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秋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言坐在饭桌前，看着面前结了一层白油的糖醋排骨，胸口像被塞了一把浸水的棉花。
视线右移，是一个化了一半的草莓蛋糕。
蜡烛的火芯早就烧秃了，流下的红蜡像一滩刺眼的血。
他闭上眼再睁开，墙上的挂历清清楚楚印着几个大字：2023年9月15日。
这是他原本打算向林清雪求婚的前一夜，也是他的二十四岁生日。
更是上一世，他被那对狗男女害死在雨夜的起点。
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冷光打在顾言脸上。
是一条微信朋友圈的特别关心提示。
发件人：林清雪。
图片里，高冷矜贵的江城校花林清雪，正双手合十对着一个豪华的三层黑天鹅蛋糕许愿。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穿着手工定制的白衬衫，眉眼带笑，指尖若有似无地碰着林清雪的肩膀。
配文酸掉牙：“兜兜转转，青春的遗憾终于圆满。”
顾言盯着屏幕，冷笑出声。
电话突兀地震动起来，是死党唐锐打来的。
“老顾，你那求婚现场布置得咋样了？需不需要兄弟过去给你搭把手？”
唐锐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带着替兄弟高兴的劲头。
“不用了。”顾言把玩着手里那个价值三万块的定制钻戒盒，“没求婚了。”
“啊？吵架了？不是我说你，林大校花那脾气你就顺着点呗，明天亲戚朋友可都通知到位了！”
“她去陪楚慕风过生日了。”
顾言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水面下却藏着碎玻璃。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紧接着爆出粗口。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她有病吧！楚慕风那孙子刚回国她就贴上去？”
“老顾你别挂，我这就叫上兄弟们去KTV堵她。这口气咱必须出！”
“要个屁。”顾言把手机换到左手，“老子嫌脏。”
唐锐愣住了，他认识顾言四年，这小子对林清雪向来是随叫随到，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老顾你喝多了吧？平时你连她重话都不敢说一句，今天转性了？”
“没喝多，活明白了而已。通知兄弟们，明天的局取消。”
“彩礼我退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明晚我请大家撸串，挂了。”
顾言挂断电话，顺手点进林清雪的主页。
【叮——检测到宿主情感发生彻底断裂，赛博对账系统已绑定。】
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
顾言的手指停在半空。
【本系统致力于将虚拟情感债务转化为现实资产，专治各种白眼狼。】
【正在扫描目标人物：林清雪。】
【扫描完毕。】
顾言眼前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光幕。
屏幕中央，林清雪的3D投影上方，顶着一长串猩红刺眼的数字。
【累计欠下情债：99,990,000元。】
快一个亿了。
顾言挑了挑眉，这女人是把他的真心放在绞肉机里论斤卖的吗？
“这笔账，怎么算？”他在心里默念。
【宿主只要对欠债人保持松弛感。越绝情，越无视，系统将自动把情债转化为现实提现。】
【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豪车、房产、甚至是寿命与逆天技能。】
顾言摸了摸下巴。
上辈子当牛做马，死在雨夜都没换来她一滴眼泪。
这辈子断崖分手，反而能拿回一个亿的补偿？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一把扯下几件常穿的换洗衣物塞进双肩包。
至于林清雪给他买的那些打折处理的劣质衬衫，全被他连同衣架扔进了垃圾桶。
转身走到饭桌前，顾言端起那盘冷透的糖醋排骨，倒进了泔水桶。
桌上那个草莓蛋糕是林清雪爱吃的牌子，顾言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
他抓起一把叉子，把那层精致的奶油捣得稀烂，一巴掌拍在桌上。
收拾完毕，顾言单肩背着包，走到门口换鞋。
手里还捏着那个天鹅绒的钻戒盒。
推开门，楼道的感应灯忽闪了两下。
秋雨顺着楼道的通风口飘进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汪呜——”
墙角传来一声虚弱的呜咽。
顾言低头，看到一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狗正蜷缩在破纸箱里避雨。
是一只母狗，看那毛色和骨架，大概是串串。
它讨好地摇了摇干瘪的尾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顾言看。
顾言蹲下身，揉了揉它被雨水打湿的脑袋。
“怎么，你也被人甩了啊？”
母狗舔了舔他的手指，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言笑了，随手打开那个天鹅绒盒子。
昏暗的感应灯下，那枚价值三万块、耗尽他半年积蓄买来的钻戒闪着冷光。
“送你了，拿去换两根骨头吃吧。”
