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命运的错轨六月的海城,夜晚的风裹挟着潮湿的热气。
林念初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整个人像一只被强行塞进猫笼的小猫,浑身不自在。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五光十色的射灯晃得她眼睛发酸,
空气里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气味,呛得她想打喷嚏。“念初!你就不能放开一点吗?毕业了!
我们毕业了!”室友唐糖举着一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扭动,
“大学四年你连酒吧都没进过,说出去人家以为我们宿舍住了个修女!”林念初勉强笑了笑,
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真的不太习惯这里……要不我先回去吧?”“不行!
”另外两个室友同时扑过来,把她按回座位上。林念初,二十二岁,
海城大学财经学院应届毕业生。成绩年级第一,奖学金拿到手软,简历漂亮得能当范本。
但她的家庭情况却是一团乱麻——亲生母亲在她五岁时因病去世,
父亲林建国再娶了带着一个儿子的王美兰。从那以后,林念初就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
继母王美兰嘴上说着“我把念初当亲闺女”,背地里却连她上大学的学费都不肯出一分。
林念初靠助学贷款和**打工,硬是撑过了四年大学生活。明天就是毕业典礼,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家”了,却被室友们拉来“庆祝最后的单身时光”。
“来来来,念初,尝尝这个,特别甜,喝起来像果汁。
”唐糖把一杯粉红色的酒推到林念初面前。林念初犹豫了一下,抿了一小口。确实很甜,
带着草莓和荔枝的香气,几乎喝不出酒精的味道。她放松了警惕,不知不觉喝了大半杯。
半个小时后,林念初觉得头越来越晕,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她的脸颊绯红,
眼神变得迷离,心跳快得不正常。“唐糖……我不太舒服……”她扶着桌子站起来,
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哎呀,你喝多了吧?”唐糖过来扶她,“我送你回去?”就在这时,
一个剃着寸头的陌生男人笑嘻嘻地凑过来:“美女,喝多了?我送你啊?
”林念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虽然单纯,
但并不傻——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发毛,像一条蛇盯上了猎物。“不用了,
我跟朋友一起。”林念初抓紧唐糖的胳膊。但唐糖也被灌了好几杯酒,自己走路都摇摇晃晃。
另外两个室友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跳舞去了。林念初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模糊,
身体里那股燥热越来越强烈,让她想撕扯自己的衣服。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那杯酒有问题。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不能留在这里。
林念初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推开挡在面前的寸头男人,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眼前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头顶是水晶吊灯,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香。酒店。她跑进了一家酒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寸头男人居然跟了上来:“美女,别跑啊,你喝多了,
我送你回房间——”林念初拼命往前跑,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她想也没想,推开门就冲了进去,反手将门锁上。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身体里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她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意识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琴弦。“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冷得像深冬的寒冰。林念初循着声音望去,
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
勾勒出男人修长挺拔的轮廓——宽肩窄腰长腿,简单的白衬衫黑裤,
却穿出了T台模特的气势。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足以让任何女人窒息的脸。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深邃如同古希腊雕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顾寒霆今晚参加了一个商会应酬,被几个老狐狸轮番灌了好几杯酒。
他酒量虽好,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此刻也有了几分微醺。他有严重的洁癖和女性恐惧症,
所以应酬结束后直接让司机把他送到了常住的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打算一个人静静。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闯进来。还是个女人。顾寒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股厌恶从骨子里升起来。他讨厌女人靠近他,任何女人的香水味、脂粉味、甚至呼吸,
都会让他浑身起红疹,严重时还会呼吸困难。这个毛病从青春期开始就有了,
看过无数心理医生都没用,以至于外界都在传“顾氏集团总裁是个Gay”。“出去。
”顾寒霆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林念初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她只觉得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像雪山上的风,
让她身体里的火焰得到了片刻的缓解。她不受控制地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说出去——”顾寒霆伸手想要推开她,手掌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膀。他愣住了。
没有红疹。没有呼吸困难。没有任何过敏反应。她的体温很高,皮肤像上好的丝绸一样光滑,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兔子。林念初抬起头,
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望着他,眼底是毫无防备的脆弱和茫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好热……”就是这一声呢喃,彻底击溃了顾寒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她身上的某种特质打破了他多年的心理防线,
又或许是在这个深夜里,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注定要产生交集。顾寒霆不再推开她,
而是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箍在怀中。这一夜,注定是一个错误。但也注定,
是这个错误让他们的人生彻底改写。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照在林念初的脸上。她睁开眼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然后,
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酒吧、下药的酒、逃跑、酒店房间、那个男人……林念初猛地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她布满痕迹的肩膀和手臂。她的衣服散落在床边的地上,像一朵朵凋零的花。
身侧的被单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她不敢看身边的男人,甚至不敢转头。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林念初颤抖着穿好衣服,
动作轻得像做贼一样。她从包里翻出所有的现金——一共三百四十块——放在床头柜上,
用酒店的便签本压住。她想了想,又在便签上写了一句“对不起”。
她从门口的地上捡起自己的校园卡,那是昨晚逃跑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她把它塞回包里,
悄悄打开门,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然后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消失了。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顾寒霆睁开了眼睛。他其实早就醒了,在她坐起来的那一刻就醒了。他只是没有动,
没有出声,甚至刻意放慢了呼吸,假装还在熟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寒霆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的现金和那张便签,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对不起?
