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错上花轿慕栩是被嫡母一巴掌扇醒的。“死丫头,还睡!今儿个是你大喜的日子,
莫要给我装死!”嫡母王氏的手劲儿大得很,一巴掌下来,慕栩半边脸**辣地疼。
她慢悠悠睁开眼,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像是笼了一层薄纱,看着怪惹人怜,可仔细一瞧,
里头分明藏着点什么——冷冰冰的,像冬天河面上的碎冰碴子。“知道了,母亲。
”慕栩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像只病猫。王氏嫌弃地瞥她一眼,
丢下一套大红嫁衣就走了,边走边骂骂咧咧:“晦气,要不是三皇子指名要侯府的女儿,
我怎会把嫡亲的闺女嫁给他?让这病秧子庶女替嫁,已经是给她脸了!”门一关上,
慕栩脸上的乖巧就没了。她慢慢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这身子骨打小就不好,三天两头咳血,侯府上上下下都当她是个活不长的药罐子。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她是身子弱,不是脑子弱。这双眼睛,比谁的都好使。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空气就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荡开一圈圈涟漪。然后,她看见了。
王氏刚才站在这个位置,留下的“痕迹”还没散去——那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像,
是王氏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像一团蠕动的黑雾,贪婪地往外冒着。慕栩看得分明,
那团黑雾里头裹着的,是两个字:权势。王氏想把嫡女嫁给三皇子,图的不过是攀附权贵。
而三皇子那个人……慕栩偏过头,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更远的地方。
她想起上次三皇子来侯府做客时,她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瞧了一眼。那一眼,
她看见了三皇子心底的东西——比王氏的黑雾浓烈百倍千倍,是烧得滚烫的野心,
是嗜血的权力欲望,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冷漠。嫁给他?呵。慕栩垂下眼睫,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不上笑,倒像是在盘算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指,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这副身子,活一天算一天。
但她慕栩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摆布。嫡母想让她当替嫁的棋子?
那也得看她愿不愿意当这颗棋。梳妆的时候,丫鬟翠儿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抹眼泪:“姑娘,
您这身子骨哪经得起折腾啊?三皇子府上规矩大,
您去了可怎么活……”慕栩透过铜镜看着翠儿,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扫了一眼,
翠儿心底的欲望就浮上来了——这丫头是真疼她,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干干净净的,
没有一丝杂念。“哭什么?”慕栩声音软软的,“嫁衣多好看,
我还从来没穿过这么鲜亮的衣裳。”翠儿哭得更凶了。花轿是从侯府侧门抬出去的。
慕栩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外面的唢呐声和鞭炮声。轿子晃晃悠悠的,
她靠在轿壁上,身子随着轿子一颠一颠,差点没颠得咳出血来。她闭着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说实话,她心里也没底。但她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没底的事情,
她越想去试一试,就像小时候明知道池塘里的水冷,她还是非要跳下去游一圈,
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肯上来。这就是她。轿子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慕栩身子一歪,额头磕在轿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
外面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有人喊:“有刺客!保护花轿!”慕栩的心猛地一沉。
她一把扯下盖头,撩开轿帘往外看——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送亲的队伍被一群黑衣人冲散,侯府的家丁护院根本不是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撂倒了。
慕栩看见自己的轿夫被一刀砍翻在地,血溅了她一脸。她愣了一瞬。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劫匪。三皇子的人?还是别的仇家?慕栩来不及多想,
轿子已经被黑衣人抬起来了。她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想吐又吐不出来,
只能死死抓着轿窗,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跑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轿子终于落了地。
慕栩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快走,把人抬进去,主子等着呢。”主子?
