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重生的,但老天爷大概觉得让我记住全部情节太便宜我了。我只记得几个片段。第一,
我爹会被冤杀。第二,害我爹的人,跟我未来夫君有关。第三,我最终死在一场大火里,
身边没有任何人。至于我未来夫君是谁?忘了。上辈子的记忆就像被虫蛀过的旧书,
关键那几页全烂了。所以当三家同时上门提亲的时候,我对着堂上三位公子,
陷入了沉思:左边的温润如玉,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中间的冷面冷心,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右边那个……没来,派了个管家。
我只记得一件事:害死我爹的那个人,笑起来特别好看。
我当即指了中间那个面瘫冷脸的:"就他吧。"我娘惊了:"他?宁家那个克妻的?
"冷脸公子本人也惊了,似乎没想到有人会选他。我心想:反正你不爱笑,
笑起来应该也不好看。安全。三个月后成亲。新婚夜,他替我挑了盖头,烛火映在他脸上。
他罕见地弯了弯唇角。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这个笑容。就是这个笑容。我选错了。
1“怎么,怕了?”宁砚辞的手指停在我耳侧,指腹微凉。我后背抵在床柱上,
撑住自己没有倒下去。“新娘子的脸色不太好。”他收回手,语气平淡,
像在说今晚的菜咸了。我攥紧被褥,指甲陷进缎面。不能慌。他现在还没对我爹下手,
我若露出破绽,死得只会更早。“坐了一天,有些累。”我扯出一个笑。他看了我一眼,
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外间。门合上的瞬间,我整个人瘫在床上,手止不住地抖。
上辈子三家提亲,左边是礼部尚书的嫡次子柳如琢,
温润如玉满面春风;中间是宁国公府的庶子宁砚辞,克妻的名声在外,
冷脸寡言;右边那位没来,只派了管家前来,是镇北侯家的小世子。
我只记住了一件事:害死我爹的人,笑起来特别好看。所以我选了看起来最不会笑的那个。
可他笑了。就那么笑了。烛火晃了一下,我猛地坐起来。外间传来轻微的翻书声。他没走。
我闭上眼拼命回忆上辈子的碎片——我爹是怎么被冤的?什么罪名?谁动的手?
全是模糊的影子。唯一清晰的,只有火焰和那个笑容。门又开了。宁砚辞端着一碗汤进来,
搁在桌上。“安神汤,喝了早些歇。”我盯着那碗汤,一动没动。他似乎也没指望我喝,
坐到桌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你睡里面,我歇在外间。”翻了一页。
“你我之间不必勉强。”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冷的。
和他刚才那个笑判若两人。**在枕上,整夜没合眼。天快亮时,外间传来低咳声,
一两下就止住了。我攥着被角想,上辈子,我爹是在什么时候出事的?2第二天一早,
我回了趟沈家。我娘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气色怎么这么差?他欺负你了?
”“没有,认床。”我娘叹了口气:“当初让你选柳家的,你偏不听。宁砚辞那个人,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前头那位妻子嫁过去不到半年就没了,说是急症,谁信?”我心一紧。
“前头那位夫人,到底怎么死的?”“说是风寒入肺,拖了七天就去了。但风言风语多得很,
有人说宁砚辞性子冷,把人活活气死的。还有人说那姑娘是在宁国公府受了委屈,郁郁而终。
”我追问:“哪种委屈?”我娘压低声音:“宁砚辞是庶子,
宁国公府真正说话算数的是他嫡母穆氏。那位可不是善茬,
听说前头那位过门第三天就被立了规矩,日日去嫡母院里请安,跪满一个时辰才准走。
”我记住了这两个字。穆氏。从沈家出来,轿子经过东市。我掀开帘子往外看,
街角茶馆门口站着一个人。柳如琢。他穿了件月白长衫,手里握着把折扇,正跟人说笑。
笑容很好看。极好看。我放下帘子,指甲掐进掌心。回到宁国公府,
正房门口立着两个陌生的丫鬟。“二少夫人,穆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我刚踏进穆氏的院子,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穆氏坐在主位,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当,面容端正,
看我的样子不冷不热。“新媳妇进门了,该来认认规矩。”我行了礼。
穆氏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吹了吹,没喝,搁在一边。“沈家是什么门第,我不多说。
嫁进宁国公府,府里的体面不能丢。往后每日卯时来请安,洒扫庭院的活计也该学着干,
大户人家的媳妇不是光坐着享福的。”卯时,天还没亮。我上辈子死在火里的时候,
不知道有没有人替我收过尸。这辈子,我不打算跪任何人。“母亲说的是,
只是昨日郎中来瞧过,说我体虚,受不得风寒,卯时怕是天凉——”穆氏的茶盏往桌上一顿。
“前头那位也是你这个说辞。”满屋子鸦雀无声。她这是在拿一个死人压我。
“前头那位什么结果,我想沈家姑娘心里有数。”笑着说的。不带一点暖意。
3从穆氏院里出来,我的膝盖钝痛。跪了半个时辰才放我走。理由是我回话时“语气欠恭”。
回到自己院子,贴身丫鬟翠屏端了热水来给我敷膝盖,手都在抖。“少夫人,
穆夫人这是下马威。前头那位赵氏夫人就是——”“赵氏?”我接住了这个名字。
翠屏压低了声音:“赵氏是涿州知府的女儿,嫁过来之后整日被穆夫人磋磨。
二少爷那时候不在京城,在西北办差,等赶回来人已经没了。”“他赶回来了?