”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复杂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个女人,被他占了便宜,
居然留下三百多块钱和一句对不起?她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所以付了钱?
还是觉得对不起他,所以留下补偿?顾寒霆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个逻辑荒唐得好笑。
他拿起那张便签,翻到背面,
上面印着海城大学的校徽和一行小字——“海城大学校园卡临时便签本”。海城大学。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照片——是从那本便签本里掉出来的。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学士服的女孩,站在图书馆门前,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顾寒霆捡起照片,看了很久。他忽然发现,
昨晚那种过敏反应没有出现,而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个陌生女人的照片,依然没有任何不适。
这个女人,是个例外。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江临,帮我查一个人。海城大学,
女生,应该是今年的毕业生。照片我发给你。”“顾总,什么特征?”顾寒霆顿了顿,
说:“笑起来有梨涡。很白。很轻。”“……就这些?”“就这些。”挂了电话,
顾寒霆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刚刚醒来的城市。晨光中的海城像一幅金色的画卷,
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他不确定自己想找到她是为了什么。负责?补偿?
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到她。而此时,林念初已经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
她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她不敢报警,
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不敢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只想把这件事从记忆里彻底删除,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她要离开这座城市,找一份工作,
开始新的生活。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她不知道的是,
命运已经在她身体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个月后,它将以一种她无法忽视的方式,
向她宣告自己的存在。第二章两道杠的秘密一个月后。海城,城中村的一间老旧出租屋里。
林念初蹲在逼仄的卫生间里,双手颤抖地举着一根验孕棒,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两道红杠。
第一道,很红。第二道,也很红。她的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同时在叫,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了。不可能。这不可能。她翻出验孕棒的包装盒,
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说明书——“两条红线表示怀孕”。她又测了一次,还是两条。
她又换了另一个牌子的验孕棒,仍然是两条。林念初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怀孕了。怀了那个陌生男人的孩子。
那个她拼命想要忘记的夜晚,那个她以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错误,
竟然在她身体里留下了这样无法抹去的证据。“念初?念初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门外传来好友陆之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林念初深吸一口气,
把验孕棒塞进垃圾桶最深处,用纸巾盖住,然后洗了脸,整理好表情,打开门。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陆之瑶皱眉看着她,“你已经连续吐了一个星期了,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不用,可能就是肠胃炎,我买了药。
”林念初笑了笑,但那笑容连她自己都觉得僵硬。陆之瑶是她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家境优渥,
性格直爽,毕业后在一家外企做管培生。这间出租屋就是陆之瑶帮她找的,
甚至还垫付了第一个月的房租。“不行,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陆之瑶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走,去社区医院看看,花不了多少钱。”林念初想拒绝,
但她知道陆之瑶的脾气,拒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而且,
她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说:去医院确认一下吧,万一验孕棒不准呢?
社区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墙壁上贴着母婴健康的宣传画。
林念初坐在妇科诊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林念初?
”护士叫她的名字。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诊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
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和善。她看了看林念初的化验单,又看了看她年轻的脸,
语气平静地说:“怀孕了,六周左右,胎儿发育正常。”六周。那个夜晚,到现在,
刚好六周。林念初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一下,
又一下,像是要把肋骨撞碎。“姑娘,你一个人来的?”女医生摘下眼镜,
目光里多了几分关切,“孩子的爸爸呢?”林念初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说不出“不知道”这三个字。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他……不在。
”女医生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她见多了这样的年轻女孩,有些是男朋友不负责任,
有些是**后的意外。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林念初:“先别哭,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你需要考虑清楚,是要留下这个孩子,还是——”“我不知道。”林念初接过纸巾,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需要想一想。”女医生点了点头,
给她开了叶酸和一些孕期注意事项的单子,又低声说了一句:“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要趁早。
拖得越久,对身体伤害越大。”林念初走出诊室的时候,陆之瑶正等在走廊里,
手里举着两杯奶茶。看到林念初的表情,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念初,你怎么了?