慕栩眯了眯眼。她深吸一口气,把盖头重新盖好,端端正正地坐回轿子里,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乖巧得像个瓷娃娃。轿帘被掀开了。一只修长的手伸进来,骨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新娘子,下轿吧。”外面的人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什么情绪。慕栩把手递过去,指尖触到那只手的一瞬间,她睁开眼,隔着红盖头,
动用了她的金手指。然后,她看见了一些东西。这个人心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
没有权力欲望。他的心干净得不像话,像一汪清泉,里头映着的,是平和,是淡漠,
是一种对世间万物都不甚在意的疏离感。慕栩愣了一瞬。这是什么人?朝中那些达官贵人,
她见过不少,每个人心里都或多或少藏着些肮脏的东西。可这个人,干净得不像话。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这一眼,她看见了更深处的——在这个人最深的心里,
藏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渴求:他想要一个归宿,一个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一个人。慕栩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这趟替嫁,好像没白来。“新娘子,
该拜堂了。”外面的人又说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催促,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慕栩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收紧了些,借着那只手的力道,慢慢走出花轿。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是她身上那种苦涩的药味,
而是更清淡的,像深山里的兰草,幽幽地钻进鼻子里。她跟着那人往里走,
步子迈得又小又慢,像是随时会摔倒。事实上,她确实快摔了——轿子颠了那么久,
她本来就弱的身子早就撑不住了,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在打颤。“小心。
”那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慕栩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隔着薄薄的嫁衣,
她感受到了那人身上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她又在心里笑了一下。拜堂的时候,
她实在撑不住了,喉咙里一阵腥甜涌上来,她拼命忍着,却还是没忍住——一口血咳出来,
溅在了大红喜服上,分不清是嫁衣的红还是血的红。周围的人一阵骚动。
慕栩听见有人在嘀咕:“这新娘子怎么咳血了?
怕是个病秧子……”她虚弱地靠在身旁那人身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但她还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攥住了那人的衣袖,攥得很紧很紧,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人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一只手伸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来人,去请大夫。”那人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慕栩听出来了,
那淡然的语气底下,藏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急切。她闭着眼睛,嘴角勾起来了。这个人,
她要定了。第二章病娇露出獠牙慕栩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帷幔。浅蓝色的,
绣着淡淡的云纹,不像侯府那样富贵逼人,但处处透着雅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和她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倒也不难闻。她侧过头,看见床头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有人来过。慕栩慢慢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胸口,闷得慌,
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她端起药碗,皱着眉一饮而尽,苦得她直咧嘴。“姑娘,您醒了!
”翠儿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看见她坐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您可吓死奴婢了,
昨儿个您咳了那么多血,奴婢还以为……”“以为我要死了?”慕栩笑了笑,声音又软又哑,
“放心,死不了,阎王爷嫌我命硬,不收。”翠儿又哭又笑:“姑娘,您可别乱说!
对了姑娘,咱们这是镇南王府,昨儿个娶您的不是三皇子,是镇南王萧衍!”慕栩挑了下眉,
心里那点猜测坐实了。镇南王萧衍,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手握兵权,战功赫赫,
是朝中为数不多不站队的实权人物。据说此人淡泊名利,从不参与朝堂争斗,
皇帝对他既倚重又忌惮。一个没有权力欲望的王爷,倒是少见。“姑娘,
您说这算怎么回事啊?明明是三皇子的花轿,怎么抬到镇南王府来了?”翠儿一脸懵,
“您说是不是三皇子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半路劫了亲?”慕栩没回答这个问题。她靠在床头,
眯着眼睛想了想——有人故意调换了花轿,把原本该抬进三皇子府的她,送进了镇南王府。
是谁干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事,不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查。眼下最要紧的,
是先弄清楚这个镇南王府是什么地方,她这位“新夫君”,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翠儿,
给我梳洗。”慕栩掀开被子下了床,腿还有点软,但她撑着桌沿站稳了。
翠儿给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月白色的,衬得她脸色更白了。慕栩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满意地点点头——这副病怏怏的模样,最能让人放下戒心。刚收拾妥当,
外面就有人来传话了:“王妃,侧妃娘娘请您去正厅喝茶。”侧妃?慕栩眨了眨眼,
面上浮现出一丝怯怯的表情,轻声细语地问:“侧妃娘娘是……”传话的丫鬟看了她一眼,
眼底带着点轻蔑,嘴上倒是恭恭敬敬:“回王妃,侧妃娘娘是王爷的侧室,沈氏,
比您先进府两年。”慕栩“哦”了一声,低眉顺眼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子。翠儿急了,
小声说:“姑娘,这侧妃怕是要给您下马威啊,您刚进府就请您去喝茶,哪有这样的规矩?
