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吻,谎言与真实精选章节

小说:逆光之吻,谎言与真实 作者:喝东西南北风 更新时间:2026-08-03

第一章:醒在陌生的温柔里1.空白林清瑶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奶油色的吊灯,浅灰色的窗帘,还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阳光。

她的视线缓慢移动,扫过床头柜上的一束白色洋甘菊,

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黑白摄影作品——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海边,逆光。

她不记得这幅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记得这间房间。更不记得坐在床边的这个男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守了很久。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

嘴唇微微抿着,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林清瑶盯着他看了很久。她不认识这个人。

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恐惧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她猛地坐起身,带动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男人几乎是瞬间惊醒的。“清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带着刚醒来的涩意,却有种奇异的镇定。他没有扑过来,只是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

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品的姿态看着她。“你醒了。”林清瑶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你是谁?”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看见男人的眼睛里有光碎了。

但那碎裂只持续了一秒。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动作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给了她足够的反应时间。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我叫顾言深。

”他说,“你的心理医生。也是你的男朋友。”林清瑶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无名指上有一枚素圈戒指,款式简单,内侧隐约刻着什么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顾言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得像一面不会起浪的湖,“三个月前你出了一场意外,

头部受到撞击,患上了逆行性遗忘。你失去了最近几年的部分记忆。”他顿了顿。

“包括关于我的全部记忆。”林清瑶抬起手,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内侧刻着两个字:言深。她把戒指摘下来,翻到另一面。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只有你的名字?”她问。顾言深沉默了几秒。“因为你还没来得及去刻。”他说,

“你说要等我生日那天一起去,给我一个惊喜。然后你就出事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拼接成一段没有裂缝的墙。

林清瑶把这面墙上的每一块砖都仔细看了一遍,找不到任何破绽。可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一种她无法解释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抗拒。“我累了。”她说。

顾言深点了点头,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肩膀。

林清瑶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那缩动很小,小到可以解释为怕冷。

但顾言深的手停在了半空。“你好好休息。”他收回手,“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走出病房,步伐从容,背影挺拔。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

林清瑶盯着那扇门,慢慢把手里的戒指攥紧。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她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但她的身体记住了某种东西——一种对“顾言深”这个名字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排斥。

2.证据链三天后,林清瑶出院了。顾言深开车来接她。一辆黑色的SUV,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米白色的靠枕,上面绣着一只懒洋洋的橘猫。“你腰不好,

长时间坐车会疼。”他解释道,“这个靠枕你以前总用。”林清瑶抱着那个靠枕,

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薰衣草和阳光的气味。这气味让她莫名想哭,

却不知道眼泪从何而来。车开进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一栋六层楼的公寓前。

顾言深住在四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更多的黑白照片,

全是背影、局部、逆光中的人形剪影。“这些都是你拍的。”顾言深说,“你是个摄影师,

很有天赋。”林清瑶走近其中一幅。那是一个男人的后背,站在某个天台边缘,逆着光,

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边。身形修长,肩膀宽阔,后颈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转头看向顾言深。顾言深穿着一件圆领T恤,后颈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这不是你。”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顾言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也看着那幅照片。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确实不是我。”他说,

“那是我弟弟。你以前喜欢拍各种人的背影,说是背影比正面诚实。

这张是我弟弟来玩的时候拍的,你很喜欢,就洗出来挂着了。”合情合理。林清瑶没有追问,

但她把照片取下来,翻到背面。相框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字迹潦草而用力,

像是匆忙间留下的。“等风来,也等你。1.14”1月14日。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日期,

然后重新把相框挂好。接下来的日子像被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但她始终看不清那些形状和轮廓。顾言深对她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他会在每天早上她醒来之前煮好咖啡,用她“以前最喜欢”的那个墨绿色马克杯盛好,

