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像南言钰这种极度挑食的同学,我建议还是去读上海的大学比较好。
”讲台下哄笑一片,南言钰尴尬得脸侧一阵红一阵白。半晌的快活空气散去后,
她才低低地向四周的同学嘀咕一句:“上海又没什么不好的。”“老金就是好为人师,
”南言钰右边的丁依夏鬼鬼祟祟地探来脑袋,“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上海不吃辣……再说了,
上海就一点辣都没有吗?”“上海是大城市呀!
我也想去上海……”后座的蒋若寻用手指戳了戳南言钰的脊背,“言钰,
去了上海要跟我说说……”夏日灼烈的光线透过教室小小的窗子,混着树影摇曳的朦胧,
给窗边的后背印上明晃晃的金边,照亮了这个小空间。南言钰没有看讲台上的班主任老金,
她偏过头,余光看向左边的身影。恰好,纪青时此刻也正扭头看向她。阳光夺目,
融化在他眼瞳,那是南言钰见过最剔透的琥珀色。他没有笑,无论是刚刚还是现在。
他只是看她。相向无言。2没有人会不喜欢17岁的周遇。那少年一头棕色卷发,皮肤微黑,
高挺的眉骨衔着双眼尾略垂的狗狗眼,眼波流转,似有风起。
南言钰第一天收作业就被不知谁随意安放的脚绊倒了。“靠!谁干的……”开骂的话音未落,
一只手已将她扶起。她抬眼,在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里看见自己。“哎…你没事吧?”“啊!
没事!你的作业呢?快交作业!”借着翻起的作业本挡住双颊微红,
她在一片混乱之中认清了作业本上的姓名——周遇。从那以后,
南言钰的小本子上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速写,都是同一个人。按照班主任老金的规定,
换座位在第一次月考后,班上前十可以自己选位子。
“第一次月考的全班第一是…南言钰同学!”老金带头鼓掌,同学们投来佩服的目光。
南言钰的同桌丁依夏偷偷看着她笑。丁依夏戳了戳她,“说好了哦,我坐你右边,
你选那个人右边的位置…”教室人多,中间有三个座位连着,恰好周遇在最左边。
南言钰了然地笑了笑,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骄傲的全班第一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周遇右边的位置。丁依夏是第五名,
笑眯眯地换到了第一的右边。南言钰和丁依夏颇似计谋得逞的样子,在桌下击了个掌。
“言钰,还有五个人,你说……应该不会有人把周遇换走吧?”南言钰用手肘推了一下她。
“那五个都是男生,谁有那么大胆子坐我旁边?……莫非暗恋我?”二人叽叽喳喳耳语着,
笑得不亦乐乎,巨大的喜悦盖过了对其他人的关注,直到那不经意间传入耳的一句话。
“老师,我没什么想坐的位子。”南言钰的第六感警觉起来,她猛地抬头,
正环视教室的老金旁边,立着一个苍白的影子。如果说周遇让人一见就感到热烈,
纪青时应该恰恰相反,他总是让南言钰联想到浓稠而不流动的克莱因蓝。“——高岭之花。
”那是后来认识他的人做出的评价。“那,老师帮你选一个位子吗,纪青时?
”老金缓缓开口,那浑厚的声音落地后,纪青时淡淡地点了点头。排名第十的纪青时,
换掉了周遇的座位。南言钰余光盯着纪青时,满头黑线,
丁依夏宽慰地重重拍了拍南言钰的肩膀。“没事,区区一个周遇,机会有得是!
”3南言钰是一周后才和周遇搭上话的。在一个不那么困的大课间,
在食堂逃课间操的人群中,南言钰精准地瞅见那头卷毛。“哟,这不是周遇吗?
”少女假装不在意地提高音量,“居然敢逃课间操?”她戏谑地用食指瞄准他,
一侧嘴角微微上扬三十度,眉眼笑得像狐狸。周遇双手插在兜里,并没有拿出来,
只是人畜无害地微笑,走近。“难道说,我得罪了这位大学霸?
”完全没提她明明也在逃课间操的事。“对啊……想让我不向老师告发你吗?
”南言钰顺着他的话说。“噗,”周遇应该是笑了,但他笑得太好看,她大脑一乱,
只听见窗外的蝉鸣。“那我能用这个贿赂一下吗?”“咔啦”,什么东西被塞进手心,
但太过快速,手指的温度仅来得及停留片刻。她红了耳尖,
一条串着各种小物的彩色手链横卧手中。“这什么东西!”“贿赂啊。”他笑了笑,
眼神温柔。“那……今天就不告你,早点滚回去!”南言钰逃也似地握紧手链跑了出去,
她不敢面对自己的狼狈,手链上的物件碰撞声,仿佛会泄露心跳。
纪青时看南言钰摆弄那不知何处来的手链整整一个月了,
不知道她上次逃了课间操后发生了什么事。纪青时不明白,
明明那手链对她纤细的手腕来说显然太大,怎么会爱不释手?
他看着她用指甲在手链上轻轻刮,一边傻乐,一边在小本子上涂出黑的白的几块。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莫名地在意。“看起来这么上心,实则不知道人家记不记得你的脸。
”一张草稿纸扬到他脸上。“关你屁事。”“骂**嘛?”纪青时啧了一声,
慢条斯理地把纸捏起来,“你喜欢周遇很久了?”——画的水平倒是不错,
颇有周遇那家伙的神韵。南言钰把手链盘得咯咯响,没理他。“你生什么气?
