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陪周宁宁试第二套敬酒服。
下一周还有婆婆的理疗、宁宁的婚检、周慎之公司的客户宴请。
父亲的事情却只占了一条。
【爸妈院子水管维修。】
提醒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七天。
母亲曾在电话里提过水管漏水,我当时正陪吴秀兰去医院,随口说周末回去。
那个周末,周宁宁临时要挑婚礼请柬,我没能回去。
后来母亲再也没提。
我盯着那条提醒看了很久,一项项删除了周家的安排。
删到周宁宁婚礼筹备时,手机弹出家族群消息。
周宁宁发了一张酒店工作人员的聊天截图。
【嫂子突然不管尾款,酒店说下周不付就没法锁定菜单。大家帮我评评理,哪有做到一半撂挑子的?】
吴秀兰跟着发了一段语音。
她先说自己没有责怪我的意思,随后提起这些年她一直把我当亲女儿,家里大事小事都没有绕过我。如今我父亲生病,大家都体谅我,她也希望我别把两边老人分得太清。
群里很快有人劝和。
【照微可能太累了,慎之多哄哄。】
【宁宁结婚也是大事,嫂子都帮到这一步,再坚持几天。】
【岳父住院确实着急,秀兰复诊也不能耽误,年轻人分分工。】
他们口中的分工,仍旧是由我安排谁去做什么。
我没有在群里争辩,只把酒店经理、婚庆策划和礼服店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整理好,发给周宁宁。
【已支付费用和合同都在你邮箱。后续事项由你本人确认。】
周宁宁立刻打来电话。
我调成静音,继续删提醒。
父亲在旁边动了一下。
我放下手机,过去替他调整枕头。他睁开眼,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回……家。”
“医生说还要住一段时间。”
他摇头,又看了一眼陪护椅。
我知道他怕我辛苦。
“我不累。”
父亲盯着我看了几秒,像小时候发现我撒谎那样,左手轻轻敲了敲床沿。
我鼻子一酸。
结婚八年,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父母面前承认过累。
周慎之总说他公司压力大,婆婆身体不好,宁宁从小没吃过苦。我收入稳定,做事利落,多承担一点也不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习惯了我不会怎么样。
第二天早晨,医生安排父亲转入普通病房,并提出尽早开始康复评估。
我去窗口办理手续时,周慎之发来消息。
【妈的专家号你帮忙恢复一下,她昨晚血压很高。】
我将医院公众号推给他。
【按提示操作。】
几分钟后,他发来一张预约界面截图。
【已经没号了。】
我没有回复。
等我办完手续回来,母亲正坐在床边,小心地给父亲活动手指。
她不会专业手法,只能一根根握住,再慢慢松开。
我走过去接替她。
父亲的手掌粗糙,指腹还有修院子水管时留下的小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