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跟我说,她生我的时候难产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然后她话锋一转,
"所以你欠我三十六个小时的人生,你得还给我。"我当时就想,这个逻辑要是成立,
我爸欠她的得有三十六年了。我妈才不管这些。
她现在的要求很简单——让我在这个暑假考到驾照,
顺便找个"靠谱的人"谈个"靠谱的恋爱",如果能顺便考过英语六级就更好了。
她把这三件事排了个优先级顺序,恋爱排第一。我他妈的都二十三了,
在她眼里我还是个没人要的积压库存。1.我报的驾校费用是四千八百块。普通驾校,
普通价格,网上看了看评分,四点二分,正常水平,没什么特别的。然后我去报到那天,
发现我被分到了"精英教练组"。我以为是随机的,结果工作人员跟我说,不是随机的,
是抽签的。然后她压低声音,用一种"你中了彩票"的语气跟我说:"姑娘,
你运气真的太好了,你知道精英教练组的排队等待时间是多久吗?"我说我不知道。
她说:"正常要等两年零八个月。"我:……我说:"那我怎么——"她说:"有人退签了,
你补进来的。"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是谁?是谁退了这个让人等了**年的名额?
那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然后我被领进了一个独立的训练区域。
停车场比普通区域大了一倍不止,划线清晰,地面干净,旁边停着五辆练习车,全是同款,
一尘不染,看起来比我家的地板还干净,我家地板是真的很脏,我不擅长打扫。
然后工作人员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差点以为我听错了。"你的教练是顾时行,
顾教练今天有点事,下午两点来,你先等等。"顾时行。我在原地站了大概三秒。
然后我掏出手机,搜了这个名字。搜出来的第一条是一篇赛车杂志的专题报道,
标题叫《他在三十岁之前拿到了六个职业赛车冠军——然后消失了》。配图是个男的,
穿着赛车服,手里拿着奖杯,阳光打在他脸上,眼睛半眯着,
嘴角带着一种"我懒得笑"的弧度。帅是帅的。但更重要的信息是——六个冠军。六个。
然后他去当驾校教练了。**。我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站着,周围停着五辆练习车,
风把我头发吹乱了,我没有动,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这人到底是怎么了?下午两点整,
我正坐在停车场边上的椅子上吃我妈给我塞的橘子,一辆车停在了门口。下来一个男的。
黑色T恤,深灰色工装裤,头发不长,有点散,没有精心打理的痕迹,
但就是那种"不打理也好看"的头发,非常令人抓狂。我没敢直接看脸。我先看了他的手。
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拿着一个饮料瓶,走路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种很稳的感觉。
我妈教过我一个鉴别男人靠不靠谱的方法:看他走路的时候脚跟着不着地。这个人,
脚跟着地,踩得很实。我妈应该会喜欢他。不对,我在想什么?"宁以夏?"他停在我面前,
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很低。我从橘子瓣里抬起头,跟他对上眼睛。
然后我的心跳大概快了一拍。就一拍。我很克制。他眼睛很深,眼角微微往下,不是凶,
是那种天然的"懒得搭理你"感,但现在他在看我,所以感觉……有点不一样。"对,我,
宁以夏。"我举了举手里的橘子,"你好,我是你学生。"他看了一眼我的橘子。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向练习车,说:"吃完扔了,车里不许带食物。
"我把剩下的半瓣橘子塞进嘴里,哼哼唧唧地咽下去,然后跟上去。好的,我懂了。
这是一个嘴很冲的教练。但他后背的线条真的很好看。我想着这个,心跳又快了一拍。
我他妈的是来学开车的,不是来心跳加速的,宁以夏,你给我清醒一点。
第一堂课结束的时候,顾时行把记录本递给我,
上面用他那种很工整、但力道很重的字迹写着今天的问题。"起步时离合踩得太猛。
方向盘握太死。停车时候头乱转,专注力差。"我看完,抬头问他:"就这些?
""还有一条。""什么?""下次别迟到。""我没迟到,我是准时来的!