”慕栩拍了拍翠儿的手,轻声道:“怕什么,喝杯茶而已。”她跟着传话的丫鬟穿过回廊,
一路上打量着王府的景致。这府邸不小,但布局简朴,没有侯府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处处透着一种沉稳大气。正厅到了。慕栩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女人端坐在主位上,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桃红色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步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长相倒是不差,就是那双眼睛太过精明,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这就是沈侧妃。
慕栩走到厅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侧妃姐姐。”沈侧妃端着茶盏,
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子,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最后落在慕栩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嘴角微微一撇。“妹妹不必多礼,快坐吧。”沈侧妃笑盈盈的,语气听着倒是热络,
“昨儿个妹妹在拜堂时咳了血,可把我吓坏了。王爷连夜请了大夫来瞧,
大夫说妹妹这身子底子弱,得好生将养才是。”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
慕栩垂着眼睫,乖巧地坐在下首,轻声道:“多谢姐姐关心,
我这身子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拖一天算一天,让姐姐费心了。
”沈侧妃打量了她一会儿,眼底的轻蔑又重了几分。一个病秧子庶女,要家世没家世,
要姿色没姿色——虽然这张脸确实生得不错,可那病怏怏的样子,谁会多看她一眼?
沈侧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新王妃不足为惧,便放下心来,笑着说:“妹妹初来乍到,
府上的规矩还不熟悉,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在这府里住了两年,上上下下都熟得很。
”“那就多谢姐姐了。”慕栩抬起头,对着沈侧妃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就是在这一瞬间,
她睁开了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沈侧妃心底的欲望,像一幅画一样铺展开来。
那团欲望的颜色,是一种俗艳的粉红色——她要的是宠爱,是地位,是镇南王妃的头衔。
她在这府里熬了两年,好不容易盼着王爷续弦,以为能扶正,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一个病秧子庶女空降成了王妃,她怎么甘心?除了这些,慕栩还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沈侧妃心底藏着一个秘密,像一团被压在箱底的旧衣服,皱皱巴巴的,
但偶尔会露出来一截——那是一个男人的脸。不是萧衍。慕栩微微眯了下眼睛,
面上依旧乖巧,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沈侧妃偷人了。这个秘密,现在在她手里捏着了。
“妹妹尝尝这茶,是王爷前些日子得的雨前龙井,珍贵得很。”沈侧妃端起茶壶,
亲自给慕栩倒了一杯。慕栩端起杯子,刚凑到嘴边,就顿住了。
她的金手指不仅能看到人心底深处的欲望,还能看到一切事物最本真的“痕迹”。
这杯茶——她看见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像油渍一样的东西,不是茶叶该有的。
有人下了东西。慕栩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捂着嘴咳了两声,虚弱地说:“姐姐,
我这嗓子不舒服,喝不了凉的,能不能给我换杯热的?”沈侧妃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面上还是笑着:“来人,给王妃换杯热茶。”丫鬟重新端了一杯上来,
慕栩这才慢慢喝了一口。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沈侧妃想害她。虽然不知道下的什么东西,
但绝对不是好意。这个侧妃,留不得。但她不急。猫捉老鼠,得慢慢玩才有意思。
又坐了一会儿,沈侧妃开始东拉西扯地打探消息,问慕栩在侯府的情况,问她的嫁妆,
问她和萧衍有没有圆房。慕栩一问三不知,要么咳两声,要么低头不说话,活像个木头人。
沈侧妃越来越不耐烦,终于找了个由头让她走了。慕栩出了正厅,翠儿连忙扶住她,
小声问:“姑娘,怎么样?侧妃有没有为难您?”“没有。”慕栩轻声说,“她人很好,
还给我倒了茶。”翠儿将信将疑。慕栩慢慢往回走,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扶着柱子咳了一阵。咳完了,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男人。是萧衍。
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俊,眉目疏朗,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他手里拿着一个药包,看见慕栩,脚步顿了一下。“王妃醒了?”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听不出什么情绪。慕栩扶着柱子,抬头看着他。阳光从回廊的雕花窗棂里透进来,
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皮肤几乎透明。“王爷。”她行了个礼,动作很轻,像是随时会摔倒。
萧衍微微皱眉,走过来把药包递给翠儿,说:“这是大夫新开的方子,让厨房熬了给王妃喝。
”说完就要走。慕栩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萧衍回头看她,眼里有一丝意外。“王爷,
”慕栩抬起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昨儿个我咳血的时候,
是王爷抱我进的洞房?”萧衍没说话,但耳根微微红了一下。慕栩看见了。她弯起嘴角,
声音又软又糯:“多谢王爷。我这个人记性不好,但对我好的人,我都会记着。
”萧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淡淡地说:“王妃身子弱,好好休息。
”说完就走了。慕栩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慢慢加深。这个人,冷是冷了点,
