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人陆续上桌，连小姑子周灵巧都站在门口抽鼻子。
“娘，今天做啥了？咋这么香啊？”
郑翠芬板着脸回了一句：“你嫂子做的。”
“她？”
周灵巧眼都瞪圆了。
我端着盆过去，笑眯眯开口：“怎么，怕我下毒？”
周灵巧被我噎得一愣。
桌上没人接话，气氛一时有点僵。我也不在意，先给郑翠芬盛了一碗递过去。
“娘，你先尝。”
她嘴上哼了一声，手倒是先把碗接了。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她眼神当场就变了。紧接着又去夹白菜，喝了口汤，脸上那点刻薄劲儿慢慢淡了下去。
周灵巧早就馋得受不了，自己赶紧盛了一碗，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喊。
“这也太香了吧！嫂子，你真会做饭啊？”
我笑了笑，没接这话。
周向山坐在对面，从头到尾都没先动筷。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露底，等我装不下去。
我干脆也给他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吃吧。昨天你不是还说，让我别耍花样么。一锅饭，总不能把你们周家一桌人都放倒。”
周灵巧“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周向山抬眼看我。
那双眼还是很有压迫感，但比昨天少了些狠劲，多了几分打量。
他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
就这一口，他喉结明显滚了滚。
我心里更稳了。
会做饭的人最清楚，一个人喜不喜欢，第一口就藏不住。
周向山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
可接下来，他筷子动得比谁都勤。
那一盆乱炖很快就见了底，连锅边最后那点汤，都被高粱饼子蘸得干干净净。
郑翠芬放下碗，这才正儿八经看了我一眼。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这个借口我早就想好了。
“以前去县里走亲戚，在人家后厨边上看会的。”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看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郑翠芬半信半疑，却挑不出毛病。
她这人其实最认本事，谁有能耐，她就能高看几分。眼下再看我，她眼里那层嫌弃已经淡了不少。
“会做饭是好事。”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话说得很平。
“以后早饭晚饭，你都搭把手。”
我立刻应下来。
“行。”
饭桌刚收，我弯腰去端碗筷。
周向山也跟着起了身，抬脚就要出灶房。我一看，先一步伸手拽住他袖子。
“等下。”
他停住动作，低头望过来，眉心微微拢着。
我往前凑了点，踮脚把手伸到他脸侧。
他整个人瞬间僵了，背和肩一下绷紧，像被人钉在那儿。
我指尖从他嘴边轻轻一抹，捻下一粒米。
“这儿沾着呢。”
说完，我把那点饭粒晃给他看，还冲他笑了下。
灶房门边一下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