""两点零三分。"我:……我他妈的迟到了三分钟,他记得比表还准。但我想了想,
强行扳回一局:"顾教练,我想问一下,你之前是不是——""跟学开车没关系的不聊。
"他直接打断我,转头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停车场,橘子味的风吹过来,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想:好,我明白了。这人不好惹。但偏偏就是这种"不好惹",
让我有点……算了,不说了,说出来像个傻子。
2.我有一次看见他在训练区旁边坐着吃午饭,白米饭,一个炒青菜,一块豆腐,干干净净,
完全没有任何荤菜。我说:"你这个……有点像我奶奶的饮食。"他说:"怎么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没,我就是觉得……你平时看起来不像会吃这么素的人。
""你平时看起来不像会专注五分钟以上的人,但我还是在教你。"我:……好,行,
您说得对,我服了。……但我还是喜欢他。我跟我的好朋友方糖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方糖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问我:"他是你教练?"我说是。
"你是我见过的在感情方面最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这算什么麻烦,
他也没比我大几岁。""他多大?""二十八。""你二十三。""所以呢,五岁很多吗?
""不多,但他是你教练,你是他学生。""等我拿到驾照就不是了。
"方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种语气是"我跟你没法讲道理"。但我真的没办法。
顾时行这个人,他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说,你就是会看他。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心动,
是那种——就是觉得,看他看不够。他纠正我手势的时候,
会直接抬手帮我调整方向盘的角度,手放在我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
准确地把我的手引到正确位置,然后说"记住这个感觉",然后就放开了,整个过程两秒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的耳根子热了大概二十分钟。我他妈的有病。有一天,
我鼓起勇气,在下课之后问他:"顾教练,你为什么来这里当教练?"他正在低头写记录,
笔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我来不及分析,
他就又低下头,说:"跟你学开车没关系。""我就是好奇嘛。
""你上次在弯道提前打方向的问题还没改,这个比我的事更值得你关心。"我:……行,
您说得对。我拎着包准备走,走到一半,听见他在身后说:"那六个冠军是网上搜的吧。
"我脚下一滑,差点崴了。回过头,他正看着我,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厚着脸皮说:"……搜了。""然后呢。""然后我觉得你很厉害。
""现在你更应该觉得你的弯道操作很烂。"我:……好,这就是他,
一个顶级赛车手转行当驾校教练,然后用"你的弯道操作很烂"回应我对他的崇拜。
但我他妈的觉得他可爱极了。完了,我真的有病。3.顾时行开始"管"我,
是从第三周开始的。那天是周四,我的练习记录本被他留下来了,他在上面写了一串东西,
第二天递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不止是当天的问题记录,后面多了一页,
写着:"本周任务:1.每天看三十分钟交规视频,视频编号见附页。
2.练习场景判断,图表见后页。3.如有不懂的,周四下课后问。"我翻到附页,
真的有图表,是他手画的,密密麻麻,画得非常认真,每个场景都标了数字和箭头,
注释写得清清楚楚。我当时就有点愣。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的教学风格一贯是简洁的,纠正问题,给出方向,然后让你自己去悟。
不是这种……这么细的手把手。我拿着记录本站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问他:"别的学员也是这样吗?"他正在收拾东西,
闻言停了一下:"你的问题集中,这样效率高。""……就这个原因?""你还要什么原因。
"行,好,我懂了。就是因为我太笨了,所以他得给我开小灶。非常合理,非常正常,
完全不值得多想。我把记录本抱回家,坐在书桌前,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手画的图表,
看他那些力道很重的字迹,心里那块什么东西,又往下沉了一点。周四下课后,
我照例在停车场等他,手里拿着记录本,上面有我自己写的几个不懂的问题。他过来,
我把本子递给他,他接过去,低头看。停车场里没什么人了,夕阳的光打在地面上,
把影子拉得很长,我们两个的影子并排,他的比我的长出去一大截。
他给我解释第三个问题的时候,我没听进去。我就是在看他侧脸。他的侧脸有点硬,
但不是那种棱角分明的锐利,是一种平静的硬,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定型了,不动了,
但安全。"听到没有。"他突然说。我回神,说:"啊?哦,听到了。""重复一遍。
"我:……我张了张嘴:"……我没听进去。"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清楚是烦还是无奈,但不是生气。他叹了口气:"你刚才在看什么?
