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二十三年,才学会怎么恨她。可每当我看着镜子里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恨意就会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哽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商墨染,我的母亲。
全世界都觉得她是完美的。只有我知道,她是个疯子。第一章十八岁那年,
我试图逃跑顾鸢时蹲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手指发抖地点开那个藏了三天的购票软件。
凌晨两点十七分。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连佣人们都睡下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熄灭,只有她手机屏幕发出的冷白光照亮一小片空气,
映出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她选了一张明天下午三点十二分的高铁票,
目的地是距离这座城市八百公里外的临城。她在一周前就已经在网上租好了房子,押一付三,
用的是她偷偷攒了半年的生活费,还有苏眠借给她的三千块钱。付款成功的那个瞬间,
顾鸢时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呼吸了三次,把手机屏幕关掉,
赤着脚从马桶上站起来。卫生间的瓷砖冰凉,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小腿,可她的后背全是汗。
她必须成功。她已经十八岁了。在法律意义上,她是一个成年人,有权利离开任何地方,
包括这个被蔷薇花墙围起来的、漂亮得像童话城堡一样的家。顾鸢时轻轻拉开卫生间的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她凭着记忆摸回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边缘,
因为她知道哪几块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这是她从小练就的本领,
像一只生活在这座房子里的猫,熟悉每一寸土地的脾性。推开自己房门的那一刻,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晚香玉。商墨染最喜欢的味道。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房间里的灯亮了。不是她开的。商墨染坐在她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腿上放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蛋糕盒,
系着香槟色的丝带。“鸢鸢。”商墨染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温柔极了,
像所有母亲看到晚归的女儿时会露出的那种表情——带着一点嗔怪,一点心疼,
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包容。可顾鸢时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手机攥在手心里,
屏幕上那枚购票成功的通知还亮着,她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动作快得像做了亏心事的小孩。商墨染的目光在她背到身后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商墨染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
开始拆那个蛋糕盒上的丝带,“妈妈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草莓慕斯,
下午就让司机去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丝带被抽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特意让他们把奶油减了一半。”蛋糕盒被打开,
一个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露出来,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一行字:鸢鸢十八岁生日快乐。
商墨染抬起头看她,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期待:“过来,许愿。”顾鸢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手指在身后死死地攥着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她不想吃蛋糕,
想说她累了想睡觉,想说她不需要妈妈在这里陪她过生日。可她的嘴唇抖了抖,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她在商墨染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生气,
不是失望,不是责备。是一种笃定。一种无论她做什么都逃不出掌心的、可怕的笃定。
就像猫看着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不急着扑上去,因为知道它哪儿也去不了。
“怎么不过来?”商墨染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天真的疑惑,“蛋糕要化了。
”顾鸢时终于松开了门把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床。她的腿像是灌了铅,
每走一步都在发抖。她在床边坐下来,离商墨染隔了半米的距离,低着头看着那个蛋糕。
“许愿。”商墨染把蜡烛插好,用打火机点燃。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
映出顾鸢时苍白的脸。她闭上眼睛。她许的愿望是:希望明天能顺利上车,
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到这个地方。然后她吹灭了蜡烛。商墨染鼓起掌来,
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鸢鸢许了什么愿望?”顾鸢时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
沉默地切下一块放到盘子里,递过去。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
商墨染都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真相。商墨染没有接蛋糕。她伸手,轻轻握住了顾鸢时的手腕。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母亲对女儿最平常的亲昵。
可顾鸢时感觉到商墨染的拇指正好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一下一下地感受着她加速的心跳。“鸢鸢,”商墨染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温柔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可怕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顾鸢时抬起眼睛看她。
商墨染的另一只手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蛋糕盒的盖子上。是一张身份证。
顾鸢时的身份证。“你今天下午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了,对吧?”商墨染笑着说,
拇指仍然按在她手腕的脉搏上,“旧的这张不是在家里吗?妈妈帮你收好了。
”顾鸢时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她今天下午确实去补办了身份证。
旧的这张她在三天前就从商墨染的保险柜里偷了出来,藏在书包夹层里。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商墨染根本不会发现那张身份证不见了,
因为商墨染平时根本不会去翻那个保险柜。“你——”顾鸢时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划过玻璃,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什么时候?”商墨染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时候,监控就拍到了呀。”监控。顾鸢时忘了。
她忘了商墨染在那个保险柜的上方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针尖大小,藏在柜子顶部的雕花里。
她忘了这座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摄像头,
连卫生间都有——除了淋浴间那块被水汽挡住的小小空间。商墨染松开她的手腕,
转而拿起那块蛋糕,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块草莓,送到顾鸢时嘴边。“来,张嘴。
”顾鸢时看着那枚叉子,看着叉子上那颗鲜红的草莓,忽然觉得那颜色像血。她没有张嘴。
商墨染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两秒,然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放下叉子,
把蛋糕盘子搁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鸢鸢,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把你的身份证收起来吗?
