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
陆瑶撑着站起。
犹豫跪得太久，膝盖发软，身子往前栽。
陆羽伸手扶稳。
陆瑶咬唇稳住，红着眼看向院里众人。
“我今天守棺，是山爷爷亲**代的。”
院里渐渐静下来。
“昨晚山爷爷来我家吃饭。吃完饭，他把我单独叫到院外，说羽哥哥今天一定会回来，让我天亮前过来，烧香燃纸，守着堂屋。”
陆瑶声音发颤，却说得清楚。
“他还说，卧室不能让别人进。除了羽哥哥，谁都不能碰里面的东西。”
陆荣权眼神微变。
陆荣财翻账本的手也停住。
陆军冷笑：“哟，山爷爷连这种话都只跟你说？不跟村长说，不跟老辈人说，偏偏跟你一个小姑娘说？瑶瑶，你这话听着，咋越来越像自己人了？”
院里又有人低笑。
陆瑶脸色更白，却没退。
她看了陆羽一眼，眼泪又滚下来。
“我不要羽哥哥担当什么，也不是让他给我交代。我只是答应山爷爷，要等他回来，要拦着他别签卧牛坡。”
她看向陆军，嗓子发哑：“我做这些，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房，更不是你们说的那些脏事。”
她越解释，陆军脸上的笑越深：“不是图钱，不是图房，那图啥？难道我说对了？图他异于常人？”
几个年轻人又哄笑起来。
陆瑶肩膀一颤。
陆军继续往她心口扎刀：“瑶妹子，姑娘家脸皮薄，大家理解。可喜欢归喜欢，别拿山爷爷遗言当幌子。你喜欢陆羽，就让他签字，拿钱把你娶回家。五万块，白事全包，后面还有分红，不比他空着手强？”
陆荣财立刻接话：“是啊。现在娶媳妇，哪家不要彩礼？小羽真和瑶瑶有这个心思，更该把钱拿着。难不成以后让姑娘跟着他喝西北风？”
陆荣权也放缓语气，摆出长辈模样：“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说同村都姓陆，可往上数五代也没关系。于法律，于道德，都能在一起。小羽拿着钱，给瑶瑶一个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院里议论又起。
“这倒也是。”
“高伯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吧？”
“陆羽真没钱，人家家里能愿意？”
“年轻人感情归感情，过日子还得钱。”
陆瑶脸色白得厉害，却仍旧站在原地。
她抬手擦掉眼泪，挺直背。
“好。”
一个字落下，议论声停住。
陆军眉头一挑。
陆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们非要说我喜欢羽哥哥，那我认。”
堂屋瞬间安静。
陆羽猛地看向她：“瑶瑶……”
陆瑶没有躲。
她眼里含着泪，却比刚才更稳。
“我就是喜欢羽哥哥。”
这句话出口，像把藏了很多年的心事，当众捧了出来。
她看向院里众人，声音还颤，却不再退。
“我替山爷爷守棺，是因为山爷爷交代我，也是因为我愿意。我拦羽哥哥签字，是因为卧牛坡不能卖，也是因为我见不得你们欺负他。”
陆军脸上的笑一点点淡去。
陆瑶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点羞怯压下去。
“你们不是说我图他吗？”
“那我告诉你们。”
“我愿意嫁给陆兴羽。”
院里轰地炸开。
陆瑶红着眼，一字一句道：
“不要彩礼，不要房子，不要五万块。”
“他穷，我陪他穷。”
“他守坟，我陪他守。”
“他要替山爷爷守卧牛坡，我也陪他守。”
“我什么都不要。”
“我就要跟陆兴羽好。”
最后一句落下，堂屋死一般安静。
火盆里的纸钱烧塌一角，火苗窜起，映得陆瑶那张带泪的小脸又倔又亮。
陆羽怔在原地。
震动过后，只剩心疼。
陆瑶明明是来守棺，来帮他，却被这群人逼到当众剖心。
陆军眯眼看了陆瑶半晌，冷笑：“行啊，真有情有义。陆羽，人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把字签了，拿钱把她娶回家。”
陆荣财阴阳怪气道：“不要彩礼是一回事，总不能真让姑娘跟着你喝西北风吧？”
陆荣权也摆出长辈模样：“瑶瑶，小羽现在心里乱。你真为他好，就该劝他签。”
陆瑶咬着唇，眼泪又涌上来。
这些人到了这时候，还能把她的真心，拧成逼陆羽签字的绳。
就在她快撑不住时，陆羽伸手，把她拉回身后。
动作很稳，没有半分犹豫。
陆瑶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陆羽看着陆荣权、陆荣财和陆军，声音压得很低。
“她喜欢我，是她干净。”
“你们拿她名声做文章，是你们脏。”
堂屋又是一静。
“她不要彩礼，是她重情，不是你们拿五万块逼我卖卧牛坡的理由。”
“我陆羽再穷，也不会拿我爷爷这一脉守了几代的坟山换媳妇。”
“更不会拿一个姑娘的真心，给你们铺发财路。”
陆瑶眼泪掉得更凶。
陆羽上前半步，挡在陆瑶和棺材前。
“账，我认。”
“钱，我还。”
“后事，我自己办。”
“卧牛坡，我不签。”
他转头看了陆瑶一眼，声音沉稳。
“陆兴瑶今天说的话，我记着。以后她要是愿意，我陆羽八抬大轿去高伯家提亲。”
陆瑶浑身一颤。
陆羽重新看向陆军，目光压人。
“但今天，在我爷爷灵堂前，谁再拿她名声说一个脏字……”
“我让谁跪下给我爷爷磕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院子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