我换座位的时候又不知道你喜欢他。”笔尖停在纸面。她自知理亏,
伸手将那草稿纸团成一团,扔进自己的抽屉里。“喂,生什么气……好吧好吧,我惹你了,
晚上值日我倒垃圾,行吗?”“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南言钰回了一个白眼。
当她晃悠着把草稿纸扔进垃圾桶,和迎面而来的女生打了个照面。“大学霸!
”君月扬起左臂挥了挥。南言钰对君月不熟。但对她手臂上的手链很熟悉。除了几个小细节,
几乎一模一样的手链。“你的手链?”“你是说这个吗?噢!好看吧?周遇说他做了好久呢,
还失败了一次,最后把最满意的送我了……”失败品?“你、周遇……”“唔,呃,
也……没什么……”君月没有注意她吃惊的神情,只是红着脸摩挲自己的手链,有些喜悦,
又有些害羞。和之前的南言钰一样。“啊…这样啊。”南言钰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这像一场少年主导的恶作剧,他想看到什么?君月怎么能这么轻易地中计了,像她一样?
她心里升起莫名的厌恶,无的放矢。她想恨周遇,恨君月,甚至恨纪青时,
但最后只是捏了捏自己胸口的衣料,沉闷的手感,难以透气。她讨厌自己。
4垃圾桶里的手链太过显眼,也许是因为看起来还崭新发亮,
也许是因为在他眼前闪过无数遍,连同底下被撕碎的草稿纸一起。
纪青时拦住了正拿着毛巾出教室的南言钰。“南言钰,你还在生我气?”“啥?
”这是南言钰值日开始后说的第一句话。“没生气,还有,倒垃圾的人就老实等我打扫完。
”这是第二句。纪青时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冷漠。南言钰推开他出去,他就站在她背后看着。
“……其实,应该我来擦窗户。”教室的窗户很大,南言钰拼命踮着脚,
也才刚到四分之三的高度。这泾渭分明的窗子,明天检查的人不会放过。
“你不是要倒垃圾吗?”“我也可以再擦个窗户。”“别看不起我。”她抛来一个白眼,
带着怒音。她跳了一下,刚好能摸到最上方。南言钰看着窗子,感觉到一丝小得意,
高傲的劲儿仿佛是骨子里的,任谁也压不过去、轻视不得。
可那干燥宽大的手还是虚覆了上来,带着一丝温暖。南言钰一愣。被抢走了毛巾。“你干嘛!
”“跳那么高才摸到,万一摔了怎么办?”南言钰没吱声,飞快地把手收回来,
转过头侧面对着他。纪青时面无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深琥珀色的眼眸向下看着她。
“你关心我?”“你有病?”她没回应,转回了头。玻璃的反光倒映出交叠的影子。
那只擦玻璃的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深呼吸。她没挪动位置。他只站在身后,阴影罩着她。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又好像有什么在破土而出。她往左边移了移,身后的阴影也跟着移动。
像在无言地抱着她。南言钰脑子一热,竟有些不想结束值日。她从温暖的影子里溜了出来。
这一切都是要结束的,她想,或许不过是臆想,就像对周遇一样,总要出来的,
就算这一刻影子相向……她屈身钻了出去,让纪青时都显得有一丝措手不及。“诶!
你干嘛突然从边上……”“我,我**室里打扫。”南言钰眼神躲闪。“吓死我了,
我差点伸手搂到你……知道吗!”“?”纪青时言语满是责备,想抱怨她的突然行动,
出口的字句却莫名暧昧。南言钰闻言,只是冲他做了个鬼脸。她心里有些雀跃,
如果跑得慢一点,是不是……这种心情很奇妙,明明真心无从得知,
却还是给了她一种近似报复的**,证明周遇那家伙有眼无珠的**。“你去倒垃圾。
”南言钰背上了书包,经过纪青时的旁边,做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拍了拍他胳膊,
离开时有意无意地手指往他手背上蹭了一下。不小心?大概是不小心了吧。急匆匆跑下楼梯,
楼下的女人已等候多时。“妈。”她喊道。女人只是看着楼上,扯过她的手臂。
“上面还有人?”“我和同桌今天值日,他一会儿还要倒垃圾……”“就两个人?
那是男生女生?你就不能快点搞完,非要等这么晚?你现在是心野了,想着玩儿了,
不想想怎么让自己维持这个分数,你不知道高考,高考最重要……”南言钰皱紧了眉头,
没说什么,她想起纪青时那苍白沉默的影子。“我不是已经在全班第一了吗!再说不是值日,
我什么时候不按时回家过?!你们真的很烦……”她在门口终于忍不住心里的不爽,
正欲回应时,街对面一户人家亮起暖黄的灯光。她余光瞥了一眼,忽然语塞。有孩子刚回家,
而那熟悉的衣服……原来,纪青时与她只隔着一条街。“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吵什么吵。
都有错,都别吵了。”父亲已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在餐桌上端碗吃着饭,
慢条斯理地对刚进门的二人说道。南言钰匆匆吃了几口饭,便跑进了房间。这种巧合,
能说是缘分吧,是上天的旨意……她想着对面的窗子,嘴角微微微上扬。5所谓“上天”,
也不过是少女自身的旨意。纪青时是那种典型的白月光型少年,皮肤白皙,脸型冷峻,
却生了一双桃花眼,连刘海都染上一些风情。他和周遇不同,没有太多阳光和热情似火,
面无表情的宁静反而引人注目。南言钰的目光开始故意靠近他,在下课玩闹间的一笑,
在上课老班闲聊时候的一瞥,带着好奇、探究,甚至有几分挑衅。“你是不是老看我?
”轮到纪青时收作业的时候,他对着南言钰皱着眉问出了这句话。“有吗?没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