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黑体加粗。跟他这人一样,存在感强得让人躲不开。
我伸手过去,没有接。直接按了侧边的静音键。
铃声戛然而止。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发动机的响声,窗外的风声,还有我自己均匀的呼吸。
我明白,这清静撑不了多久。但起码这一刻,我不想听他的声音。
不想听他在电话那头急红了眼,不想听他拿道德说事儿,不想听他念叨他妹妹有多难,多离不开那笔钱。
这些话,我听了整整三年。听到耳朵都生茧,心也跟着一点点凉透,最后只剩麻木。
以前肯听,是因为心里还有点期待。期待他哪天能想明白,知道这个家才是头一桩。
期待顾昕桐能懂事一点,早点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期待的结果,就是一天天失望。现在,终于不用再等了。
现在,人醒了。梦没了。离婚证捏在掌心,是实打实的。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听那些话了。车子拐进我租住的小区。
老小区,没有电梯,树不多,但清净,治安也好,离我上班的公司很近。
最关键的是,这是当年我刚入职时,我爸妈硬撑着给我凑首付买下的。
房本上,只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彻底归我自己的东西。
也是这四年里,每当被顾晏钏和他家人各种要钱压得喘不过气时,我还能缩回来的最后一块地。
车停好,我上楼。楼道昏暗,声控灯老化,要重重跺两脚才亮。
我走到三楼,掏钥匙,开门。熟悉的空气涌出来,带着一点灰味和老家具的味道。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简单装修。但每件家具,每一个小摆设,都是我一点点挑回来的。
离婚前一个月,我就搬回来了。那时候顾晏钏脸色就不好看。
“你这什么意思?闹分居呢?”“亲戚朋友要是知道,还不得乱想!”
我那会儿已经懒得跟他计较,只淡淡说:“我想自己待一阵。”
他也没勉强,大概还觉得我搬走,他更自在。
不用再听我提钱的事,不用再看我越来越冷的表情。
我关上门,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好鞋,进客厅。
午后太阳透过有点脏的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块亮光。
光束里细小的灰点在飘。我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里面东西不多,几瓶矿泉水,几枚鸡蛋,一把蔫巴的青菜。
还有昨天回家前,在楼下面包房买的一小块提拉米苏。
装在透明塑料盒里,放在最上层。
我把盒子拿出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打开,里面配了一把小小的塑料叉子。
蛋糕不大,巴掌左右,上面撒着一层可可粉。
我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甜味里带点苦,还有一点咖啡和酒的味道。
在舌尖慢慢融开。就是普通的味道,连锁店的正常水准。
可这会儿,我却觉得,比这四年里那些“庆祝”饭局上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合口。
因为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买的时候,没有掂量,没有愧疚,也没想“这笔钱省下来,是不是又能给昕桐添点啥”。
就只是单纯地,想吃块蛋糕。仅此而已。
我一点一点吃着。脑子里刻意放空。
只是让甜味在口腔里散开。感受太阳晒在手臂上的微热。
感受这份久违的,只属于我自己的安静。蛋糕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