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说,我八字旺霍府百年命脉。从烧火丫头变成老夫人跟前一等女使,
吃穿用度追着嫡**跑。霍府蒸蒸日上——直到大少奶奶进了门。她嫌我碍眼,
把我踹回厨房烧火。手上烫出了泡,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第二天,老爷在朝堂上被参了。
第三天,大少爷在花楼被人打了。大少奶奶哭着跪到我跟前。我看了看手上的燎泡,笑了。
【第一章】大少奶奶柳映棠进霍府的第一天,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我赶出了寿安堂。
彼时她一身大红嫁衣还没换,凤冠上的流苏一颤一颤,坐在正堂太师椅上,端着青瓷茶盏,
拿眼尾扫了我一下。"你就是那个……旺府命格的丫头?"我垂着头站在下首,没答话。
她笑了一声,瓷盏搁下来,杯底磕在碟面上,清脆。"一个烧火丫头,穿绫罗绸缎,
吃的用的倒比正经主子还精细。"她偏头看了看身后两个陪嫁丫鬟。"你们说,这像话吗?
"陪嫁丫鬟齐齐摇头。我攥了攥袖子。想开口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夫人三天前才出门探亲,临走拉着我的手嘱咐了三遍:在寿安堂好好待着,
缺什么找孙嬷嬷拿。可老夫人不在,这个家的中馈,确实落在了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奶奶手上。
"厨房近来缺人手。"柳映棠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你回去烧火吧。"从正堂走到后厨,要穿过一条长廊。廊外种了两排海棠,
正开得满枝满桠,花瓣落了一地。三天前我从这条路走过的时候,
穿的是老夫人赏的湖蓝云纱裙,手腕上戴着老夫人给的银镯子,身后跟着给我撑伞的小丫鬟。
现在镯子被收走了。云纱裙被换成了粗麻布褂子。小丫鬟站在回廊尽头,远远看了我一眼,
低下头,转身走了。我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回了那个烟熏火燎的灶房。半年前,
我就蹲在这口灶台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添火、烧水。油烟呛得我咳个不停,
发梢上永远粘着一层灰。那天玄清道人登门,说要给霍府上下看相。所有人排成一溜长队,
主子在前,仆人在后,挨个儿从道人面前走过。轮到我的时候,我刚从灶台跟前起身。
头发上沾着草木灰,袖口全是油渍。玄清道人看了我一眼。忽然站了起来。
他绕着我转了两圈,掐指算了半晌,转向老夫人,声音压低了三分:"此女命格极罕。
八字旺霍府百年命脉。"满堂哗然。他停了一停,又说:"她好,霍府便好。
她若受了苦——"老夫人追问:"受苦怎样?""气运碎。"两个字落地,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第二天,我就从灶房搬进了寿安堂。绫罗绸缎穿上身,
贴身丫鬟配了两个,吃穿用度比照嫡出**的份例。我什么活都不用干。
每天只需要过得舒舒服服。说来也怪。自打我进了寿安堂,霍府当真一日好过一日。
老爷霍敬之在朝堂上连升两级,从五品郎中跃至正四品少卿。府里的丝绸生意一季翻了两番。
就连大少爷霍承安——那个整天逛花楼斗蛐蛐的纨绔——都被太傅府柳家看中,娶了嫡女。
全府上下都说,是我的命格旺了霍家。管事见了我弯腰,厨房每日单独给我开小灶,
下人们恭恭敬敬唤我"姜姑娘"。半年太平日子,说断就断。此刻我蹲在灶台前,
拿火折子去点潮了的柴火。吹了又吹。火星溅在手背上,皮肉一缩,灭了。铁锅干烧太久,
锅沿烫得发红。我拿抹布裹着去端——布太薄了。掌心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两个透亮的水泡鼓了起来。这双手,三天前还在给老夫人剥莲子,
指甲圆圆地修过。灶膛里的火终于燃了,映着我的脸。我盯着掌心那两个燎泡,
忽然想起玄清道人那句没说完的话。"气运碎。"那就看看,碎不碎。
【第二章】柳映棠不光把我赶回了厨房,还把我的份例砍到了最末等。每天两顿,一碗清粥,
四个糠窝头,菜是没有的。第一天夜里,我睡在灶房角落的草席上,
盖着一条薄得透光的旧被。深秋了。夜风从灶房破了的窗棂缝里灌进来,我缩着身子,
手上的燎泡磨在粗布上,疼得睡不着。隔壁院子灯火通明,
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新房传来笑语声。我翻了个身,闭上眼。【行吧,柳映棠。
你赢了第一局。】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我把灶火烧起来,前厅就炸了。
管事老周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出事了——老爷在朝堂上被刘御史参了一本!