”顾鸢时咬紧了牙关。“因为你还小,”商墨染伸出手,
轻轻地、极其轻柔地把顾鸢时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廓,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妈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我已经十八了。”顾鸢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干涩、嘶哑,像是从别人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十八又怎样?”商墨染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在妈妈眼里,
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妈妈抱在怀里哄的小宝宝。”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鸢时,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听话,把身份证的事忘掉。那张旧的就放在妈妈这里保管,
新的嘛……妈妈已经帮你打电话给派出所了,说身份证找到了,不用补办了。
”顾鸢时的瞳孔猛地一缩。商墨染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带着晚香玉的香气,温暖而柔软。
可顾鸢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蛇缠住了脖子,那条蛇的身体冰凉光滑,一寸一寸地收紧,
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晚安,鸢鸢。”商墨染直起身,拿起那本书,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让顾鸢时整夜都没有睡着的话。“对了,
那个高铁票,妈妈帮你退了。”门关上了。顾鸢时坐在床边,
盯着那个被吃了一口的草莓蛋糕,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四十分钟。然后她拿起手机,
打开购票软件。订单页面显示:您有一笔退票记录,
退款将在3-5个工作日内返回原支付账户。退票时间——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那个时候,她还在派出所排队补办身份证。商墨染在她去补办身份证之前,
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全部计划。知道她要买哪一班高铁,知道她要坐到哪一站,
知道她在临城租了哪间公寓。因为那间公寓的房东,在顾鸢时付完定金的第二天,
就接到了商墨染的电话。“你好,我女儿订了你家的房子,麻烦你把定金退给她,
就说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哦对了,不要告诉她是我让你这么做的。”顾鸢时把手机摔在床上,
蜷起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以为自己长了翅膀,
实际上连笼子门都没摸到的傻子。第二章苏眠第二天,顾鸢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她念的是本市最好的私立大学,大一,中文系。学费一年十二万,是商墨染付的。
商墨染本来想让她学金融或者法律,因为“那些专业出来才有前途”,
但顾鸢时在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偷偷改了志愿表,把金融改成了中文。
那大概是顾鸢时这十八年来,做过的最叛逆的一件事。商墨染知道的时候,没有生气。
她甚至笑了,笑得很好看,说:“鸢鸢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妈妈很高兴。
”然后第二天,中文系的系主任就找顾鸢时谈话了。“顾鸢时同学,
你妈妈昨天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系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表达恭喜,
又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学校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顺便修一个金融学的双学位?
你妈妈说她很期待你将来能帮她打理生意。”顾鸢时面无表情地说:“好。
”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就像她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一样。中午十二点,
顾鸢时坐在学校食堂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坨掉的面。她没胃口,
但还是机械地用筷子搅着面条,一圈又一圈。“又没吃?