他像丢塑料硬币一样，把钻戒倒进了狗盆里。
母狗凑上去闻了闻，嫌弃地打了个响鼻，显然觉得这东西不如一块肉骨头实在。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连狗都嫌弃的东西，他以前居然当个宝。
掏出手机，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了三年的聊天框。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下午四点。
顾言：【排骨买到了，蛋糕也拿到了，你什么时候下班？】
林清雪没有回复。
顾言轻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点击右上角，取消置顶。
点击删除好友，确认。
红色感叹号永远取代了那满屏的绿色气泡。
接着是电话号码、支付宝、抖音，凡是能联系上的方式，顾言像切白菜一样全切了。
做完这一切，顾言觉得肺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就在他跨出单元门的那一刻，脑海中响起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断崖式斩断情丝’。】
【完成初级讨债，恭喜宿主提现十万元现金！】
【资金已通过海外正规渠道打入宿主尾号9527的银行卡中，请查收。】
口袋里的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
顾言掏出来一看，工商银行发来的短信真真切切地显示：到账100,000.00元。
余额：100,234.50元。
顾言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嘴角上扬。
原来当个拔吊无情的渣男，真的会暴富啊。
他拨通了房东胖婶的电话。
“喂？小顾啊，大半夜的啥事？房租还没到期呢。”
胖婶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传来。
“婶儿，房子我不租了。钥匙我放在地垫下面，押金当是你这几个月的卫生费了。”
“哟，发财啦？不和你那个漂亮小女朋友同居啦？前两天不还说要布置婚房吗？”
“分了。”顾言语气轻松，“麻烦您明天找人把门锁换了，屋里的破烂全扔了吧。”
“哎呀，年轻人吵架床头吵床尾和，你可别冲动啊！那姑娘虽然看着傲气，但长得确实俊。”
“婶儿，俊不能当饭吃。您睡吧，明天记得换锁，别让人随便进。”
挂断电话，顾言撑开一把黑伞，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雨幕。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这破烂不堪的过去，谁爱要谁要。
凌晨两点半，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小区楼下。
林清雪穿着迪奥的早秋款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没吃完的打包盒，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清雪，你就惯着他吧，大半夜还要给他带宵夜。”
驾驶座上的绿茶闺蜜赵燕燕翻了个白眼。
“没办法，今天确实忘了他的生日，他脾气倔，哄哄就行了。”
林清雪撩了一下头发，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在她看来，顾言就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只要她给块骨头，顾言就会感恩戴德地扑上来。
“也是，他哪离得开你啊。明天订婚仪式我还得当伴娘呢，早点休息。”
赵燕燕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林清雪看着地上的水坑，皱着眉头走进了散发着霉味的楼道。这种破烂的城中村，她一天都不想多待。
走到门口，她熟练地去摸指纹锁。
“滴——滴——门锁已重置。”
电子音让林清雪愣住了。
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敲了敲门。
“顾言！你闹什么脾气？开门！”
里面死寂一片。她弯下腰掀开地垫，看到了那把备用钥匙。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烦躁，她抓起钥匙捅进锁眼。
咔哒一声，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客厅没开灯，餐桌上的蛋糕被砸得稀烂。顾言常穿的几件衣服、鞋柜里的运动鞋，全空了。
林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出手机，拨打顾言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点开微信发送消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弹了出来。
林清雪手里的打包盒掉在地上，汤汁溅在名贵的高跟鞋上。她盯着空荡荡的房间，咬紧了下唇。
“顾言，你真以为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就能让我向你低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