皇上当庭斥责,勒令停职候查!"整个前院乱成了一锅粥。仆人们交头接耳,
管事们面如土色。我蹲在灶膛前,往火里添了一根柴。【一天。她把我赶回来才一天。
】柳映棠显然也听到了消息,但她端着大少奶奶的架子,稳稳当当坐在正房里,
对贴身丫鬟说:"官场上的事,和一个烧火丫头有什么关系?别听那些下人嚼舌根。
"第三天,霍承安出门去了。到了傍晚,两个家丁架着他回来的。他的脸肿了半边,
鼻血糊了一前襟,新做的锦袍被撕了一道长口。据说他在撷芳楼喝酒,
不知怎么和一个四品武官的儿子起了冲突,被人按在桌上打了一盏茶的功夫,旁边没人敢拉。
以前?以前霍承安在京城横着走,谁敢碰他?柳映棠抱着丈夫哭了一场,
一边哭一边骂撷芳楼的人不长眼。她没往我这边想。第四天,
消息传来了:老夫人在去舅老爷家的路上受了风寒,拖着病体往回赶。灶房里剩我一个人。
烟火呛得我不停咳嗽,喉咙里有铁锈的味道。手上的燎泡破了,淌了一层黄水,
掌心**辣地痛。糠窝头咬在嘴里,刮得嗓子生疼。我嚼了两口,放下了。三件事,三天。
老爷被参,大少爷被打,老夫人病倒。我不说话,拿盆里的冷水冲了冲手上的伤口。
水冰透了,痛感反而清晰了——从掌心一路蹿到手肘,尖锐。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
映着墙上我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瘦,缩在角落里。我盯着那团火,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玄清道人说"她好,霍府便好"。那反过来——"她受苦,霍府便受灾。"不是巧合。
我看着自己破了皮的手掌,忽然觉得它变得值钱了。【第三章】孙嬷嬷是半夜来的。
她是老夫人身边伺候了三十年的老人,老夫人出门探亲没带她,留她守着寿安堂。
灶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孙嬷嬷侧身挤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阿鸢。
"她压低了声音,"吃点东西。"食盒打开,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两碟小菜。
我看了她一眼。"大少奶奶知道了,您也要挨罚。
"孙嬷嬷的嘴角抖了一下:"我伺候老夫人三十年,还轮不到一个新进门的来罚我。
"我伸手端那碗面,手指碰到碗沿——掌心的伤口被热气一烫,我"嘶"了一声。
孙嬷嬷看到了我的手。她没出声,但鼻翼上下翕动了好几次,眼圈一下红了。"嬷嬷。
"我把面端过来,吃了一口。热汤滑下喉咙,在胃里像一团火,整个人暖了。"我问你个事。
""你说。""当初玄清道人说我的命格旺霍府……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别的话?
"孙嬷嬷想了想。"道人当时说了一句:'三代之劫,因她而化。若失此人,厄运反噬。
'"三代之劫。我停了筷子。"什么意思?"孙嬷嬷摇头:"老夫人听了脸色很难看,
追问是什么劫,道人不肯细说,只反复叮嘱,让好好待你,万万不能让你受委屈。
"三代之劫。因我而化。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汤面映着灶火的光,晃动着。
那就不是简单的"旺"了——是我在替霍府扛着什么东西。我受苦,
相当于霍府的护身符碎了。碎了之后,该来的都会来。我把那碗面吃干净了,连汤都喝完。
抹了抹嘴,我说:"嬷嬷,你回去吧。以后不用给我送饭了。"孙嬷嬷一愣:"为什么?
""送多了,柳映棠会查到你头上。"我把食盒推回去。"我在这儿待着,挺好的。
"孙嬷嬷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灶房里只剩我一个人。我拿起筷子又放下来——碗已经空了。
我看着自己掌心那两道破了的水泡,结了痂,又被粗柴磨破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柳映棠啊柳映棠,你不信命格这回事。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那我就让你看看,
巧合能巧到什么份上。】我不喊冤,不求饶。她让我烧火,我就烧火。
让霍府的气运跟着我一起,在这灶膛里慢慢烧。【第四章】老夫人是第五天回来的。
孙嬷嬷后来告诉我,老夫人在舅老爷家吐了半碗血,连夜坐马车往回赶,两天一夜没合眼。
她到府里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是被两个丫鬟架着进的门。可她进门后干的第一件事,
不是回房歇着,不是喊大夫。是让人把我找来。柳映棠拦在正厅门口,一脸孝顺:"婆母,
您一路劳累,先歇歇——""姜鸢呢?"老夫人打断她。柳映棠的笑僵了一瞬。
"……她在厨房呢,我见她闲着,就让她——""厨房?"老夫人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茶水溅出来洒了半桌。"谁让你把她放厨房的?"柳映棠眼眶红了,嘴唇抖了抖:"婆母,
她一个丫头,吃穿用度比我这做儿媳的还好,外人见了要笑话——""外人?