医生说什么了?”林念初看着陆之瑶手里的奶茶,
忽然想起验孕棒说明书上写的“孕期禁止摄入**”。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喝这个。”“为什么?”林念初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知道瞒不住了,也没必要瞒陆之瑶。这个城市里,陆之瑶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之瑶,
我怀孕了。”陆之瑶手里的奶茶掉在了地上,奶茶溅了一地。“你说什么?!”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社区医院旁边的公园长椅上。陆之瑶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的青蛙,嘴巴张了又合,
合了又张,反复好几次才憋出一句话:“是那个王八蛋?酒吧那天晚上的?
”林念初点了点头。“你报警了吗?”摇了摇头。“你知道他是谁吗?”还是摇了摇头。
陆之瑶气得站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林念初!你被人欺负了,
你不报警,不告诉我,一个人扛了一个月?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不知道他是谁,
也不想知道。”林念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之瑶,那天晚上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我现在要想的是这个孩子怎么办。”陆之瑶蹲下来,双手握住林念初冰凉的手,
眼睛红了:“念初,你听我说。打掉。现在才六周,还来得及。你才二十二岁,刚毕业,
没有工作,没有存款,你怎么养一个孩子?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林念初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看不出任何怀孕的痕迹,但她知道,
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地生长。那个生命有一半来自她,
一半来自一个她连脸都没有看清的男人。可是,它也是生命啊。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在她五岁时就去世的女人,到死都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念初,妈妈对不起你,
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如果当年母亲选择不要她,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林念初了。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林念初说。陆之瑶愣住了:“你疯了?”“可能吧。
”林念初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但嘴角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露出两个梨涡,
“但是之瑶,这是我自己的孩子,这个世界上唯一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我从小没有妈妈,
爸爸不要我,继母和哥哥把我当外人。但这个孩子不一样,它是我一个人的,
完完全全属于我。”陆之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认识林念初四年,
太清楚这个女孩经历过什么了。别人毕业了是回家,林念初毕业了是无家可归。
“你这个傻子。”陆之瑶一把抱住她,“你要生就生,我帮你养。我工资虽然不高,
但是多一张嘴吃饭还是养得起的。”林念初把脸埋在陆之瑶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林念初回到出租屋,坐在书桌前,打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她要在第一页写上“孕期日记”四个字,但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犹豫了。她想了想,
写下了一句话:“亲爱的宝贝,今天妈妈知道你的存在了。妈妈很害怕,也很开心。
妈妈会努力给你一个家。”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找工作。
她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养活两个人的工作。她是财经学院的第一名,拿过CPA证书,
英语八级,简历足够亮眼。她一定会找到工作的。她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养大。她一定可以的。
就在林念初疯狂投递简历的同时,海城CBD最核心的地段,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
顾寒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无表情地听助理江临的汇报。“顾总,您让我查的那个女孩,
查到了。”顾寒霆翻看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语气波澜不惊:“说。
”“林念初,二十二岁,海城大学财经学院应届毕业生,成绩常年排名第一,
拿过国家奖学金和各种校级奖项。父亲林建国,继母王美兰,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林建业。
家庭关系比较复杂,大学四年全靠助学贷款和**维持。”顾寒霆放下手中的文件,
抬起头来。江临继续说下去:“毕业后她目前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
月租一千二百块。正在找工作,已经投了三十多家公司,但目前还没有收到面试通知。
我查到的信息是,有十几家公司本来要给她面试机会的,但后来突然都没有了。”“为什么?
”江临犹豫了一下:“我查了其中几家的HR,发现都收到了一个‘提醒’,
说林念初‘个人作风有问题’,建议不予录用。发件人的IP地址指向海城的一个居民小区,
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登记在林建业名下——就是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顾寒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蛰伏的猎豹,危险而迷人。
“她哥哥为什么要断她的生路?”顾寒霆的声音很平静,但江临跟了他五年,
太熟悉这种平静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这个……我还在查。初步了解,林建业好赌,
欠了不少外债。他母亲王美兰一直想把林念初‘嫁’出去换彩礼,
但林念初坚持要先工作赚钱,不答应相亲。所以……”“所以他们想逼她走投无路,
最后只能乖乖嫁人换钱。”顾寒霆把这句话说完,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个冷笑让江临后背一阵发凉。他跟了顾寒霆这么多年,
见过总裁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杀伐果断,
但从来没见过总裁因为一个女人的事情露出这种表情。“顾总,需要我继续做什么吗?