”苏眠端着一盘盖浇饭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她一眼,把一盒牛奶推过来。“喝掉,
你今天脸色差得像鬼。”苏眠是顾鸢时唯一的朋友。她们从高一开始同班,坐了三年同桌,
苏眠是唯一一个被商墨染“审查通过”的可以跟顾鸢时来往的同学。
顾鸢时一直不太确定商墨染为什么会同意苏眠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也许是因为苏眠的家庭背景足够普通——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护士,完全没有威胁性。
也许是因为苏眠的性格足够大大咧咧,不会跟顾鸢时发展出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
也许只是商墨染觉得,一个人总归需要一只宠物。
而苏眠就是那只被允许存在的、无害的宠物。“谢谢。”顾鸢时拿起牛奶,用吸管戳开,
喝了一口。常温的牛奶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她忍着没吐出来。“你那个事,
”苏眠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确保周围没人,“怎么样了?”顾鸢时摇了摇头。
苏眠的表情变了,从关切变成了难以置信:“你妈发现了?”顾鸢时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机上的退票记录翻出来,放在桌上。苏眠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着顾鸢时。“你妈……她是不是特工出身啊?
”顾鸢时差点被牛奶呛到。“不是,”她哑着嗓子说,“她只是很有钱,并且很闲。
”有钱到可以在任何地方装摄像头,闲到可以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顾鸢时:“鸢鸢,你跟我说实话,
你到底……想不想离开?”顾鸢时抬起头,对上苏眠的眼睛。苏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圆圆的,像猫。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非常干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认真。“想。”顾鸢时说,“我做梦都想。
”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句话。过去十八年,她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她想离开。
因为商墨染告诉过她,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就是让别人知道你想逃跑。
一旦有人知道了,他们就会告诉妈妈,然后妈妈会很伤心的。可苏眠不一样。
苏眠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商墨染真面目的人。那是在高一的时候,
苏眠第一次去顾鸢时家里玩。两个人躲在顾鸢时的房间里看恐怖片,看到一半,
商墨染推门进来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鸢鸢,给同学吃水果。
”商墨染笑盈盈地把果盘放在桌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床边,伸手揽住顾鸢时的肩膀,
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妈妈也想跟你们一起看。”顾鸢时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眠注意到,顾鸢时被搂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那个抖动非常轻微,
如果不是苏眠恰好看了她一眼,根本不会发现。恐怖片放到最吓人的地方,
苏眠吓得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顾鸢时的手。
然后商墨染的目光就落到了她们交握的手上。那个眼神,苏眠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嫉妒,
不是愤怒。是一种像是看到自己的私有物品被别人碰触时,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冰冰的占有欲。只有一瞬。下一秒,
商墨染就恢复了那副温柔母亲的模样,笑着说:“吓到了吧?
要不要妈妈给你们换个轻松点的片子?”苏眠那天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终于想出了一个词来形容商墨染看顾鸢时的方式。不是爱。是圈养。像人养一只鸟,
给它最精美的笼子,最昂贵的饲料,最柔软的栖木,然后告诉它:外面有猫,有鹰,有猎人,
外面全是危险,只有这个笼子是安全的。久而久之,那只鸟就真的相信了。或者它不相信,
但它已经不会飞了。“我需要你帮我。”顾鸢时说。她看着苏眠,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苏眠没有犹豫:“你说。”“帮我把这个藏起来。
”顾鸢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是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式功能机,没有定位,
没有联网,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功能。“我买高铁票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是因为我的智能手机有定位。这次我要用这个,你帮我收着,我需要的时候找你拿。
”苏眠接过那部旧手机,掂了掂,塞进自己的书包夹层里。“还有呢?”顾鸢时垂下眼睛,
沉默了几秒。“帮我查一个人。”“谁?”“沈渡舟。”苏眠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沈渡舟?那个沈渡舟?你爸——”顾鸢时抬起手,
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他不是我爸,”顾鸢时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是我妈的……前夫。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就离婚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在哪,
我妈每年会给他打一笔钱,通过一个固定的账户。我偷偷看过那个账户的转账记录。
”苏眠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想去找他?”“我不知道,
”顾鸢时把筷子放下,那碗面已经彻底凉了,面条黏在一起,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死结,