旁边放两块全麦饼干。他会记住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

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需要什么之前就把东西递到她手边。他从不催促她回忆,

从不抱怨她的疏离,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但他从不碰她。

不是那种刻意的回避,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渗透在每一个动作里的克制。

递东西时手指不会相触,并肩走路时始终保持一拳的距离,说话时看着她的眼睛,

但绝不超过三秒就会移开。像是怕被发现什么。有一天晚上,林清瑶半夜醒来去厨房倒水,

经过书房时听见里面有声音。门没有关严,漏出一道窄窄的光。顾言深在打电话。

“……她情况很稳定。睡眠正常,饮食正常,没有出现预期的焦虑症状。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很久。“不。”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林清瑶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那个人不会出现的。我不会让那个名字再被提起来。

”那个人。那个名字。林清瑶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手心里的水杯冰得指节发疼。

她听见顾言深又说了一句话,声音里有种她从没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这辈子都不需要。

”3.薄荷那盒牙膏是在一个下雨的周末被发现的。顾言深出门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要傍晚才能回来。林清瑶一个人在家,翻遍了所有抽屉和柜子。不是刻意寻找什么,

只是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这个房子里有另一种痕迹,

被精心抹去却没能完全消失的痕迹。她在浴室镜柜的最深处找到了那管牙膏。银灰色的包装,

品牌她从没见过,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冰川薄荷。她拧开盖子,

那股清冽的、带着凉意的薄荷气味立刻冲进鼻腔。几乎在同一瞬间,

她的舌尖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同时扎了一下。然后是画面。

支离破碎的、像坏掉的放映机投射出来的画面。一个男孩的脸。逆光,看不清五官,

只能看见他在笑。牙齿很白,嘴唇有点干,凑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铺天盖地的薄荷气息。

“你又用我的牙膏。”他说。声音清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亲昵。

“因为你的比较好闻嘛。”这是她自己的声音。画面在这里断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铮”的一声,所有的光影和声音都消失了。林清瑶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煞白,眼眶却红得像要滴血。她把那管牙膏攥在手里,闻了很久。是薄荷。

她厌恶薄荷。搬进顾言深家的第一天,她就明确告诉过他,她不喜欢薄荷味,

所有洗漱用品都不要买薄荷的。顾言深当时点了点头,

第二天就把家里所有含薄荷的东西都换掉了。那这管牙膏是谁的?

为什么她的身体记得这个味道,记得比她的记忆更牢、更深?她把牙膏放回原处,

关上镜柜的门。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和墙上那幅黑白照片重叠在一起。那个逆光的背影。

那个后颈上的小痣。那个她亲昵地抱怨着“又用我的牙膏”的、看不清面孔的男孩。

他不是顾言深的弟弟。她知道。她不知道的是,为什么顾言深要撒谎。

4.触碰傍晚顾言深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子水果。“今天会议旁边有个市场,

看到有你以前爱吃的脆柿。”他换了鞋,把水果拎进厨房,开始洗手、削皮、切块。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林清瑶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他的背影和墙上的那些照片完全不像。那些照片里的人有一种少年气的舒展,

肩胛骨的线条像即将展开的翅膀。而顾言深的背影是收拢的、克制的,

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某种力量约束着,不敢松懈。“顾言深。”她叫他。他转过头,

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柿子。“你抱我一下。”刀刃在他指尖停了一瞬。

一滴柿子汁沿着刀锋滑下来,落进水池里。“怎么突然——”“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林清瑶打断他,“男朋友抱女朋友,需要理由吗?”顾言深放下刀和柿子,冲干净手,

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薄冰上。他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力量,像是在拥抱一朵随时会散的云。他的心跳隔着衬衫布料传过来。

很快,很重,像是擂鼓。但林清瑶的身体又一次做出了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反应。不是僵硬。

比僵硬更可怕。是冷。从被触碰的那一点开始,

一种冰冷的、像被蛇缠上的战栗沿着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胃开始痉挛,喉咙发紧,

眼眶泛起生理性的酸涩。那不是害怕。那是拒绝。她的大脑不记得顾言深,但她的身体记得。

记得这个人不是它等待的那个。记得另一种温度、另一种力度、另一个人的拥抱。

记得那个人抱她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全。顾言深松开了手。“你还是不适应。”他说,

语气平常,甚至带着一点医生式的客观,“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他重新走回水池边,