但心是热的。而且——她刚才拉他袖子的时候,借机用金手指又看了一次,
他的心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得让人想独占。她慕栩这辈子,想要的从来不多。
但一旦看上了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不惜任何代价。这就是她。下午的时候,沈侧妃又来了。
这次她是带着一帮丫鬟婆子来的,说是要给新王妃“送贺礼”。
慕栩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布料首饰,面上笑着道谢,心里却在冷笑。沈侧妃的欲望,
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她想来探底,想看看这个新王妃到底有没有威胁,
顺便在下人面前立威,让所有人知道,这府里她沈侧妃说了算。“妹妹,你初来乍到,
这府上的人你还不太认识,我给你介绍一下。”沈侧妃拍了拍手,
身后的丫鬟婆子一个个走上前来。沈侧妃指着最前面的一个管事婆子说:“这是张妈妈,
管着府里的库房,妹妹以后要什么东西,尽管找她。”张妈妈朝慕栩行了个礼,
皮笑肉不笑的。慕栩用金手指扫了一眼——这个张妈妈,心底全是沈侧妃给的银子,
她是沈侧妃的人。“这是李嬷嬷,管着厨房的。这是赵管事,
管着采买的……”慕栩一个个看过去,把这些人的欲望和心思都记在心里。
有的人忠于沈侧妃,有的人墙头草两边倒,还有几个人,心思干干净净的,谁的队也不站。
最后,沈侧妃指着一个人说:“这是碧桃,我在府里的贴身丫鬟,做事最是妥帖。
妹妹要是缺人手,尽管用她。”碧桃站出来,朝慕栩福了福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慕栩看了她一眼,金手指一开——碧桃心底的欲望,是一团阴暗的、发霉的东西。她恨慕栩,
恨她抢走了沈侧妃的位置,恨她一个病秧子庶女凭什么当王妃。
她是沈侧妃安插在慕栩身边的眼线,随时准备给慕栩使绊子。慕栩垂下眼睫,
把这份恨意收进心里,面上依旧温温柔柔的:“多谢姐姐,碧桃这丫头看着就机灵,
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沈侧妃满意地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带着人走了。人一走,
翠儿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姑娘,那个碧桃,我怎么看她不对劲?”慕栩靠在软榻上,
手里把玩着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哪里不对劲?”“她看您的眼神不对,
像是在看仇人。”慕栩笑了,伸手拍了拍翠儿的手背:“你这丫头,眼力见倒是好。
”她眯起眼睛,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翠儿,你去厨房给我要一碗银耳羹来,
多放红枣,我嘴里没味儿。”翠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慕栩一个人。
她脸上的乖巧终于卸了下来,露出底下的真实表情——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像是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终于露出了锋芒。沈侧妃,碧桃,张妈妈,李嬷嬷,
赵管事……这些人的面孔在她脑子里一一闪过,每一个人的欲望和秘密都被她刻在了心里。
这府里的人,不是她的盟友,就是她的敌人。没有中间地带。而她,
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分门别类,然后一个一个地收拾。慕栩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袂飘飘,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她看着远处王府的轮廓,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萧衍,
”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远方的某个人说,“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那天晚上,萧衍来了她的院子。他端着一碗药,亲自送过来的。慕栩正坐在灯下做针线,
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动作急了些,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萧衍伸手扶住她,
那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身子不好就别乱动。”萧衍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但慕栩听出来了,那底下有一丝不自在。慕栩低着头,轻声道:“多谢王爷。
”萧衍把药碗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说:“喝药。”慕栩端起碗,皱着眉喝了一口,
苦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她偷偷抬眼看了萧衍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那双疏离的眼睛里,
多了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像是好奇,又像是心软。“苦。”慕栩小声说,
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萧衍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蜜饯。
”慕栩接过来,低头拆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颗红艳艳的蜜饯。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王爷怎么知道我喝药怕苦?”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萧衍没回答,转过身往外走。慕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王爷,您是不是不喜欢我?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您娶我,是因为花轿送错了,对吗?”慕栩的声音轻轻的,
像是在自言自语,“您心里其实不愿意,对不对?”萧衍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才说:“娶都娶了。”就四个字,说完就走了。慕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笑了。
娶都娶了。这四个字,说得好像他很勉强似的。可他亲自送药来,还带着蜜饯,这叫勉强?