“但我需要知道他是谁。我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商墨染,
还有没有第二个人跟我有血缘关系。”她需要知道,她不是那个女人的附属品。她需要知道,
她有来处,有别处可去。苏眠看着顾鸢时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好,”苏眠说,“我帮你查。
”第三章沈渡舟苏眠查了整整两周。沈渡舟这个人,
像是被从所有公共信息里刻意抹去了一样。网上搜不到他的任何资料,没有社交账号,
没有新闻报道,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到。苏眠甚至动用了她当程序员表哥的关系,
黑进了一个户籍数据库,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地址。临城。
顾鸢时当初选了临城作为逃跑的目的地,纯粹是因为它够远。她不知道沈渡舟也在这个城市,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你拼命想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却发现那里住着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苏眠把地址写在纸条上,塞进顾鸢时的课本里。
顾鸢时展开纸条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临城市锦江区柳河路37号,
沈渡舟。“你要去吗?”苏眠问。顾鸢时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内衣夹层里,
那个位置是她全身上下唯一一个确定不会被商墨染搜到的地方。因为商墨染可以翻她的书包,
翻她的抽屉,翻她的手机,但她不会扒开女儿的衣服去找东西。倒不是因为她有道德底线,
而是因为她觉得女儿的身体是属于她的,不需要“搜”,她随时想看就能看。“去。
”顾鸢时说。“什么时候?”“越快越好。
”顾鸢时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因为商墨染最近在给她看结婚对象。
商墨染说要给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一个能保护她、照顾她的男人。
顾鸢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商墨染在给她找一个笼子的新看守。
她自己不能永远看着顾鸢时,所以她需要找一个人替她看着。那个人会是谁?
会是一个像商墨染一样控制欲极强的男人吗?
会是一个愿意被收买、愿意成为商墨染眼线和爪牙的男人吗?还是说,
商墨染根本就没有打算让她嫁给任何人,只是用这个借口来吓唬她,让她更加依赖自己?
顾鸢时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再不跑,她就真的跑不掉了。三天后,周五,
顾鸢时没有去上课。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逃课。她给辅导员发了一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
然后从学校后门溜了出去。后门的保安大叔是个老好人,看到她拎着包出来,
还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同学回家啊?”“嗯,回家。”顾鸢时笑了笑,
笑容自然得像真的一样。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高铁站。
”司机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多问了一句:“去哪啊?”“临城。
”出租车开出两条街之后,顾鸢时从内衣夹层里掏出那部旧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拨出了苏眠的号码。“我上车了。”她说。“好,
”苏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镇定,“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不管什么情况,都要给我打电话。”“好。”“鸢鸢。”苏眠忽然叫了她一声。“嗯?
”“你……注意安全。如果那个人不行,你就回来,我们再想办法。你不是一个人。
”顾鸢时的眼眶忽然酸了。她没有哭。她很少哭。商墨染不喜欢她哭,说哭会让眼睛肿,
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了就没有人喜欢了。
所以顾鸢时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把眼泪吞回去,那些眼泪没有消失,只是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像一块永远咽不下去的石头。“我知道了。”她挂断了电话。高铁上,顾鸢时靠窗坐着,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她已经有三年没有坐过高铁了,上一次坐还是中考结束后,
商墨染带她去海边度假。那次度假的每一天,商墨染都会把她的手机收走,
说“度假就不要看手机了,多看看妈妈”。三个小时后,顾鸢时站在了临城市的土地上。
她按照地址,换了两趟公交车,又走了十五分钟,终于找到了柳河路37号。
那是一条老旧的巷子,两边的房子都是那种上了年头的砖瓦房,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
有些窗户的玻璃裂了缝,用胶带胡乱粘着。37号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
但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水泥。楼下的门面是一家小卖部,
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包香烟和几瓶饮料,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看报纸。
顾鸢时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好,请问沈渡舟在吗?我是他的女儿,
虽然他从没见过我,甚至可能不知道我的存在。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小卖部里走出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微胖,穿着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一碗面条。
她看到顾鸢时,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个小姑娘长得太漂亮了,
跟这条破旧的巷子格格不入。“姑娘,你找谁?”“请问……沈渡舟住这里吗?