”顾寒霆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林念初穿着学士服,
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床头柜上的三百多块钱和那张写着“对不起”的便签。这个女人,
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要留下钱说对不起。“继续查。”顾寒霆把照片放进抽屉里,
“另外,把她投过简历的公司名单给我。”江临愣了一下:“顾总,
您是打算——”“安排一场招聘会。”顾寒霆重新拿起文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顾氏集团今年不是要扩大校招规模吗?去海城大学办一场。”江临恍然大悟,
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顾总,您对女性过敏,招聘会现场那么多人,
您的身体——”“我让你去办就去办。”顾寒霆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临不敢再多说,应了一声“是”就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寒霆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海城的夜景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思去找一个只有一夜之缘的女人。
他顾寒霆从来不缺女人——当然,前提是那些女人能靠近他而不让他过敏。而到目前为止,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她一个。也许这就是原因。也许不是。顾寒霆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是一个行动派,想不通的事情就先去做了再说。反正结果无非两种:找到她,或者找不到。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林念初的女人,会让他的人生发生一些不可逆转的改变。
第三章招聘会上的重逢招聘会当天,海城大学的体育馆前人山人海。
六月底的海城已经进入了盛夏,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但比太阳更毒辣的是就业市场的残酷——今年毕业生人数再创新高,
每一个岗位都有上百个人在抢。
林念初穿着她唯一一套正装——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一步裙,
都是大二时在批发市场花一百二十块买的。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了,但熨得很平整,
领口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巾,是陆之瑶送她的毕业礼物。她把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不是不想化,
是买不起化妆品。但年轻就是最好的化妆品,她白净的皮肤和清澈的眼神,
比任何粉黛都动人。“念初,你真的要去啊?”陆之瑶站在她旁边,一脸担忧,
“你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应该在出租屋好好休息。”“之瑶,
我已经两个月没收到一个面试通知了。”林念初把简历放进牛皮纸袋里,声音很平静,
但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焦虑,“再找不到工作,下个月的房租我都付不起了。
”陆之瑶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帮你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了解林念初,
这个女孩宁可自己吃苦,也不愿意欠别人一分一毫。“那好吧,我陪你去。
你如果觉得不舒服,马上跟我说。”两个人走进体育馆,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一排排展位像集市一样排列着,各大公司的招聘海报五颜六色地贴在展位上方。
银行、证券公司、房地产公司、互联网大厂……每一个展位前都排着长队。林念初拿出手机,
翻出她提前做好的笔记——上面列出了今天所有参会公司的名单和她感兴趣的目标岗位。
她按照优先级,先从排名第十的公司开始投,打算最后再攻克前五。前面九家都很顺利。
HR看她的简历,眼睛都亮了——成绩第一,CPA证书,英语八级,实习经历丰富。
有两家公司的HR甚至当场就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入职。林念初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最后一家,顾氏集团。”她低头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
陆之瑶倒吸一口凉气:“顾氏集团?!念初,你知道顾氏集团多难进吗?
去年他们校招只招了五个人,收到的简历有三千多份!”“我知道。
”林念初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深吸一口气,“但他们的薪资待遇是最好的,
而且有员工宿舍和食堂,福利特别适合我现在的……情况。”她没有把话说完整,
但陆之瑶懂她的意思——怀孕了,需要稳定的收入、能省则省的开销、以及孕产假的保障。
顾氏集团的展位在体育馆最深处,位置最好也最大。背景墙是一整面LED屏幕,
滚动播放着公司的宣传片。展位前排着一条长龙,蜿蜒了十几米,
全是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的毕业生。林念初排在队尾,安静地等待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
她离展位越来越近。她终于能看清展位里面坐着的人了——三个面试官,两男一女,
都穿着顾氏集团统一的藏蓝色西装,看起来专业而冷漠。但最让林念初在意的,不是他们。
而是展位后面那面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段视频。视频里,
一个男人站在顾氏集团新大楼的顶层,身后是海城的天际线。他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装,
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挑,下颌线锋利如刀裁。
顾氏集团掌门人,顾寒霆。林念初的瞳孔骤然紧缩。她认出了这张脸。不,准确地说,
她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的眼睛。那个夜晚,
在总统套房里,她在意识模糊之前最后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
林念初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死机了,然后以十倍的速度重新启动。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是他?那个男人是顾寒霆?顾氏集团的总裁?