拿起削了一半的柿子。林清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握刀的手,

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白。而他的肩膀,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在发抖。那天晚上,

林清瑶又听见了声音。不是电话,是顾言深在书房里翻东西。纸张翻动的声音,

抽屉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点火的“咔嗒”声。她从门缝里看见他蹲在碎纸机旁边,

一张一张地把什么东西烧掉。火光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

是一个被精心维护了三年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的表情。是痛苦,是恐惧,

还有一种接近疯狂的偏执。照片烧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林清瑶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一张合影。两个人,站在某个天台。女孩踮起脚,正在亲吻男孩的脸颊。男孩侧过脸,

笑得眼睛弯起来,耳朵尖红了一片。女孩是她。男孩的面孔被火焰舔舐,

一点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但她在那一瞬间看清了。那个男孩,不是顾言深。

第二章:镜中之我5.唱片店苏念晴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找上门来的。

林清瑶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一个短发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墨绿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她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眉眼锋利,颧骨很高,嘴唇薄而线条分明,

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但已经能感觉到寒意的刀。“醒了?”她问。

语气随意得像昨天刚见过面。林清瑶愣了愣。“我是苏念晴。

”女人把其中一杯咖啡塞到她手里,“你的大学室友,你的前同事,

你目前在这个城市里认识最久但依然没被你拉黑的幸存者。榛果拿铁,半糖,加一份浓缩,

你的老规矩。”林清瑶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

浓缩的苦味在舌尖炸开之后,榛果的香气才慢慢泛上来。“你记得我的口味。

”“我连你大姨妈哪天来都记得。”苏念晴越过她走进屋里,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客厅,

在那面挂满照片的墙上停留了两秒,“顾言深不在?”“去研究所了。”“很好。

”苏念晴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审问犯人的姿态看着林清瑶。

“说吧,你现在什么情况。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顾言深跟你说了什么。

”林清瑶在她对面坐下。“他说他是我的心理医生兼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

我因为意外失去了近几年的记忆。”“你信?”“我不知道。”苏念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叹了口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说,“以前的你,谁说什么都不会全盘接受。

你会问问题,会怀疑,会自己去找答案。”“我现在也在找。”“找得怎么样?

”林清瑶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管牙膏的事、照片的事、那个日期的事,

还有她对顾言深触碰的本能抗拒,全部说了出来。苏念晴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抗拒他的触碰吗?”她慢慢开口,“因为你从来没有爱过他。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他确实当过你的心理医生。”苏念晴说,

“两年前你因为工作压力和创作瓶颈找上他,做了大概半年的心理咨询。

疗程结束后你们保持了联系,但你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那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苏念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一眼墙上那些照片,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不能替你说。”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有些记忆,必须你自己想起来才有意义。

我告诉你的,永远只是一个故事。”她站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起来什么,或者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

“清瑶。”“嗯?”“去你以前常去的地方走走。”她说,“大脑会遗忘,但感觉不会。

它们会替你记住。”门关上了。林清瑶拿起那张名片。苏念晴,调查记者,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她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那家唱片店还在老地方。

6.耳朵的记忆那家唱片店藏在一条老巷子的最深处,

夹在一家卖肠粉的早餐店和一家修了二十年钟表的老铺子中间。门面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招牌是一块手写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店名——“听”。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四面墙全是唱片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黑胶、CD、甚至还有一些老式磁带,按照某种只有店主自己能看懂的秩序排列。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檀香混合的气味,角落里一台老式唱片机正缓缓旋转,

放着一首爵士乐。“好久不见。”声音从唱片架后面传来。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见林清瑶的时候,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小林?

