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像一场癌症,吞噬着地上活生生的人。
满地都裂着口,地热的烫脚。
地里的庄稼叶晒得打卷,苏晚拔起一棵,茎杆脆的一摇就掉。
苏晚握着干枯的秧苗,沉默的往前走,暗地里却将秧苗收进空间。
顾家在邻村,隔着三四里路,要过去得用腿一步步走过去。
她又热又饿,想进空间看看,可是有顾老太太在,苏晚只能咬牙忍着。
顾老太太一直都赞许的看着这位孙媳妇。
她活了这么些年,见惯了趋利避害,贪生怕死之辈。
可眼前这身陷绝境的姑娘,不仅不见半分绝望,反倒蕴着一股别样的从容锋芒。
顾老太太暗自感慨,这苏家这二丫绝非寻常人。
倘若孙儿身子康健,两人倒是良配,只可惜……
花光家中全部口粮换来的姑娘,终究是委屈她了。
顾老太太一路都没说话,等到了家,苏晚才明白她为什么不吱声。
无他,顾家太穷了。
院门破败,锅棚半倒,当真是家徒四壁,连耗子路过都得施舍两个再走。
还没踏进院门,苏晚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紧接着一个包头巾的妇人拿着簸箕出来,簸箕里正摆着刚剪好的红双喜。
只是这一不刷浆,二不贴,竟直接用木钉将喜字钉在门板上!
“笃笃”的声响里,苏晚愣住了,顾老太太也愣了愣。
“梅姐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出来的正是顾老太太的孙女,苏晚那嫁了人的小姑子顾梅。
“贴喜字啊,咱家哪有粮面熬浆子,不得用木钉?”
顾梅一边钉,一边说,“奶奶,我来的时候带了半兜豆面,你兑着换来的糙米,给大哥多熬点米油喝。”
顾老太太看看钉红双喜的孙女,不敢提糙米已经没了。
她局促的拢了拢衣襟,对着苏晚说:“你先坐,我去给你熬碗豆面汤,给你垫垫肚子。”
顾梅好奇的看着这个半斤粮食换来的嫂子,太瘦小了,跟个半大孩子似的,让她根本喊不出嫂子这个称呼。
苏晚对着她点点头,转身进了药味最浓的那间偏房。
她想先看看这个快死的夫君,是个什么模样。
屋里昏沉沉的,黑黢黢的墙,破了边角的桌,支起来的土炕上,躺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
二十七八的年纪,额头带伤面无血色,苍白的唇无力张着,眼看进气多出气少。
苏晚在医院里待了太久,一眼就看出这是油尽灯枯的征兆。
前世书中,顾家覆灭始于顾砚山身死。
若她能救下这人,一切是不是都能改变?
苏晚看看左右,轻轻带上门,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灵泉空间并不大,一间土胚小仓房,半亩黑土地。
苏晚打开小仓房,之前收进来的枯秧苗就待在里面。
她拿起来,先利落的栽进了黑土地里。
没生病前她就喜欢侍花弄草,种点小菜,做起这个也是得心应手。
担心屋里会有人进来,苏晚更是一刻都不敢停,直奔那口盛着一汪清水的细泉。
捧着水就往禾苗上撒了一些,原本枯黄焉耷的禾苗,竟然肉眼可见的泛起绿色。
“竟然真的活了!”苏晚喜不自禁。
“那是不是说这块地里的粮食,也能像书里说的那样,减少一半周期!”
那只要她在地里,种满能够快速成熟的蔬菜粮食,她就拥有了活下去的底牌。
想到这里,苏晚捧着灵泉,痛痛快快的喝了几大口。
这水一下肚,胃里那股饿到绞痛的痛感,就消了大半,就连一路晕眩酸疼的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真不愧是全书最大的金手指,不仅能加速农作物收成,还能滋补身体,强健体魄。
这效果简直神了!
想到外头的顾砚山,苏晚闪身出去。
拿了一口破碗盛了一些,扶起顾砚山,凑近他干裂苍白的嘴。
顾砚山伤势颇重,几乎连吞咽下去都不行,苏晚掐住他下颚后的穴位,硬灌了几口进去。
苏晚端着碗,观察着顾砚山喝下灵泉的反应。
除了嘴巴多了点血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苏晚叹了口气,她上辈子照顾过自己,知道一个卧床病人最需要什么。
不是怜悯,是有人帮忙翻个身,擦擦身子。
她伸手掀开薄被,一股腐闷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片溃烂的褥疮,褥疮破皮粘连在一起,又难愈合,又易感染。
比起他头上的伤口,这些褥疮才是要他命的罪魁祸首。
必须让褥疮尽快愈合。
苏晚又带着破碗进了空间,这回一碗舀下去,灵泉里的水就见了底。
她估摸了下,这泉水一天也就大概三升左右的样子。
虽然泉底在慢慢恢复,但用起来,还是得省着用。
苏晚撕了一小块布,沾着水慢慢擦拭顾砚山身上的褥疮。
顾砚山重的要命,给他翻身时,差点没把苏晚累昏过去。
最后几滴灵泉,被她小心滴到顾砚山头上时,苏晚擦着头上的汗,轻轻松了口气。
照顾病人简直不是人干的活,也就是这具身体年轻,再加上她喝了灵泉。
要是她原来的老胳膊老腿,早就废了!
“你、你这半天在屋里,都对我哥干了啥!”
门口,顾梅目看着衣衫不整的大哥,满头大汗的苏晚,目瞪口呆。
苏晚累得不想理她,只淡淡道:“你觉得呢?”
顾梅被她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噎了一下,转身跑出去。
“奶奶,豆面汤放着吧,她等会喝!”
苏晚看着顾砚山,他的脸上多了一些活人的血色,看上去好像续了口气的样子。
若是真用米油好好养养,说不得真能活过来。
想到顾家见了底的米缸,苏晚抿了抿唇。
她得先去搞点粮。
这事对别人来说有些困难。
可她握着全书独一无二的空间金手指。
这办法,自然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