那个传说中对女人过敏、从不近女色的顾寒霆?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她记错了。
那天晚上她被下了药,意识不清,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可能不是真实的。
也许她只是在一个噩梦里见过这张脸,然后把这个噩梦当成了现实。
林念初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队伍还在往前移动。
前面只剩下六个人、五个人、四个人……“下一位。”林念初抬起头,发现已经轮到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走到展位前,将简历双手递了过去。“您好,我是林念初,
海城大学财经学院应届毕业生,应聘财务管理培训生岗位。
”中间的面试官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接过林念初的简历,随意扫了一眼,
表情忽然变了。她侧过头,跟旁边的男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念初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就是她投了三十多家公司都石沉大海时,
HR们看到她的名字时露出的那种眼神。好像她的名字上贴着一个隐形的标签,
写着“此人不可录用”。“林念初?”中年女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意味深长,
“你的简历确实很漂亮,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您请说。”“我收到一个消息,
说你在大四实习期间,曾经利用职务之便——”中年女人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LED屏幕上的宣传视频结束了,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直播信号。直播信号里,
顾寒霆正从一辆黑色迈巴赫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和助理江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但脚步很快,
像是在赶赴什么重要的约定。林念初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伪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崩塌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简历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是他。真的是他。那双眼睛,那个轮廓,那个让她做了一个月噩梦的身影——就是他。
视频里的顾寒霆走进了体育馆,镜头一路跟随着他。他穿过人群,所有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像摩西分红海一样。而他走的方向,正是招聘展位的方向。十步,九步,
八步……林念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肚子里,
那个六周大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在她体内翻涌了一下,让她一阵恶心。
三步,两步,一步。顾寒霆走到了展位前,站定。他的目光越过前面的面试官,
越过散落一地的简历,直直地落在林念初身上。那一瞬间,
林念初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锁定了猎物的羚羊,无处可逃。“林念初。
”顾寒霆叫出了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
和那天晚上在她耳边说的那些含糊的呢喃完全不同——此刻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林念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发不出任何声音。顾寒霆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简历,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缓缓将那张纸从中间撕开。撕拉——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格外刺耳。“手段很高明。
”顾寒霆将撕碎的简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先爬床,后怀孕,
再用孩子要挟?林**,你这本账算得很精。”体育馆里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林念初,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天哪,她就是那个——”“爬床?怀孕?真的假的?
”“看不出来啊,长得挺清纯的……”林念初的脸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青紫。
她站在那里,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广众之下,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剜在她的自尊心上。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她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那天晚上她也是受害者。
但她的舌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保安。”顾寒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把这位林**请出去。顾氏集团不欢迎这种投机取巧的人。”两个保安走上前来,
一左一右架住林念初的胳膊,把她往外拖。林念初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他知道。他知道那晚的事,他知道她怀孕了,
他甚至知道她来顾氏应聘。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调查了她?他一直在监视她?
那他在她出租屋里装摄像头了吗?他知道她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吗?
他知道她孕吐的时候蜷在马桶边有多狼狈吗?林念初被推出体育馆大门的瞬间,
阳光重新照在她脸上。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因为勇气,
而是因为胃里翻涌的恶心再也压不住了。她弯下腰,扶着墙根,干呕了好几下,
什么也没吐出来。“念初!”陆之瑶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吧?
