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霖擎科技大楼里,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38岁的陆舟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3-我等你*/"这行注释放在游戏底层核心逻辑里,署名是八年前离开公司的沈知夏。
那天正好是沈知夏的生日。陆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发抖,那行注释下面还挂着一段加密代码。
他试了十几组密钥,却一次都没解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苏芷宁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陆舟迅速关掉屏幕,抬头时眼眶已经发红。
"怎么还不睡?"苏芷宁把汤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关心。
陆舟没出声,只是接过碗,手指却止不住地抖。
苏芷宁看着丈夫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总有她看不透的东西。
八年过去,她从没见他这样失控过。
01八年前的冬天,霖擎科技遇到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公司账面只剩不到五十万,连员工工资都付不出。
供应商天天堵在公司门口要钱,有的直接在前台吵。
陆舟带着周洺和顾一城跑了十几家投资机构,全被拒在门外。
那会儿游戏行业正低迷,很多公司都在裁员。
霖擎科技刚做完的新游戏还没上线,一点回本的影子都没有。
最艰难的那几天,陆舟几乎三夜没怎么合眼。他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周洺推门进来,脸色阴沉。"陆哥,员工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再拖下去人就散了。
"陆舟按灭烟头,嗓音发哑:"再撑撑,我一定能把钱拉进来。
洺叹气:"你别把自己往死里逼,实在不行咱们就..."话还没说完,顾一城匆匆冲进来。
"陆总,孟家那边有消息了!"陆舟一下站起身,眼里闪起一点希望。
孟家做音乐产业起家,在圈里很有名。
苏芷宁的父亲苏正霆最近盯上了游戏市场,想找个稳妥的团队投。
霖擎科技在业内口碑不错,苏正霆已经派人来看过几轮。
上个月陆舟去见过苏正霆,对方表态说挺感兴趣。
"苏总说愿意投两个亿,不过..."顾一城话头一顿。
才压低声音:"苏总说他女儿苏芷宁从大学开始就喜欢你,你要是愿意娶她,这笔钱就能定。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陆舟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总,沈知夏跟了你四年,你们不是说明天就去领证吗?"陆舟重新坐回椅子,双手扣住脑袋。
他想起昨晚沈知夏还在兴奋地安排领证之后的行程。
她说要去吃他们第一次约会那家小店,还要拍一堆照片。
可眼下公司账上只剩四十万,下周就得发员工工资。要是发不出,团队肯定会散。
这个游戏项目是他和沈知夏熬了两年才搭出来的,眼看就要上线。
一旦团队解散,这两年的心血就都砸了。"给我点时间想想。"陆舟的声音很轻。
夏卖了啊!"顾一城也说:"就是啊陆总,知夏可是咱们的技术核心,没她项目根本撑不住。
"陆舟没回嘴,只是又点上一根烟。烟雾里,他想起了沈知夏。
那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是公司最早的一批人。
她写代码又准又快,技术能力顶尖,整个项目几乎靠她顶着。
两个人在一起四年,一直说等公司稳下来就结婚。结果现在,命运跟他开了个冷笑话。
当晚,陆舟召集管理层开了个紧急会。会议室里坐着公司几个创始人,每个人脸都很沉。
陆舟把苏家的投资条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道:"对,知夏跟着咱们这么久,不能为了钱就..."可财务总监抛出了另一个现实问题。
"要是拿不到投资,下周工资就发不出去,团队肯定会散。
""游戏项目距离上线还有三个月,这段时间至少还得五百万。
""没钱进来,公司这个月都撑不到头。"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公司现在有多糟。可真要陆舟为了钱放弃沈知夏,这事又太狠。
周洺望着陆舟,认真说:"陆哥,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有些线不能踩。
为了钱娶别人,她得多寒心?"陆舟苦笑:"可要是公司垮了,我们这两年的付出就全没了。
"顾一城叹气:"那也不能把知夏搭进去,她可是咱们的技术中枢。
"陆舟点头:"我明白,我会想办法补偿她。
