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院。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下首坐着原本该去祠堂跪着的沈云峰,而如今却被一群丫鬟婆子围着。
“母亲。”
沈云峰站起身,给谢轻晚行礼。
“峰哥儿刚刚还在同我说,要找补身子的药给你,他处处念着你这个母亲,这样好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抽他耳光,让他去冰冷潮湿的祠堂跪着?”
沈老夫人一边责怪一边指着沈云峰的脸:“你瞧瞧这脸肿的,大夫说牙都被打松了,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
“原来母亲是为了这事啊。”谢轻晚勾唇,沈云峰不愧是宰相根苗,她那一巴掌虽然打的重,可不至于伤及齿牙,这是自己下的手了。
“峰哥儿,你没告诉老夫人,我因何罚你?”
“儿子不知。”沈云峰低头嗫嚅着。
谢轻晚的声音骤然变冷:“既然不知,那便继续回祠堂跪着!”
“轻晚,你向来温和大度,今日怎么这般严词厉色!”老夫人沉了声音,面带不悦:“峰哥儿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不依不饶的罚他!”
谢轻晚轻嗤了一声。
是了,她向来对这些继子继女温和,对寡嫂姨娘大度,内掌管庶物,外结交人脉,撑起了沈家的一片天。
可这些人是怎么对她的?
老夫人和大嫂表面尊敬她,可实际瞧不起她,对她除了利用就是打压,恨不得将她敲骨食髓。
那些个继子继女一口母亲一口银子,没有一个把她当成母亲,不过是个钱袋子罢了。
那些个伯娘婶娘包括豆蔻都嘲讽她断子绝孙,连亲生的孩子都不配拥有。
所谓的温和大度,是沈家用救命之恩拿捏,是她对自己的良心谴责。
她抿唇,半晌终于开口:“春华,将大少爷屋里的冰晶食盒拿过来。”
谢轻晚话音一落,沈云峰脸色骤变。
沈老夫人听的云里雾里,实在不明白谢轻晚拿这食盒是做什么,不过当瞅见沈云峰的脸色,她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这是真出事了?
沈老夫人心里打鼓,峰哥儿一向好好读书,应该不是读书犯错,定是其他原因。
没多久,春华便捧着食盒回来了。
谢轻晚将食盒打开,出言质问:“峰哥儿,这是什么!”
沈云峰抿唇缓缓说道:“天山雪莲。”
“拿去作何用!”谢轻晚不急不慢逼问。
“送给,送给,送给相仪老师。”
“混账东西!”谢轻晚抬手又给了沈云峰一个响亮的耳光,怒火中烧的骂道。
“当今陛下清廉治国,最恨贪官污吏,相仪老师身为帝师,品节更是高廉,你行贿赂一事,不是给相仪老师收你为徒的筹码,而是在打陛下的脸!”
“你今日把礼送了,明日御史台就可以参你一本,别说你那六品小芝麻官要没,就连侯府爵位也会一并烟消云散!”
沈老夫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妪,相反她特别懂,她懂侯府爵位是她男人战死得来的,不能被后辈子孙作没,所以她才会让儿子弃武从文,更让孙子在文这条路上一路走到黑。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既是拜师给老师送礼这何错之有啊?
于是,她皱眉开口询问:“轻晚,峰哥儿送礼是徒弟对老师的一份情意,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母亲觉得送这礼物是对的?”谢轻晚冷笑一声,不待老夫人回答,继续开口直逼沈云峰面门:“峰哥儿,这礼从何而来,以你的官位及财力,怕是弄不来吧。”
“到底是何人给你的,那人竟如此歹毒,不仅要毁你前程,还要毁整个沈家!”
沈云峰被谢轻晚的话吓得脸色煞白,他支支吾吾的回答:“这天山雪莲是逍遥王给我的,他觉得我是读书的好苗子,想助我一臂之力成为相仪老师的弟子。”
“他说,相仪老师身负顽疾,这天山雪莲正是良药,他不过是想借花献佛,卖我个人情。”
谢轻晚陡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皇室秘闻,传逍遥王是前朝余孽,且不论此事是真是假,你接受了逍遥王的礼物,那就是对皇室不敬,蓄意谋反!”
“不,我没有,母亲,我没有!”沈云峰终究是慌了,连声摇头否认。
“物证摆在面前,你一句没有就可了事?”谢轻晚几乎是疾言厉色的呵斥:“你三日后若是成功将天山雪莲送出去,我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相仪老师收到此物,陛下会彻查,就会发现永宁侯府的大公子和逍遥王有勾结,首富谢家便会是逍遥王的囊中之物。”
“一个闲散王爷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当然是招兵买马,颠覆萧室!而罪魁祸首便是你。”
“沈家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诛灭九族,不管那个,你都承受不起。沈家因你祖父发家,还没发三代,便要毁于你手,你对的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吗?”
谢轻晚言罢,劈手将那冰晶食盒砸在了沈云峰头顶,瞬间殷红的血珠就冒了出来。
沈老夫人如雷劈般坐在椅子上,最疼爱的大孙子流血她也当视而不见,她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难怪性格温良的儿媳会大发雷霆,原来是峰哥儿犯了塌天大祸。
谢轻晚垂眸,敛去眼底的快意。
此事可大可小,就算真的送了,也不能代表什么。
但是,前世的沈云峰送了,拜师成功后,又搭上了逍遥王这条线,在朝堂之上可谓是平步青云,至于为何没有出事,是因为沈云峰让她去送了。
她谢家财力通天,能寻来天山雪莲不足为惧,因此当今陛下并没有起疑心。
而今生,她不仅不会去送,还要断了沈云峰的登天梯。
她叹了口气,语调变的极为轻柔:“从峰哥儿记到我名下五年,每天我都是精心呵护,如珍如宝的养着,如今不过是动了一次气,失手打了他,便闹到了母亲这里。这仿佛是,我一个做母亲的都不能管教自己的孩子,还是说就因为峰哥儿不是我的亲子,我便不能动手打骂?若真是如此,这儿子,我怕是不敢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