她拈起最后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味化开的时候,她眼底的笑意也跟着化开了,
化成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萧衍,你别想跑。第三章独占欲发作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
慕栩在王府里住下来,每天除了喝药就是躺着,看上去安安静静的,
像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影子。沈侧妃隔三差五就来“看望”她,每次都带着碧桃,
明里暗里打探她和萧衍的进展。慕栩一问三不知,要么咳两声,要么低头不说话,
活像个木讷的傻子。沈侧妃越来越放心了。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几天里,
慕栩已经把王府上下摸了个透。她让翠儿偷偷打听了府里每个人的底细,
配合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谁是谁的人,谁心里藏着什么事,她都一清二楚。
碧桃是沈侧妃安插的眼线,张妈妈管着库房,每年克扣下人的月钱,中饱私囊。
李嬷嬷是厨房的老人,跟了萧衍十年,谁的面子都不给,但心里干干净净,没什么坏心思。
赵管事负责采买,和外面的商家有勾结,吃回扣吃了不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但真正对萧衍忠心耿耿的,没几个。慕栩把这些人分成三类:可用的,可留的,必须除掉的。
沈侧妃属于第三种。但除掉沈侧妃不能急,得找个好时机,一击必中。这天下午,
慕栩正躺在软榻上假寐,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丫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王爷以前的旧部送了一个舞姬来,说是感谢王爷当年的救命之恩,
人已经到门口了!”“舞姬?长得好看吗?”“那还用说,据说是江南第一美人,舞姿绝了!
”慕栩睁开眼,眼底的温度骤降。她慢慢坐起来,翠儿正好端着药进来,看见她的脸色,
吓了一跳:“姑娘,您怎么了?脸色好差。”“没事。”慕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得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翠儿,去打听打听,王爷带回来的那个舞姬,安置在哪个院子了。
”翠儿愣了一瞬,连忙应声跑出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翠儿就回来了,
气喘吁吁地说:“姑娘,打听到了,王爷把人安置在秋水阁了,还拨了两个丫鬟伺候着。
”秋水阁。慕栩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的边缘,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姑娘,您别多想,就是个舞姬,
王爷不会……”翠儿话说了一半,看见慕栩的眼神,后半截就咽回去了。那眼神,
温柔得像水,可底下的寒意,深得像冰窖。慕栩笑了笑,声音又软又糯:“我没多想。
王爷想收什么人,那是他的自由。我一个病秧子王妃,哪管得了这些?”话是这么说,
可她眼底的笑意,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看着好看,一踩就碎。慕栩用了半天的时间,
让翠儿打听清楚了那个舞姬的底细。舞姬叫素云,是萧衍当年在江南平乱时救下的,
后来被安置在萧衍旧部的府里学舞,学了两年,如今学成了,旧部就把人送来了,
说是“报恩”。慕栩听完,没说什么,只是让翠儿去库房支了些布料首饰,
亲自去秋水阁“看望”新来的客人。她到秋水阁的时候,素云正坐在窗前梳妆。不得不说,
这姑娘确实生得好看。肤如凝脂,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含情,
又像是在勾引。“姐姐来了。”素云看见慕栩,连忙站起来行礼,动作婀娜多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慕栩打量了她一眼,面上带着温和的笑,
轻声细语地说:“妹妹不必多礼,我是来给你送些东西的,你初来乍到,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素云受宠若惊地接过东西,连连道谢,嘴里说着“姐姐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话。
慕栩坐在她对面,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东拉西扯地说些有的没的。素云很会说话,嘴甜得很,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亲妹妹还亲。但慕栩那双眼睛,早就看穿了她的底细。
金手指一开,素云心底的欲望就像一幅画一样展开了——那是一团掺杂着贪婪和恐惧的东西,
复杂的颜色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她不是来“报恩”的。她是三皇子派来的暗探。
慕栩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继续和素云聊天,问她在江南的日子,
问她学过什么舞,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素云一一回答,滴水不漏,每一个回答都天衣无缝。
但慕栩已经看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素云心底藏着一个秘密——她身上带着一封密信,
是三皇子写给她的,让她在镇南王府里收集萧衍的情报,尤其是萧衍和朝中大臣的书信往来。
如果她能接近萧衍,最好能成为萧衍的侍妾,那样就能更方便地获取情报。
密信就藏在素云的妆奁里,底下有个暗格。慕栩喝完茶,起身告辞。出了秋水阁,
翠儿跟在后面,小声说:“姑娘,这舞姬不对劲,