”女人的表情变了。她上下打量了顾鸢时一眼,
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价格不菲的白色外套上,又移回来,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谁?”“我是……”顾鸢时顿了顿,“他女儿。”空气忽然安静了。
那个看报纸的老头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看了顾鸢时一眼,又看了女人一眼,
然后默默地把报纸举高了,遮住自己的脸。女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端着面条的手微微发抖,面条的汤汁差点洒出来。她盯着顾鸢时看了好几秒,
然后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沈渡舟!你出来!”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不紧不慢的,
像是在走一段很长的楼梯。然后顾鸢时看到了那个人。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削,个子很高,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毛衣。他的五官很好看,眉骨很高,鼻梁挺直,
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顾鸢时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因为那双眼睛的颜色,和她的一模一样。
深棕色,像一杯泡了很久的红茶。男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顾鸢时身上。他看得很慢,
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肩,从她的肩看到她的手,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他的手在发抖。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攥得发白,
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你是谁?”他问。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
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顾鸢时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的那块石头松动了。那些被她吞回去十八年的眼泪,
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眼眶里,酸涩得让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脸。“我叫顾鸢时,
”她说,声音在发抖,“商墨染是我妈妈。”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名字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空气中炸开,激起一阵看不见的涟漪。
端着面条的女人后退了一步,看报纸的老头彻底把脸藏到了报纸后面,
连路边经过的一只野猫都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沈渡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顾鸢时。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顾鸢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沈渡舟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顾鸢时浑身发冷。不是温暖的笑,不是惊喜的笑,
而是一种充满了苦涩和自嘲的笑,像是在说:终于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终于肯让你来找我了?”沈渡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还是说,
你是自己跑出来的?”顾鸢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注意到一件事。
沈渡舟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从出来到现在,从来没有拿出来过。那条裤腿空荡荡的,
风一吹,布料就贴在了腿上。她没有腿。沈渡舟没有左腿。
第四章真相小卖部的后面是一间逼仄的客厅,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子。
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角落里堆着几箱饮料和方便面。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混着烟草和廉价洗衣粉的气息。顾鸢时坐在其中一把塑料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凉白开。
沈渡舟坐在她对面,那条空荡荡的左腿裤管折起来,用一根橡皮筋扎住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在桌上磕了磕,却没有点着。“你今年多大?
”他问。“十八。”“十八。”沈渡舟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含了含,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她瞒了我十八年。”他点着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
模糊了他的表情。“你来找我,她知道吗?”顾鸢时摇了摇头。沈渡舟又吸了一口烟,
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扩散,像一道薄薄的屏障。“你胆子很大,”他说,
“商墨染的女儿,敢一个人跑出来找我。”“我不怕她。”顾鸢时说。这句话一出口,
连她自己都不信。沈渡舟显然也不信,因为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过来人的无奈。“你不怕她?
”沈渡舟把烟灰弹进一个空易拉罐里,发出细微的“嘶”一声,“那你为什么发抖?
”顾鸢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在抖。从进到这个房间开始,她的手就在抖。不是因为冷,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她终于坐到了这个人的面前,
她终于要听到那些商墨染从来不告诉她的事情了。“我妈……她的腿,
”顾鸢时看着沈渡舟空荡荡的裤管,声音艰涩,“是你弄的吗?”沈渡舟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那个更冷,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表面平整光滑,底下是暗涌的水流。
“你妈跟你说了什么?”“她什么都没说,”顾鸢时说,“她从来不说你的事。
”沈渡舟沉默了很久。他把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这次只吸了两口就夹在指间任它自己燃烧。烟灰掉在桌上,他也没去擦。
“你知道你妈是做什么的吗?”“做生意的,”顾鸢时说,“她有很多公司。”“做生意。
”沈渡舟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对,她是做生意。做得很大,
大到没有人敢动她。”他把烟头按灭在易拉罐里,抬起头,
用那双和顾鸢时一模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知道她做的第一笔生意是什么吗?