"老夫人拍了桌面,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缩了一下。"你进门才几天,
霍家的规矩你还没摸清,倒先把我的人往灶膛里塞了。"她扶着孙嬷嬷的手站起来,
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走一步晃一步。"带我去厨房。"灶房的门"哐"地被推开。
我蹲在灶台前,正往灶膛里添柴。粗布袄沾满了草木灰,头发用一根草绳扎着,
油腻腻地贴在脸侧。脸颊被烟熏了好几天,干燥起皮。手上的水泡破了又结痂、结痂又磨破,
一层叠一层,有两处已经开始渗浓。老夫人站在门口。她的目光从我的手移到我的脸,
又从脸移到我身上那件满是窟窿的粗布褂子。她没说话。但她的手在发抖。
握着孙嬷嬷手臂的五根指头,关节全白了。"阿鸢。"她的声音哑了。"来,过来。
"我站起身。膝盖跪麻了,腿一软,差点跌下去——孙嬷嬷赶紧过来扶我。老夫人伸手,
握住了我的手。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我没忍住,"嘶"了一声。老夫人低头看那双手,
看了很久。"孙嬷嬷。""在。""去正厅把大少奶奶叫来。让她跪在院子里等我。
"她转头,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声音没了刚才的怒意,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再去请范大夫,给阿鸢看手。"那天下午,柳映棠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
膝盖下面是石砖,硬。渐渐地,她的裙摆被地上的凉意浸透了。我坐在寿安堂里,
范大夫给我上药包扎。白纱裹在掌心上,凉丝丝的药膏渗进裂口,先是一阵蛰痛,
然后痛感慢慢变钝。新换的衣裳是老夫人亲自选的,鹅黄底子绣了白兰花。
吃的是厨房现做的百合莲子羹,热,甜。我端着碗坐在窗前,看院子里跪着的那个人。
柳映棠的背挺得笔直,肩膀绷成了一条线,嘴唇抿得发白。她不哭。太傅家的女儿,
跪也跪得体面。我喝了一口莲子羹。放下碗,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傍晚了。云层散了,
露出一片橘红的天光。很好。和我回寿安堂的时间差不多——天气也跟着放晴了。
【真有意思。果然,我过得好,一切就好。】第二天,
霍敬之被参的事有了转机:刘御史被查出与人勾连攀诬,弹劾一事暂时搁置。第三天,
霍承安脸上的肿消了大半,打他的那位武官公子主动派人送了赔礼。第四天,
老夫人的气色好了一圈,喝了两碗粥,坐起来和我下了盘棋。
所有事情都在我回到寿安堂之后逆转。一件不落,像有人拿手翻了翻天意的牌面。
柳映棠也看到了这些变化,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进门头天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换成了另一种东西——又冷又沉,像一汪结了冰的水。
我迎上她的目光,没闪。【我等着你的下一步呢,大少奶奶。
】【第五章】柳映棠安静了十天。这十天里,她对我笑脸相迎,客客气气。
见面喊一声"姜姑娘",逢年过节还主动送了一盒点心到寿安堂。换了别人,
兴许真信她改了。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每次和霍承安说话,门都要关上。声音很低,
偶尔会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第十一天,霍承安来了寿安堂。他立在门槛外,双手背在身后,
表情别扭。"姜鸢,我问你件事。"我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低眉顺眼。"大少爷请说。
""你在这府里,到底什么身份?"我愣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我是说,
你凭什么住在老太太院子里,穿得比正房少奶奶还好?你到底是下人,还是——"他没说完,
但意思我听懂了。凭什么。三个字砸在我面前。他问的不是玄清道人的话,不是命格旺不旺。
他问的是:一个烧火丫头,凭什么骑在他媳妇头上。【看来柳映棠这十天没闲着,
枕头风吹得够到位。】我没解释。"此事大少爷去问老夫人便知。
"他张嘴想说什么——隔壁传来老夫人的咳嗽声,他收了话头,转身走了。我站在窗前,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他进了柳映棠的院子,门关上了。
下午,柳映棠身边的陪嫁丫鬟翠屏"不小心"在下人中间提了一嘴:"听说姜姑娘的命格啊,
那可是跟咱们霍府绑在一起的,旺着呢。不过我还听人说,有一种命格啊,表面旺,暗里吸。
就像蛀虫一样,把好运都吸走了给自己使……"话没说完,被路过的孙嬷嬷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