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车祸醒来的温迎,心血来潮地,想假装失忆,看看她的男友沈喆是什么反应。
沈喆猛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问她,“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温迎的手捏着被子,眼神茫然又无辜,轻轻摇摇头,“你是谁?”
沈喆差点没笑出声来,内心一阵狂喜,老天有眼,这种天赐的好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我是你……姐夫。”
眉心突地一跳,温迎的微笑僵在嘴角边,嗓子发干,愣住了。
半晌,她不可置信地反问,“姐……姐夫?”
事实证明,人不能灵机一动。
惊喜往往会变成惊吓。
沈喆点头,“是啊,我叫沈喆,是你堂姐的男朋友,得知你出车祸,我们都很担心,赶紧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迎眼睑忍不住地跳动,一颗心瞬间乱了,沈喆是在和她开玩笑?似乎不像,即便不愿细想,沈喆脸上的庆幸不像是装的。
所以,他和温霓早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苟且了?
温迎的愤怒只能藏着掖着,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抓着被子的手青筋毕露,表情僵硬,她垂下眼帘,掩盖自己纷乱的内心。
病房的门又被打开,温霓关切的声音传来,“温迎,听说你出车祸,我都快吓死了,还好人没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沈喆握住她的手,温霓大惊失色,疯狂用眼神警告沈喆‘你疯了’。
沈喆更加握紧她的手,一脸惋惜道:“温迎她失忆了。”
温霓一愣,眉头紧皱的表情落入温迎眼中。
表情和沈喆不太一样,似乎对于沈喆擅自做主非常不满。
温霓坐到床边,握住温迎的手,神色关切,“失忆?怎么好端端会失忆呢?医生怎么说的?”
温迎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漠地靠在床头,置身事外地看着眼前两人用力过猛地表演。
“我不知道。”温迎现在是一问三不知。
温霓打铃叫来了医生。
主治医生拿着她的脑部CT片子仔细看了看,又用小手电筒照了一下她的眼底,接着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最后严肃道:“病人车祸严重撞击脑部,导致海马体颞叶受伤,海马体一旦被撞击,旧记忆可能丢失,甚至新记忆记不住,目前来看,温**失忆症状比较严重,似乎忘记了所有以前的事情。”
“那她以后还会恢复记忆吗?”温霓追问。
医生摇摇头,“难说,有些人三五个月之后会渐渐恢复,有些人一辈子也想不起来,积极做康复吧,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送走医生后,温霓迫不及待道:“我跟你说一些基本的情况,你叫温迎,今年二十六岁,你爸妈在你四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妈妈早就去了国外,杳无音讯,你爸爸……一年前也去世了,现在你最亲近的人,就是我还有我爸妈,你现在失忆了,能相信的只有我们了,只有我们不会害你,别人的话,一句都不要信,知道吗?”
温迎好整以暇地看她,“谁要害我?”
温霓笑笑,“毕竟你爸去世后,你一个人守着凌越,觊觎凌越的人太多了,防不胜防,你要多留点心眼。”
“凌越?”她故作不解地问。
温霓解释道:“凌越,你爸爸留给你的公司。”
温迎疏离地点了一下头,“哦。”
目送两人离开病房,温迎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放松下来,毫无征兆的背叛,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和沈喆恋爱一年,是爸爸相中的人选,说他家世不错,长相斯文,性格也好,能包容她。
她性情淡薄,恋爱一年来,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牵手,年前初雪时,氛围到了,沈喆设了烛光晚餐,借着酒劲,想和她**,她抗拒亲密接触,情急之中,打了他一耳光,然后落荒而逃。
沈喆也没恼,第二天照样跟在她身后提包,对她嘘寒问暖。
原以为爸爸真的帮她挑了个怎么也赶不走的爱人,没想到别人早就暗度陈仓。
温迎自嘲一笑,原来,人心真的试探不得。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温迎的头隐隐作痛着,脑子里纷纷乱乱,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爸爸去世之后,凌越一盘散沙,她不得已顶上去,却没法服众,那些元老们阳奉阴违,又有人想当摄者王,逼迫她当傀儡,她心力交瘁。
她太急于证明自己,却不小心踏入了贺听澜精心给她挖的陷阱中,凌越损失惨重,股票大跌,眼看她这个总裁的位子都要保不住了。
贺听澜在琢园设宴,说看看小温总有没有办法说服他救凌越一命。
温迎自知是鸿门宴,过去只是被贺听澜羞辱,却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燕园没赶到,雨夜,在高架桥上出了车祸,醒来便是这副局面。
乱中加乱。
纯属自己找不自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医生拉去又做了一通全身检查,回到病房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温迎饥肠辘辘。
姜昭宁拎着纸袋进来,眼眶微红,“姐,你醒了,公司里乱糟糟的,算了,先不说这些,你先吃点东西吧。”
姜昭宁是温迎小姨的女儿,小姨早逝,她在姜家遭了不少罪,是温迎替她出头,把她接到了温家,才免去她的苦难,让她过上正常生活。
温迎告诉自己,这是她当亲妹妹养了十几年的人,于情于理,她应该不会像沈喆那样想着算计她,满嘴谎言地哄骗她。
她没有接食盒,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姜昭宁眼泪吧嗒掉下来,声音哽咽,“怎么就……失忆了呢?”
温迎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忍住了,只是淡漠茫然地看她,客气疏离地问她,“请问你是……”
既然装了,那就装到底吧。
命运把她带到了这里,她被迫选择随遇而安。
姜昭宁的眼泪流个不歇,“我是昭宁,宁宁,**妹,姐,凌越现在四面楚歌,要有人顶着,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的态度真切,她的话没有谎言。
温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眼帘微颤,有些心虚,“抱歉,我……想不起来。”
姜昭宁叹气,不想逼迫她。
温迎右手手腕骨折,打着石膏,姜昭宁便给她喂饭,喂饭时絮絮叨叨着公司里的境况,说那些老东西个个狼子野心,想要瓜分凌越,还说温迎以前就该手段狠戾些,一上台就该压住那些老东西。
温迎勉强一笑,昭宁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是她太心软了。
姜昭宁走的时候,告诉她,失忆的事会隐瞒凌越的人,明天她的几个心腹高层会来病房找她商议一些事,让她不要露了马脚。
温迎心事重重,睡得不踏实,恍惚间听到脚步声,病房内灯光熄灭,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看到床边坐着的男人时,她倏然清醒,一颗心陡然狂跳不止。
贺听澜。
坦白说,她害怕这个男人。
二十六岁的温迎接管凌越,面对四面漏风的烂摊子,只能焦头烂额,而贺听澜二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纳斯达克敲钟,是福布斯财富榜的常客,如今二十九岁,早就站到了让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他年纪轻轻,却城府深沉,手段狠戾,笑意盈盈地给你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你一脚踏空,粉身碎骨。
此刻的他,气息喘急,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几分凌乱。
是迫不及待赶来看她死了没有吧。
温迎强压住内心的慌乱,故作茫然地看着他。
“你是谁?”
她有一种微妙的想要逃避现实的感觉,仿佛失忆了,要面对贺听澜的,就不是她温迎了。
她可以躲在这个壳里,暂时不去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
贺听澜眉头紧皱,声音低哑:“失忆?”
温迎神色无辜,又问了一遍:“你是……”
贺听澜靠在椅背上,像看猎物一般的眼神紧锁住她——
“我,你老公,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