接看向屏幕:“历史整改材料如果涉及现存渠道、现存股权、现存合规责任,就必须披露。
你们现在卡住,不是因为海外方故意挑刺,是因为我们自己递了两套打架的话术。
”海外方法务立刻问:“你是谁?”周岚替我接上:“顾承,原项目负责人,
前两次历史整改说明的签署人。”屏幕那边几个人同时抬头。
合规官看着我:“那么请你解释,为什么会出现两套说明。”我看了一眼程奕。
他喉结动了动,手里的笔都在抖。“因为其中一套不是我提交的。”我说,
“也不是在我授权下提交的。”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了口气。
林知微脸色瞬间变了:“顾承。”我没理她,只看着屏幕:“贵方若需要,
我可以当场出具书面说明,确认本人已于今日正式退出项目组,
且自今日起撤销一切新增材料的个人名义引用。至于未经授权引用我历史模板的行为,
瀚川法务会内部追责。”程奕猛地抬头:“顾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怕材料来不及——”“那你就该说来不及。”我看着他,“不是偷懒拿旧模板顶。
”他脸一下涨红,随即又白下去。屏幕那边的合规官沉默几秒,
说:“如果贵方内部连责任边界都没有厘清,我们很难相信后续整合能顺利推进。
”林知微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却很稳:“这件事是我们内部失误。今晚八点前,
我们会补交统一版本,并附责任说明和整改路径。”“谁来签?”对方追问。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来。落到我身上。我站着没动。林知微看着我,嘴唇抿紧,
眼底那点一贯的强硬终于有了裂缝。她知道,只要我说一个“不”,
她今晚准备的一切都得重来。而这一次,她没有资格再默认我会接。
我慢慢开口:“谁做的决定,谁签。”会议室里静得掉针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