那个顾寒霆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啊?!”林念初靠在陆之瑶肩上,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是委屈的,是恐惧的。“之瑶,”她哑着嗓子说,“我肚子疼。
”陆之瑶的脸瞬间白了:“什么?哪里疼?多疼?要不要去医院?”“没事,一点点。
”林念初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等那阵疼痛过去,“可能是情绪太激动了。没事了。
”她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体育馆的大门。透过玻璃门,
她看到顾寒霆站在展位后面,正低头跟助理说话,表情平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念初收回目光,握紧了陆之瑶的手。“之瑶,我们走吧。”“走?就这样算了?念初,
他当众羞辱你,你不能——”“我能。”林念初打断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什么都不能。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陆之瑶看着林念初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叹了口气,
搂住林念初的肩膀,两个人慢慢地朝体育馆外面走去。而在体育馆内,顾寒霆站在原地,
看着林念初被保安拖出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江临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顾总,林**被带出去了。她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
”顾寒霆没有回答。“还有,”江临犹豫了一下,“刚才监控拍到林**在展位前站了太久,
差点晕倒。您确定要继续这样——”“我说过。”顾寒霆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她既然敢算计我,就要付出代价。”江临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但他心里清楚,
如果林念初真的只是一个算计总裁的拜金女,总裁根本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在她身上。
以顾寒霆的性格,对付这种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律师去处理,
而不是亲自跑到招聘会现场来。总裁从来不做多余的事。除非,这件事对他来说,
根本不是什么“多余的事”。第四章十万块的深渊招聘会的事过去三天了,
林念初依然没有从那天的阴影里走出来。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抽屉里。陆之瑶每天下班后都会来看她,
带饭、带水果、带各种孕早期需要的东西,但林念初吃得很少,瘦得下巴都尖了。“念初,
你不能这样。”陆之瑶把一碗鸡汤放在桌上,“你不吃东西,孩子怎么办?”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林念初心上。那天在体育馆,顾寒霆当众说“先爬床,后怀孕,
再用孩子要挟”——他是怎么知道她怀孕的?他派人跟踪她?还是他调查了她的医院记录?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林念初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惧。一个像顾寒霆这样的男人,
有钱有势有手段,如果他想对付她,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可她什么都没做错。那天晚上,
是她被下了药,是她跑进了他的房间。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他要反过来羞辱她?
林念初越想越委屈,眼泪又掉了下来。“好了好了,不哭了。
”陆之瑶赶紧抽纸巾给她擦眼泪,“孕妇不能老哭,对孩子眼睛不好。”“真的?
”林念初红着眼睛抬头。“当然是真的,我查过了。
”陆之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其实根本没查过,但只要能止住林念初的眼泪,
说几句善意的谎言也没什么。林念初端起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里放了红枣和枸杞,
是陆之瑶特意去超市买的。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个艰难的任务。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不是正常的敲门,是用拳头砸门的那种。
林念初的手一抖,鸡汤洒了一些在桌上。她和陆之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不安。
“谁?”陆之瑶大声问。“开门!是我!”一个粗哑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念初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听出了那个声音——林建业,她同母异父的哥哥。“别开门。
”她小声对陆之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但出租屋的门锁是最便宜的那种,
别说用拳头砸了,用身份证都能捅开。只听“咔哒”一声,门锁被从外面捅开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林建业,二十八岁,无业,
沉迷堵伯,欠了一**债。他长得不算丑,但脸上总挂着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痞气,
让人看了就不舒服。“哟,还真在这儿躲着呢。”林建业环顾一圈逼仄的出租屋,
嘴角挂着嘲弄的笑,“堂堂海城大学高材生,就住这种破地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念初站起来,下意识地把手护在小腹前面。“你是我妹妹,我找你还用费劲?
”林建业一**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拿出一包烟,“妈让我来接你回家。
”“那不是我妈妈。”林念初的声音很平静,但陆之瑶听出了她声音底下压着的愤怒,
“我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林建业的脸色一沉,把烟叼在嘴里,
没点着——出租屋里不许抽烟,但他显然不是在乎这个,而是故意留着烟,制造一种压迫感。
“林念初,你别给脸不要脸。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飞?门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林念初面前,“看看,这是谁?
”林念初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比林建业还粗的金链子,
站在一辆黑色的宝马X5旁边,笑得露出一口金牙。“赵大富,镇上开砖厂的,身家上千万。
”林建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得意,“人家看上你了,
愿意出十万块彩礼娶你过门。你嫁过去就是阔太太,吃香的喝辣的,
比你在这儿挤出租屋强一百倍。”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林念初盯着那张照片,
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不是孕吐,是纯粹的被羞辱和愤怒激起的生理反应。
“你说什么?”陆之瑶第一个炸了,“十万块钱就想买林念初?你们当她是商品吗?!
”林建业斜了陆之瑶一眼:“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我是她朋友!
她最好的朋友!”陆之瑶气得脸都红了,“我告诉你,念初不可能嫁给那个什么赵大富,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呵。”林建业冷笑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念初,“念初,
你好好想想。妈说了,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你在外面混得好不好跟我们没关系,但你要是混不下去想回来,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