"我正要说"没看什么",脚下一个没踩稳,停车场的地砖边缘有条小缝,我一个踉跄,
整个人往前倒。然后就撞进了顾时行的胸口。他反应很快,手臂绕过来扶住我,很稳,
我的手也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服。就这么停了大概两秒。我能感觉到他心跳。不快,但有力,
一下一下,很稳,跟他走路一样,踩得很实。然后他把我扶正,手放开,往后退了半步,
面无表情地说:"站都站不稳。"我耳根子烧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脚,说:"地面有缝。
""地面上的缝隙是固定的,你的注意力不是。""……好的,教练,您说得对。
"他转过身:"把第三个问题重新看一遍,明天告诉我。"我看着他走远,把手放在胸口,
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我的心跳很快。跟他的完全不一样。我这个人,心跳起伏太大,
完全不稳定,大概是个不靠谱的人。但他也摸到了我的胳膊,就那两秒钟。他的手很温的。
**。我真的完了。4.方糖来找我的那天,是个周六。
她说要来看看"让宁以夏心跳加速的那个人",我拒绝了,她说"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只好让她来。她来驾校的时候,正好是我练习的空档,
我坐在停车场边上等顾时行收尾工作,方糖溜溜达达走进来,一眼看见顾时行,
在我耳边小声说:"哇,还行。""闭嘴。""我就是说一句。"然后她扭过头,
用一种显而易见的好奇目光打量了顾时行很久,然后回头跟我说:"我懂了,
你喜欢的这个款。""什么款。""看起来不好惹但一定很好哄的那种。""他不好哄。
""你哄过吗?""没有。""那你怎么知道。"我:……这人我当初为什么要跟她做朋友。
……方糖是那种天然具有社交能力的人,她能跟任何人聊起来,包括顾时行。
我去洗手间的五分钟里,她居然跟顾时行搭上话了,等我回来,
我看见她们俩站在停车场边上,方糖正在跟他说什么,他低着头,表情还是那个平静的样子,
但他在回答。这很罕见。我走过去,方糖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我看不明白,
有点奇怪。然后她说:"顾教练,那我先去等以夏,你忙。"她走过来,拉着我往旁边走,
压低声音说:"他刚才问我,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方糖。"我愣了一下,
说:"他问你这个干什么?"方糖说:"我也不知道,他就问了一下,我说是,
然后他说知道了。"我更愣了:"……他怎么知道你叫方糖?"方糖看了我一眼,
说:"以夏,他是不是知道你跟我提过他?""我……可能说过一句,就一句。
"方糖的嘴角慢慢往上弯,说:"宁以夏,他记住了你朋友的名字。
"我心脏跳了一下:"这……他就是记性好。""他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还记住了我的名字,然后专门确认一下是不是宁以夏的朋友。以夏,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方糖摇了摇头,一脸"你们两个我都没眼看"的表情。
另一个女生走进来,我不认识她,很漂亮,扎着高马尾,走路有一种很有目的性的利落感,
她走向顾时行,叫了他一声,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看见顾时行转过身,
看了那个女生一眼,然后他们走到一边,说话的距离很近。我没有走过去。我站在原地,
假装在看手机,眼睛余光在他们身上。那个女生说了很多,顾时行说得少,但他在认真听,
这点我看得出来,
他听我说话从来不是这个表情——他听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那种"我在等你说完"的耐心,
但看着那个女生,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在思考什么的皱。方糖在我旁边说:"那是谁?
"我说:"不知道。"声音平稳,我比较满意。然后那个女生拉了一下顾时行的手臂,
距离更近了一点,她仰头说了什么,顾时行的侧脸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方糖说:"以夏……"我说:"没事。"说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看向停车场另一边,
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在心里把所有情绪打包,压进一个我暂时不想打开的地方,
然后转头对方糖说:"你下午有空吗,我们去吃火锅。"方糖说:"……现在?
"我说:"现在。"方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顾时行那边,叹了口气,说:"好,走。
"我没有再看顾时行。我迈开腿走出去,脑子里空白的,就是走,走出停车场,
走到外面的街上,阳光晒在头顶,很热,热得我眼睛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