”“听说快马加鞭赶了七天七夜,回来的时候赵氏已经入了棺。”这和我娘说的版本不一样。
“赵氏死的时候,宁砚辞不在府里?”翠屏点头:“那阵子二少爷跟穆夫人大吵了一架,
穆夫人气得砸了半个屋子的瓷器,最后是老国公出面压下来的。”我沉默了。
如果宁砚辞真的害死前妻,他为什么大闹一场?做戏?还是——赵氏的死另有隐情?正想着,
院门被推开。宁砚辞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扫了一眼我敷着帕子的膝盖,
没说话。转身出去了。翠屏“啊”了一声。一炷香后,穆氏院里传来摔东西的声响。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宁砚辞回来了。他手背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往后不必去请安了。”说完进了书房,关了门。我坐在原地,膝盖上的帕子已经凉了。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第三天,我爹来了消息。
沈家的门房送来一封信:工部新接了一桩河道修缮的工程,户部拨了三十万两银子,
我爹被指派督办。三十万两。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上辈子我爹是被冤杀的。
什么罪名?我记不全,但隐约有“贪墨”两个字。三十万两白银的河道工程,
我爹一个刚正不阿的人被安排去督办。这是一个局。我放下信,叫翠屏备轿。“我要回沈家。
”到沈家的时候,我爹正在书房跟人议事。我没管那么多,直接闯了进去。
书房里坐着一个人。柳如琢。他手里那把折扇收了,正拿着一沓文书跟我爹比划什么。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身,笑了笑。“沈**——不,该叫宁二夫人了。”我盯着那沓文书。
“你来找我爹做什么?”我爹皱眉:“昭宁,不得无礼。柳公子是来帮忙的,
河道工程牵涉户部,他父亲柳尚书替我引荐了几位能吏。
”柳如琢笑意更深:“沈大人客气了,举手之劳。”笑容好看得不像话。
我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爹,这个工程,能不能推掉?”满屋子安静了。
我爹瞪我:“胡闹!圣上亲口点的差事,怎么推?”柳如琢看着我,眼底全是玩味。
“宁二夫人怕什么?有柳家帮衬,沈大人这趟差事稳稳当当的。”我看着他那张笑脸,
胃里翻了一下。4从沈家回来的路上,我把上辈子记住的碎片翻来覆去捋了几遍。
我爹被冤——贪墨——处斩。害我爹的人跟我夫君有关。柳如琢跟我爹走得近,
是他在背后捅刀?还是宁砚辞布的局?或者,两个人都有份?我头疼欲裂。进了府门,
管家拦住了我。“二少夫人,穆夫人说了,今晚家宴,让您去前厅帮忙张罗。
”不是说不用请安了吗?穆氏换了花样。我到前厅的时候,
穆氏正在主位上跟宁国公府的大少夫人周氏说笑。
周氏是穆氏的亲侄女嫁给了宁家嫡长子宁砚书,一家人亲上加亲,铁板一块。看见我进来,
周氏捂嘴笑了一下。“弟妹来了?今儿席面上一道清蒸鲈鱼得看着火候,厨房忙不开,
你去搭把手?”让一个新妇去厨房烧火看锅。穆氏端着茶,眼皮都没抬。“去吧。
”我二话没说,转身往厨房走。不是认怂。是我现在还不清楚敌人的底牌,硬碰硬没有意义。
厨房油烟重,我盯着灶台上那条鲈鱼出了会儿神。上辈子这条鱼是谁做的?我有没有吃到?
