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子时，姜云舒死。”
幽冥水牢里，弩箭穿门而入，箭尾那张纸还在我掌心发颤。
我还没等到子时，刺客就先摸黑杀了进来。
我娘抡水瓢，我弟扯着嗓子喊救驾，我爹顶着一脑袋稻草和刺客滚成一团。
而我第一次从死人手里夺了刀，反手抵住他的喉咙。
他却盯着我的脸，笑着说了一句：
“你果然像她。”
后来，祁苍岭从刺客身上翻出神宫内廷令牌。
后来，神皇遇刺，刺客又反咬是我指使。
后来，我被逼着打开封了十七年的凤仪禁地。
石门轰然打开的那一刻，所有真相都砸到了我脸上。
最高那块灵牌上，写着四个字——
帝女云舒。
满门被押到弑神台那天，我爹突然“扑通”跪下，哭得嗓子都劈了。
我本来还想着，他总该替自己喊句冤。
哪怕不喊冤，硬着脖子去死，也算像个样子。
谁知道他一张嘴，先冲着上头的神皇嚎了一句——
“陛下！大女儿不是臣亲生的，是臣当年在荒漠旧道上捡回来的！”
我：“？”
紧接着，他又把手往姜幼薇那边一指。
“小女儿也不算姜家血脉，她根本没入宗祠！”
姜幼薇：“？”
还没等我们回神，他转头又把我弟卖了。
“至于嫡子……虞氏早些年德行有亏，血脉未必作数，不能按姜家的人一块砍！”
我娘虞氏气得眼一翻，差点当场厥过去。
连神皇都被他说懵了，皱着眉问：“照你这个说法，你姜家到底还剩谁？”
我爹挺了挺胸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就臣一个。”
“这个人，陛下想杀就杀。”
一时间，满朝文武全没声了。
我被押上弑神台的时候，正是午时，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穿。
台面上神纹森冷，四周竖着镇杀法柱，风一卷过去都像被切碎。那把用来行刑的弑神刃横在木桩边，寒光晃眼。
我娘虞氏跪在左侧，脸色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右边是姜幼薇，哭得直抽，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姜慎行跪在最外侧，还强撑着读书人的斯文，只是嘴唇抖得比纸还厉害。
我爹姜镇岳跪在最前头。
他是镇南神将。
昨天还是神都里最风光、最会摆架子的人。
今天却因为勾连外域、图谋作乱，被判了满门尽诛。
高台之上，神皇祁承载亲自来了。
两边文武百官垂手站着，一个个低着头，装得跟木雕似的。
我本以为我爹会抬头高喊一声“臣冤枉”。
再差，也该留句狠话，说什么来世再起。
结果他突然整个人往前一扑，哭得山响。
“陛下！”
额头磕在地上，动静重得很，声音更是亮得刺耳。
“臣有话要说！”
祁承载眉头一动：“姜镇岳，你还要申冤？”
我爹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鼻涕。
“不喊冤。”
我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不喊冤？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抬手就指向了我。
“陛下，大女儿是臣捡来的，不是臣亲生！”
我：“？”
台上的风像是突然停住了。
我娘虞氏猛地扭头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活剐了。
姜幼薇连哭都忘了，那个鼻涕泡“啪”一下炸了。
姜慎行也傻在原地。
两边站着的百官更是齐齐没了动静。
祁承载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你刚说什么？”
我爹立刻往前又挪了两步，哭得更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