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欢忍着初次的不适，理好衣裳妆容，悄声打开门，如来时一般避开值守，偷偷溜出去，回到前院。
一踏入正厅，入耳一阵觥筹笑语。
正宴按惯例男女同席，沈相与三公同僚上座，沈氏家眷作陪。
最为尊贵的太子则奉为上宾，此刻正与沈相说话男人侧着脸，挡不住的卓绝清润。
云欢在人群里极不起眼，她随着侍女入内，刚想入座。
可是，坐席上，华贵不凡的沈夫人身侧坐着的是次女沈清芷和幺子沈莘从，正其乐融融一应一答。
这里…没有设她的位置。
她整个人僵住。
这等规格的宴席，显然不会是侍女的失误，那便只能是…
母亲，并不想让她出现在主位。
云欢望着母慈子孝的三人，她这个长女似乎格格不入。
心头不免划过一丝嘲弄。
“云欢”
她一扭头见说话的人是二房夫人张氏。
二夫人心细，知晓是沈母不想让云欢到贵人面前丢人现眼，出什么岔子。
她叹了一声，将人唤来坐下安慰：“咱们不去前头，都是官人贵眷，他们说起话来不得自在。”
云欢抿着唇乖巧懵懂，点头道：“叔母，我明白的，父亲的寿宴重要，我不要紧。”
“你这孩子，这般乖巧听话。”
二夫人见云欢受了委屈也是顾全大局，觉得沈母实在糊涂，怎能如此亏欠女儿，心疼极了。
云欢低着头，却暗暗看了眼上座最尊贵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挑了挑嘴角。
她？
可一点都不乖呢。
宴席丝竹乐舞不断，沈相红光满面，看得出心情甚笃，提杯冲太子道了句。
“太子殿下能亲临府上，臣荣幸万分，招待不周，请殿下见谅。”
戚珩拾杯，款款有礼：“沈相多礼，今日原就是恭贺您的寿辰，倒是我讨了个热闹。”
三公之中，柳太尉畅快，笑说：“沈相客气什么，殿下和沈家得陛下赐婚，可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分。”
一句话引得众人连连相随，都说起这桩婚事。
沈相不置可否，姿态谦逊，有意点了子女。
“清芷、莘从，殿下以礼相待，与我一同敬殿下。”
沈莘从年十岁，听话地见礼，沈清芷端起酒盏，眼含期待：“清芷敬太子哥哥，愿殿下安好。”
她生得清贵雅致，似无瑕白栀，才十六岁便已经是副美人骨。
“不必客气”
戚珩神色一如既往温良谦和。
众人一看心下了然。
这沈清芷，那可是建康城中数一数二的贵女，又和太子殿下有自幼的情分。
岂是那个流落在外的长女可以相提并论的？
云欢看着台上一派亲和的氛围，默默托起了脸，旁若无人地看戏。
啧，看起来可真郎情妾意。
忽然，一旁有人道：“听闻相爷还有一个长女啊，怎么今日不曾瞧见？”
提到长女，空气似乎有一瞬的凝滞，闻言众人伸长脖子张望，奈何无人见过长女，也不知该看何处。
“长女？”
太子似乎被提醒了，清俊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疑惑，仿佛头回听见一般。
沈相被戚珩看得尴尬一笑，只好说：“云欢，你也一道起身谢殿下。”
云欢一愣，既然沈相发了话，只得起身行礼。
众人见席间末端站起一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与沈清芷的清丽不同，容貌甚是明媚，堪称妖艳，似盛放的芍药，惹人注目。
宾客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讶。
“这就是长女啊，倒是貌美明艳，不似传言中那般不堪。”
沈母端庄秀雅的脸上微微僵住，心有不安，唯恐她在太子面前失礼。
云欢悄然看了眼沈母，眉眼一变，变做得小心谨慎的模样。
“云欢，敬谢太子殿下。”
众人一看，此女空有美貌，却是个胆怯的，道了句可惜。
听着旁人的评价，沈母明显不喜：小家子气，果然在贵人面前上不了台面。
屋内一瞬安静了下来。
云欢久不得回应，不免抬眸去看戚珩。
没想到座上清绝的太子殿下，正侧目看来，眸光捕获了她，一如刚才在晋水阁，似乎将她剖析描摹。
视线相对，戚珩眸光散漫：“你我也不是头回见，这么见外生疏做什么？”
男人饮了一杯酒，语调温柔闲散，仿佛是不经意而言。
云欢头“嗡”的一下。
他疯了？
在说什么鬼话！！！
一句话，全场惊变，目光灼热地看来。
沈母沈相大惊失色，盯着云欢脸色凝重，她何时能见到太子？
沈清芷露出几分迟疑，眼睛一下子看去，不明白她和太子怎么会认识的？！
云欢脑中嗡鸣不止，不知戚珩是什么意思。
他莫非当真要将晋水阁的事情说出来？
很快
云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着眼睛。
“小女今日第一次得见殿下，失礼了，殿下想是记错了。”
戚珩见她与刚才妖媚截然不同的眼睛，漫不经心道：
“不熟吗？”
他的手指搭在酒盏上，修长分明，云欢陡然想起不久前那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