全忘了。家宴开席,宁砚辞坐在我旁边。他看了看我袖口溅的油渍,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什么都没说。嫡长子宁砚书倒了杯酒递给穆氏:“母亲,
弟妹第一次操持家宴辛苦了,敬您一杯。”穆氏笑着接过。
周氏凑趣:“弟妹做的鱼味道不错,以后可以常做。”常做。
让国公府的二少夫人天天去厨房当灶娘。我没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宁砚辞忽然开口了。
“大嫂厨艺更好,不如明天换大嫂来。”周氏的筷子停在半空。穆氏脸沉了:“砚辞。
”“家宴嘛,大家轮着做才热闹。”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嫡长子宁砚书打了个圆场:“二弟说笑了。”这顿饭吃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散席后回到院子,
我犹豫了一下,叫住前面的宁砚辞。“今天……为什么帮我说话?”他脚步没停。
“我没帮你。我只是看不惯她们作践人还要人谢恩的样子。”门关了。
那道红痕还在他手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我站在院子里,冬天的风灌进领口。是敌是友,
我还是看不清。但第二天一早,一个消息炸开了。
我爹上朝时被人参了一本——有人举报河道工程的账目有异,疑似虚报开支。工程才刚开始。
账目还没过第一笔。我爹就已经被人按上了罪名。5我赶到沈家的时候,我娘急得直哭。
“才报上去的第一批银子,二十万两拨到地方,到了河道衙门账上就只剩十四万两。
你爹说他盯着走的,但户部的回执上白纸黑字写的就是二十万整数。六万两,凭空消失了。
”六万两。够灭一家的门了。我爹在书房里头来回走,脸色灰败。“我亲手押运的银车,
沿途都有兵部的人看着。银子是在进了河道衙门之后少的,但圣上只看账目不看过程。
参我的那本折子,措辞极狠——'沈怀安中饱私囊,监守自盗'。”“折子谁递的?
”我爹顿住了。“御史台的杨启章。”“杨启章跟谁走得近?”我爹摇头。
我追问得急:“爹,柳家呢?柳如琢之前来找您说引荐能吏,那些人用了没有?
”“用了两个。河道衙门的主簿和一个库管。”我脑子里轰地炸了。
银子进了河道衙门就少了。主簿和库管是柳家推荐的。我转身就走。“昭宁!你去哪儿?
”“找人。”我坐着马车直奔宁国公府,在书房门口堵住了宁砚辞。他刚从外头回来,
身上有股子药味。“河道的事我听说了。”他先开了口。“你知道多少?”“不多。
”他站在廊下,声音很低,“但参你父亲的那个杨启章,跟我母亲——穆氏是表亲。
”我脑子嗡的一声。穆氏?“穆氏为什么要害我爹?”宁砚辞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
“你嫁进来这件事,让她很不满。她想让宁家娶的是柳家的人。”一瞬间所有碎片拼上了。
穆氏想跟柳家联姻,我横插一脚嫁给了宁砚辞。穆氏和柳家联手搞掉我爹,一来报复,
二来废了沈家这門姻亲——沈家倒了,我在宁府就彻底没了靠山。
柳如琢一开始就是来下套的。主簿和库管是他安插的人,银子根本不是凭空消失,
是被人截了。“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盯着他。“我猜到一些。但没证据。
”“你为什么告诉我?”他没回答。咳了两声,转身进了书房。桌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
信纸露出一角。我看清了落款——河道衙门,主簿张元。他不是没有证据。
是在等我自己来问。6我把张元的信看了三遍。信里写得很隐晦,
但关键一句话暴露了一切:穆夫人安排的“挪借”已经办妥,账目由柳公子的人重新造册。
挪借。六万两白银不是丢了,是被穆氏和柳家合伙拿走了。脏水全泼到了我爹头上。
“这封信你怎么拿到的?”“张元以前是赵家的门生。”赵家。
前头那个死了的赵氏夫人的娘家。“赵氏死后,张元被柳家收编,但他跟我还有旧情分在。
这封信是他偷偷递出来的。”我把信收进袖中。“我要进宫面圣。”宁砚辞拦住了我。
“你一个后宅妇人,拿什么身份进宫?这封信是私信,不是公文,御前拿不上台面。
你需要的是让圣上自己起疑。”他顿了顿。“你爹在朝中可有信得过的同僚?”“有一个。
大理寺少卿陈桥。”“让陈桥出面,以大理寺名义重查河道账目。不提穆氏,不提柳家,
只查银子的去向。查到了,证据自然就有了。”我咬着牙点头。当天下午,我找了陈桥。
陈桥是我爹的旧同窗,听完这事,拍着桌子答应帮忙。“沈兄为人我最清楚,别说六万两,
六十文他都不会多拿。我明天就上折子请旨重查。”我以为事情会顺利。第二天,
陈桥被调离了。圣上一纸调令,将大理寺少卿陈桥外放到岭南任知县。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我站在沈家门口,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在下雨。柳家的手,伸得比我想象中更长。
调走陈桥只用了一天。礼部尚书柳文渊在圣上跟前有多少分量,我重新掂了掂。
我爹关在家里自请停职待查,门口已经有了皇城司的人盯着。我娘瘦了一圈,见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