真是你?我差点没认出来,你瘦了好多。”林清瑶不记得他,但还是点了点头。“随便看看。

”她说。店主笑了笑,重新缩回架子后面,继续整理那些唱片。林清瑶沿着唱片架慢慢走。

手指划过那些封套,塑料膜发出细碎的声响。大部分名字她都不认识,

但有些封面的设计会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然后她停在一张唱片前面。

那是一张独立音乐人的专辑,封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天台边缘,逆光。

整个画面和她家里挂的那张照片如出一辙。她把唱片抽出来。专辑名叫《逆光》,

歌手栏写着一个名字:陆子昂。那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

比薄荷更强烈的冲击。不是画面。是声音。“……这首歌写给一个喜欢拍背影的姑娘。

”吉他的**,嘈杂的人声,还有那个声音。

带着笑意的、尾音微微上扬的、像夏日午后透过树叶的光斑一样的声音。

“她总说背影比正面诚实。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懂她的意思——人对着镜头的时候会伪装,

但背过身去的时候,会露出最真实的样子。”停顿。吉他的弦被轻轻拨动。

“比如她拍照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咬下嘴唇。比如她拍到满意的画面,

脚尖会不自觉地踮起来。比如她喝咖啡一定要加一份浓缩,不然会皱一整个下午的眉头。

”笑声,台下有女孩在尖叫。“这首歌叫《逆光》。不是逆着光的意思,是迎着光。

因为你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走,而我永远在你身后。”林清瑶蹲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只是发现唱片封套上落了好几滴水渍,

把那行“陆子昂”洇得有些模糊。店主从架子后面走出来,看见她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递过来一张纸巾。“那小伙子好久没来了。”他说,“以前总是跟你一起来的。

两个人就坐在那个角落,一人一只耳机,能听一整个下午。后来你偶尔自己来,也不买唱片,

就是坐一会儿,对着那张专辑发呆。”他顿了顿。“那小伙子——陆子昂,他还好吗?

”林清瑶把唱片抱在怀里,贴紧胸口。那个位置,是拥抱时最贴近心脏的位置。“我不知道。

”她说,“我不记得他了。”店主没有追问。他走回柜台,把那台老式唱片机的唱针抬起来,

换了一张碟。旋律响起来的时候,林清瑶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是一把吉他的独奏。

简单的分解**,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落下来,像冬天的第一场雪。然后人声进来了。

“你朝光里走,我朝你走背影太温柔,让我忘了回头……”是陆子昂的声音。

听过无数次、忘记过、却在此刻被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呼吸的停顿重新唤醒的声音。

她想起了一些东西。不是完整的情节,是碎片。一个笑起来有虎牙的男孩。

一双弹吉他弹到指腹起茧的手。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

一个在录音棚外等了四个小时只为给她送一杯热可可的少年。

一个在天台上对着夕阳大喊“林清瑶你一定要成为全世界最好的摄影师”的人。

那个人叫陆子昂。那个人不是顾言深的弟弟。那个人是她忘记的全部。

7.名字林清瑶没有回家。她坐在唱片店的地板上,把那张专辑循环听了整整七遍。

每一遍都会想起多一点——不是线性的、有逻辑的记忆,而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感觉。

他手心的温度,他笑起来时眼尾的纹路,他弹吉他时微微歪着头的习惯,

他叫她的名字时第一个字念得很轻、第二个字会拖长半拍。“清——瑶。

”她甚至能听见那个声音。第七遍放完的时候,她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店主扶了她一把,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那张唱片装进纸袋,递给她。“送你的。”他说,

“早就该给你了。这是他放在我这里最后一版样碟,说等你生日的时候来取。

但你后来一直没来。”纸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一个日期:1月14日。

她自己的字迹。等风来,也等你。林清瑶拿着纸袋走出唱片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忽明忽暗。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巷口站着一个人。顾言深。

他靠在墙边,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不知道站了多久。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

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明的那半表情平静,暗的那半什么都看不清。“下雨了。”他说。

林清瑶抬起头,才发现真的有雨丝落下来,细得几乎看不见,但落在脸上冰凉一片。

顾言深撑开伞,走过来,把她罩在伞下。动作和以往一样妥帖,伞面完全倾向她那边,

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深灰色的衬衫很快洇出更深的颜色。“回家吧。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里,没有问她纸袋里装的是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眼睛红肿。

他只是撑着伞,走在她左边,步伐和她保持一致,像一道沉默的、永远不会主动越界的岸。

回到家以后,林清瑶把那张唱片放在餐桌上。顾言深看见封面上的名字时,

切水果的手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继续削皮,刀锋划过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今天想起了一些事情。”林清瑶说。“是吗。”“我想起了一个人。他叫陆子昂。