”顾鸢时摇了摇头。“是我。”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大半。
顾鸢时觉得自己的肺忽然变得很小,小到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用力的事情。“二十年前,
你妈还不是商墨染,”沈渡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她叫商晓棠,
是临城郊区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她长得好看,脑子也好使,但家里穷,
供不起她读大学。”“她认识我的时候,我在临城最大的夜场做保安。她来应聘服务员,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站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中间,
干净得不像是在那种地方上班的人。”沈渡舟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有怀念,
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我跟她在一起三年,结婚两年。那五年里,我以为我了解她。
我以为她只是命不好,出身差了点,但人很善良,很努力,很爱我。”他停了一下,
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腿裤管。“我错了。”“她从来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她接近我,
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我的舅舅。”“你舅舅?”顾鸢时皱起眉头。“我舅舅姓程,
叫程远洲。他是临城最早一批做房地产的人,九十年代就身家过亿了。你妈想接近他,
但够不着。所以她先接近我,跟我结婚,成了程远洲的外甥媳妇,名正言顺地进了程家的门。
”沈渡舟的语气始终是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可顾鸢时注意到,
他放在桌上的右手一直在微微发抖,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然后呢?
”顾鸢时的声音几乎是气音。“然后,”沈渡舟闭上眼睛,
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但它们太深了,深到刻进了骨头里,
“她用了两年时间,把程远洲的公司掏空了。不是偷,不是抢,
是合法的、一步步地把股权、资产、客户资源全部转移到了自己名下。
等我舅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一个亿万富翁变成了一个背着巨债的穷光蛋。
”“他跳楼了。”“从他自己建的、但已经不属于他的那栋楼的楼顶。”客厅里安静极了。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在顾鸢时的心上。
“那你——”顾鸢时艰难地开口,“你的腿……”“我发现的,”沈渡舟睁开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干燥的、被风干了所有水分的东西,
“我发现她在转移程远洲的资产,我去质问她。她说她会解释,让我开车带她去一个地方。
”“我上了车。”“然后车翻了。”沈渡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刹车失灵,车子冲下山崖。我醒来的时候,
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她在医院里陪了我三天,哭得比谁都伤心,说对不起我,
说她不该让我开那辆车,说她这辈子都会照顾我。”“然后她就消失了。
”“带着从程远洲那里转移来的所有钱,带着她新办的身份证明——商墨染。商晓棠这个人,
从世界上彻底蒸发了。”沈渡舟看着顾鸢时,嘴角那抹苦涩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慢慢垮下来,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千疮百孔的表情。“我不知道她怀了你,”他说,
“如果我知道,我……”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如果他知道了,
他会做什么?去找她?去抢孩子?一个断了一条腿的穷光蛋,怎么跟一个身家数亿的女人抢?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会要这个孩子?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顾鸢时的心里。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来这里,是想找到一个跟商墨染不一样的人,
找到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但不会控制她、不会囚禁她的人。
她想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可现在她坐在这里,
看着这个被商墨染毁掉一切的男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商墨染不仅仅是在控制她。
商墨染是在保护她。不是在保护她不受外界的伤害,而是在保护她不被自己的过去反噬。
她不让顾鸢时知道沈渡舟的存在,不是因为怕女儿跑掉,
而是因为怕女儿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为了钱毁掉一个家族的女人。
一个让亲舅舅跳楼的女人。一个让丈夫断了一条腿的女人。“你恨她吗?”顾鸢时问。
沈渡舟没有回答。他从桌上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慢消散。“你长得很像她,”沈渡舟忽然说,
“眼睛不像。眼睛像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发酸的东西。顾鸢时忽然站起来。她的动作太猛了,
椅子向后倒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那个端着面条的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又缩回去了。“我要走了。”顾鸢时说。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渡舟抬起头看她,没有说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顾鸢时深吸一口气,
