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
转弯。
冲出护栏。
翻下去了。
火光起来的时候,我点了根烟。
第一口吸进去,呛得眼睛发酸。
六十年没抽烟了。
第一天重新做人,先给自己放个假。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顾衍先生吗?我是城郊交警大队——”
来了。
我掐灭烟,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带上合适的颤抖。
“……是我。”
“顾先生,很抱歉通知您……”
一模一样的台词。
上辈子我听完这句话瘫在地上哭了半小时。
这辈子我捏着电话,表情管理精准到位。
“不、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老婆……她就是去花市……”
对面的交警语气沉重,例行公事地安慰。
我配合地崩溃、颤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演得比沈怡然还好。
毕竟我练了六十年。
六十年的丧偶丈夫,方法派演技。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浓烟。
然后拨给程远。
“开始。”
三天后。
沈怡然的葬礼。
我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灵堂前,眼眶红肿。
红肿是真的——昨晚熬夜看了份八十页的资产报告,看到凌晨四点,眼睛能不红吗?
来吊唁的人很多。
顾家的亲戚,沈怡然的同学朋友,公司的合作伙伴。
还有三个人。
林舒窈来得最早。
黑色套装,淡妆素裹,眼圈比我还红。
她一进灵堂就哭出了声,扑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
“顾哥!怡然姐怎么就……怎么就……”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舒窈,你别太难过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抖得像筛糠。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心想——你这哭功要是拿去横店,绝对能混个最佳女配。
苏檀来得稍晚一些。
她不像林舒窈那么外放。
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上了一炷香,对我点了点头。
“节哀。”
两个字,干净利落。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伤心的抖。
是心虚的抖。
我都看在眼里。
白鹿没来。
意料之中。
她是“幕后人员”,不适合出现在“台前”。
来了反而显得刻意。
但她托人送了花圈。
挽联上写:“怡然妹一路走好。姐姐永远记得你。”
我盯着那个“永远”看了三秒。
是啊,你当然永远记得她。
你帮她办的护照,你能不记得?
葬礼持续了两个小时。
全程我表现得体——悲痛但克制,感谢但寡言。
完美的丧偶丈夫形象。
来宾们纷纷安慰我,叫我保重身体。
顾家老太太——我奶奶——拄着拐过来拍我的手。
“衍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
“奶奶,我没事。”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上辈子,我奶奶也说过同样的话。
但那之后三年,她也走了。
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说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不会了。
葬礼结束后,人群散去。
林舒窈留到了最后。
她帮我收拾灵堂,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顾哥,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些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白粥的热气涌出来。
和沈怡然新婚时煮的粥一个味道。
当然一个味道。
一个教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你别客气。”她坐在旁边,声音轻轻的,“以后你有什么事,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