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
“奴才奉命守门。”
“奉谁的命?”
他不答。
老管事上前一步。
“大胆,姑娘问话,你敢不回?”
侍从冷冷道:“宫门前喧哗,按律杖责。”
老管事还要再说,被我抬手拦住。
我从袖中取出一方红绸。
那是我从盖头上撕下的一角。
上头有陛下亲手补过的金线。
我将红绸举起。
“这方盖头,今日随赐婚圣旨入将军府。”
禁军中有人立刻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铁甲落地声在宫门前响成一片。
侍从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带着这个来。
我问他。
“你拦的是我,还是这份天恩?”
他嘴唇动了动。
“奴才不敢。”
“不敢便通传。”
他额角渗出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车声。
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宫门外。
车中下来一位嬷嬷。
她年纪不轻,鬓边已有白发,行走却稳。
侍从看见她,立刻跪下。
“姑姑。”
嬷嬷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红绸,又看了一眼我腕上的伤。
“林姑娘,娘娘请你入宫。”
侍从猛地抬头。
“姑姑,夜禁未开。”
嬷嬷转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清脆,连宫墙都像回了一声。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娘娘定规矩?”
侍从伏在地上,不敢再动。
我向嬷嬷行礼。
“劳烦姑姑。”
她扶住我。
“姑娘不必多礼,娘娘等了许久。”
我心里微微一动。
“娘娘早知我会来?”
嬷嬷没有直答。
“今日将军府宴客,宫里也有人去贺。”
我明白了。
满堂宾客之中,未必全是看客。
宫门缓缓开启。
沉重的门轴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我跟着嬷嬷往里走。
老管事想随行,被禁军拦下。
我回头看他。
“你在宫门外等我。”
他红着眼点头。
“姑娘,别怕。”
宫门在身后合拢时,我听见沉重的闷响。
那一声像把将军府的喧嚣隔在了外头,也像把我推到了另一场风雨里。
云姑姑走在我身侧,手里提着宫灯。
灯火照着长长宫道,青砖上泛着冷光。
我嫁衣的裙摆拖过地面,金线被磨得发暗。
云姑姑几次看向我的手腕,终于低声道:“姑娘疼不疼?”
我看着腕上那五道红痕。
“不疼。”
她叹了一口气。
“娘娘看见,只怕要动怒。”
我没有接话。
中宫殿门外,值夜宫人跪了一地。
殿内的烛火没有半分歇息过的样子,香炉里还燃着安神香。
皇后坐在灯下,身上披着一件素色外衣,发髻未拆,显然一直在等。
我入殿行礼。
“臣女林昭雅,叩见皇后娘娘。”
膝盖还未碰地,皇后便起身扶住我。
她的手很稳,落在我臂上却轻得很。
“这身嫁衣,是去成亲的,不是来跪罪的。”
我抬起眼。
皇后看见我散乱的发髻,看见我手中攥着的红绸,也看见我腕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