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逼回去,“我不会再来找你了。”她转身走向门口。“鸢时。
”沈渡舟叫住了她。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顾鸢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沈渡舟拄着拐杖走到她身后,
距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烟草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你妈对你怎么样?”他问。
顾鸢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对你好吗?”顾鸢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背对着沈渡舟,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滴在她白色外套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对我很好,”顾鸢时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好到我快喘不过气了。
”沈渡舟沉默了几秒。然后顾鸢时感觉到一只干燥的、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她。“那就跑,”沈渡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坚定,
“跑到她追不上你的地方,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像我一样,这辈子都被她困住。
”顾鸢时猛地转过身。沈渡舟站在她面前,左手拄着拐杖,
右手还悬在半空中——刚才摸她头顶的那只手。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不掺杂任何苦涩的笑容。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顾鸢时看到了。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笑容。虽然他们之间隔了十八年的空白,
隔了一个女人的滔天罪孽,隔了一条断掉的腿和无数个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但那确实是一个父亲的笑容。“跑。”他又说了一遍。顾鸢时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甩出去,
落在沈渡舟的毛衣袖口上。她跑出了那间小卖部,跑出了那条巷子,跑到一个拐角处,
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出来。她没有注意到,
巷口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窗缓缓降下来一条缝,露出半张女人的脸。
商墨染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实时定位的小红点。那个小红点一直在闪。
她看着蹲在墙角哭泣的女儿,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塑。过了大概十秒钟,
她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钮,拨出了一个号码。“喂,是我。”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
像是在跟老朋友寒暄。“去查一下,我女儿今天见过谁。”她挂断电话,把车窗升上去,
对司机说:“回吧。”迈巴赫无声无息地驶离了巷口,像一条黑色的蛇滑进了午后的车流中。
第五章礼物顾鸢时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没有直接回宿舍,
而是先在学校的湖边坐了一个小时,把脸上的泪痕全部吹干,
把红肿的眼睛敷到看不出来痕迹,才慢慢走回去。苏眠在宿舍楼底下等她。
看到顾鸢时的那一刻,苏眠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顾鸢时一遍,
确定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压低声音问:“见到了?”顾鸢时点了点头。“怎么样?
”“回去跟你说。”两个人并肩走进宿舍楼。刷卡,上楼,开门,一切都很正常。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都不在,一个去图书馆自习了,一个跟男朋友出去吃饭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顾鸢时坐在自己的床上,把书包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一个盾牌。苏眠搬了把椅子坐过来,期待地看着她。顾鸢时深吸一口气,
把在临城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讲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讲到程远洲跳楼的时候,苏眠捂住了嘴。讲到沈渡舟的腿的时候,苏眠的眼眶红了。
讲到沈渡舟说“跑”的时候,苏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眠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顾鸢时沉默了很长时间。“我想考国外的研究生,
”她说,“离得越远越好。”“你妈会同意吗?”顾鸢时苦笑了一下:“她不会。
所以我要先斩后奏,拿到录取通知书再说。”苏眠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我帮你找留学机构,我表哥的同学在做这个,可以帮你免费咨询。但是钱呢?
申请费、考试费、签证费,这些都要钱,你哪来的钱?”顾鸢时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存折。
那是她用自己十八年来所有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攒下来的。商墨染在钱上面对她很大方,
每个月给她两万块的零花钱,逢年过节的红包更是厚得吓人。但顾鸢时几乎不怎么花钱,
她穿的衣服是商墨染买的,吃的饭是学校食堂或者家里的阿姨做的,
她唯一需要花钱的地方就是交通和通讯。可这两样都被商墨染控制了。
她的手机是商墨染买的,号码是商墨染办的,
每月的通话记录和流量使用情况都会同步到商墨染的手机上。
她的交通卡绑定了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