她看您的眼神……”翠儿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但她就是觉得不舒服。“我知道。
”慕栩轻声说。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把翠儿也叫进来,压低声音说:“翠儿,
你去办一件事。今晚子时,你去秋水阁,把素云妆奁底下的暗格打开,里面有一封密信,
拿出来给我。”翠儿吓了一跳:“姑娘,这……”“放心,她今晚会喝很多酒,
睡得死沉沉的,不会发现你。”慕栩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她的茶里放了点东西,
足够她睡到明天中午。”翠儿瞪大了眼睛:“姑娘,您什么时候……”慕栩笑了笑,没回答。
她早就准备好了。从知道素云是萧衍旧部送来的那一刻起,
她就没打算让这个人安安稳稳地待在王府里。不是什么人都配待在萧衍身边的,
尤其是那些心怀鬼胎的。翠儿虽然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慕栩这么久,
她知道自家姑娘看着软绵绵的,其实主意比谁都正。当夜子时,翠儿溜进了秋水阁。
素云果然喝得烂醉,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翠儿轻手轻脚地打开妆奁,摸索了一会儿,
果然在底下摸到了一个暗格,里头藏着一封薄薄的信。她把信揣进怀里,悄悄溜了出来。
回到慕栩的院子,翠儿把信递过去,手还在发抖。慕栩接过信,展开来,
借着烛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三皇子写给素云的,
大意是说:务必在镇南王府站稳脚跟,获取萧衍的信任,收集萧衍与大臣之间的书信往来,
尤其是萧衍和兵部侍郎之间的通信。事成之后,必有重赏。信的最后,
三皇子还写了一句:若有机会,可对萧衍下毒,但务必不要让人起疑。慕栩看完信,
面无表情地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翠儿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这信……怎么办?
”“不怎么办。”慕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这封信,是个好东西。
但不能现在拿出来,得等一个好时机。”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慕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三皇子,又是三皇子。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明明花轿已经被调换了,他还不死心,非要往镇南王府里安插暗探。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兵权?还是别的什么?不过没关系,不管他在图谋什么,慕栩都不会让他得逞。
因为萧衍是她的。敢动她的人,她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又过了两天,慕栩开始行动了。
她没有直接去找素云对质,也没有把信交给萧衍。她用的是另一种方式——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让素云自己露出马脚。
她先是在府里散布了一个消息:王爷最近在和兵部侍郎通信,讨论边境军务的事。
这个消息是假的,但慕栩故意让碧桃听见了。碧桃是沈侧妃的人,
沈侧妃和三皇子有没有关系,慕栩还不确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
碧桃会把听到的一切都告诉沈侧妃,
而沈侧妃——不管她和三皇子有没有勾结——都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因为她想让萧衍倒霉,
好让自己有机会上位。果然,消息传出去的当天晚上,素云就行动了。她趁着夜色,
偷偷溜进了萧衍的书房,翻找萧衍和兵部侍郎的通信。但慕栩早就准备好了。
她在萧衍的书房里做了一点小手脚——在书桌的抽屉里放了一封假的信,
信的内容是萧衍和兵部侍郎讨论如何削弱三皇子势力的事。素云找到了那封信,如获至宝,
偷偷藏进袖子里,溜回了秋水阁。但她不知道的是,慕栩就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看着她溜进去又溜出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第二天一早,慕栩去正厅给萧衍请安。
萧衍坐在主位上喝茶,看见她进来,淡淡地点了下头。慕栩行了个礼,坐在下首,
端起丫鬟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然后突然说:“王爷,昨儿个夜里,我睡不着,
起来走了走,看见书房那边有个人影。”萧衍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那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书房里出来,往秋水阁的方向跑了。”慕栩的声音轻轻的,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我眼神不好,大半夜的,
看花眼也是有的。”萧衍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慕栩点点头,
不再多说。她知道萧衍是个聪明人,不需要她把话说透。果然,当天下午,
萧衍就派人去搜了秋水阁。素云被抓了个正着——那封假的信还在她身上没来得及销毁,
而且萧衍的人在搜查的时候,还发现了三皇子的密信,就藏在妆奁的暗格里。素云跪在地上,
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的,是被人陷害的。但人赃并获,她再怎么辩解也没用。
萧衍没有当场处置她,只是让人把她关进了柴房,等查清楚了再说。慕栩站在回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