”刀锋从柿子中间穿过,切到底,磕在砧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言深把切成块的柿子装进玻璃碗,插上几根牙签,端到她面前。“嗯。”他说,“陆子昂。

”只有这三个字。不是疑问,不是否认,甚至不是惊讶。像是一个准备了很久的答案,

终于被问题追上了。“他是谁?”林清瑶问。顾言深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态她见过——第一次在病房里醒来的时候,

他就是用这个姿态告诉她“我是你的男朋友”。一个正在准备说谎的姿态。

“他是你的前男友。”顾言深开口,声音平稳,“你们在一起两年,感情很深。

去年1月14日,你们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争执,在天台。他失足坠楼,

你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窗外的雨下大了。

“你因此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解离性遗忘。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

选择性地删除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所以你把他的照片烧了。

”顾言深的睫毛动了一下。“是。因为那些照片会**你,让你的病情反复。

”“所以你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稳定的、安全的情感锚点,

来重建对世界的信任。”“所以那枚戒指——”“是我买的。一对。你那枚刻了我的名字,

我这枚还没来得及刻你的。”顾言深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

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但我的心意是真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隐忍,

有一些她无法命名的、像暗潮一样涌动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一面被狂风暴雨反复击打却依然不肯碎裂的湖。“清瑶。”他叫她的名字。第一个字很重,

第二个字很短。和记忆里那个声音截然不同。“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林清瑶看着他。

“那为什么,”她说,“我的身体记得他,却排斥你?”顾言深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雨声填满了整个沉默。

一个名字的回响8.天台苏念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写一篇关于虚假医疗广告的调查报道。

她听完林清瑶转述的顾言深的解释,沉默了大约十秒钟。“你信?

”“他说的逻辑上没有漏洞。”“我问的是你信不信。”林清瑶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把整个城市浇成一片模糊的灰色。“我不信。”她说,“但我不记得。

不记得就等于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我就没有办法反驳他。”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苏念晴在查东西。“1月14日。”她念道,“去年1月14日,

本市确实发生了一起坠楼事件。地点是城东一座废弃厂房的天台,死者男性,二十六岁。

新闻里没有公布姓名,只说是在拍照过程中失足。”林清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拍照。

”“对。你以前最喜欢去那里拍照。那个废弃厂房的视野很好,能看见整条江,

夕阳的时候光线尤其漂亮。你说过那是你的秘密基地。”“我只告诉过一个人那个地方。

”她和苏念晴几乎是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陆子昂。”“所以那天你们确实在一起。

”苏念晴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拼凑一块易碎的拼图,“你们去了那个天台。

发生了什么争执。然后他坠楼。你目睹了全过程。”林清瑶闭上了眼睛。

“但顾言深为什么会在场?”她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苏念晴说,“你出事之后第一个赶到医院的人是他。

他自称是你的紧急联系人,你的手机里也确实存了他的号码。

他拿出了你们之间的心理咨询记录,证明他是你的医生。他有**的合法手续,

没有人怀疑他。”“但你怀疑。”“我是一个调查记者。”苏念晴说,“我怀疑一切。

”她顿了顿。“清瑶,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它意味着什么,

也不想在你记忆还没恢复的时候给你添乱。”“什么事?”“你出事前一周,

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你很慌张,说话颠三倒四,像是在害怕什么。你说你发现了一些事情,

关于顾言深的。你说他一直在骗你。然后电话断了,我再打过去,你就不接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一周后,你就出事了。”苏念晴说,“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9.病历第二天一早,林清瑶趁顾言深出门后,进了他的书房。她从没进去过。

搬进来第一天顾言深就告诉她,书房里都是病人的隐私资料,按照职业伦理不能让她看到。

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她想,那扇门后面,也许锁着她自己的隐私。书房的门锁是密码锁。

她试了三个数字:顾言深的生日,不对。他的手机尾号,不对。然后她想了想,

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门开了。房间里比想象中要乱。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夹和书籍,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时间线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日期、事件和箭头。她走近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