周洺急了:"补偿什么?你拿钱能补回感情吗?"陆舟不再开口,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他明白郝然说得没错,但他根本别无他法。公司是他的执念,也是整个技术组所有人的付出。
他不能坐看它在自己手里垮掉。
至于沈清欢,他打算先稳住融资,等资金问题缓过来再慢慢开口。他坚信沈清欢终究会理解。
毕竟他们相处四年,她理应懂得他的难处。
可陆则没料到,有些决定一旦落地,就再没有回头路。
02第二天一早,陆则约沈清欢来公司办公室谈一谈。
沈清欢还以为是商量去民政局的事,特意画了个淡妆。
她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推门进办公室时,她手里还拎着早饭。
"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小笼包,趁热吃。"陆则接过早饭,却完全没有胃口。
他看着她的笑脸,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一样。"清欢,我得跟你说件事。
坐下,笑着问:"怎么这么正式?是领证要准备什么材料吗?"陆则摇头,用力吸了一口气。
"孟氏愿意往公司里投两个亿。
:"真的假的?那太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再扛着了!"陆则没有顺着她的话,沉默拖了很久。
沈清欢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的笑慢慢退掉。
怎么了?这笔投资有问题?"陆则盯着她的眼睛,缓慢地说:"孟家的前提是,我要娶孟栖。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得只剩空调声。沈清欢怔住,手里的豆浆杯滑到地上。
白色液体洒了一地,她却像完全没看见。"你再说一遍?"沈清欢声音发颤。
陆则垂下视线:"孟德泉说他女儿从大一就喜欢我,这是他们开出的条件。
"陆则咬紧后槽牙:"公司现在什么状况你很清楚,没有这笔钱,我们这个月就发不出工资。
"沈清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站起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什么时候拍板的?"陆则道:"前天晚上开会时定的。
"沈清欢笑了一下,眼泪却跟着掉下来。"前天晚上,那是我生日,我们还说好今天去领证。
"陆则张口想解释,却发现一句话都组织不出来。沈清欢把泪抹掉,语气忽然冷静下来。
"行,我知道了,我提离职。"陆则慌了:"清欢,别冲动,项目离不开你。
?那你怎么就能离开我?"陆则急急道:"你听我说,这只是个商业婚约,我心里一直是你。
"沈清欢打断他:"够了,这些话没意义。
""我会把项目交接干净,但我不会留下来看你和别人领证。
"陆则伸手想拦,沈清欢却猛地甩开。"你会后悔的,陆则。
"这是沈清欢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背影冷硬得让人发疼。
陆则追到门口,脚步却停在门槛处。他清楚,有些话一旦说了就再收不回来。
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只能自己扛下去。
沈清欢说需要三天把工作交接好,陆则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他想着等她情绪过去,再好好坐下来谈。可这三天里,沈清欢像换了个人。
她每天最早到公司,也总是最后一个走。
把所有代码和文档理得一丝不乱,连注释都补得格外仔细。
同组的人都知道她要走的消息,轮番上前劝她。沈清欢只是笑笑,说想换个工作环境。
没人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有郝然看着她的背影直叹气。第三天下午,沈清欢完成了全部交接。
她收拾干净自己的工位,删掉所有私人文件。
桌上的合照,电脑里的聊天记录,手机里存着的号码。凡是和陆则有关的,她统统清掉。
郝然眼眶通红地把她送到电梯口。
"清欢,你真的不再想想?"沈清欢摇头:"然哥,我已经想透了。
""有些人和事,抓不住就算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郝然看到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等电梯再打开时,沈清欢已经把眼泪擦干。她走出霖序科技的大楼,一步也没回头。
那天正是2018年5月23日,陆则去领证的日子。
沈清欢一个人去了医院,做了个常规检查。拿到结果时,她整个人愣住。
化验单上写着:早孕,孕8周。沈清欢攥着化验单的手止不住发抖。
往前推八周,正好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的那天。她原本打算把这件事当成领证那天的惊喜。
可现在,一切都翻篇了。沈清欢把化验单塞进包里,转身走出医院。
外面太阳很晒,她却冷得牙根打颤。那天晚上,沈清欢没有回出租屋。
她回到公司,用自己的权限最后一次登录内部系统。
她打开游戏的核心代码,那是她和陆则一起写下的第一段程序。
那会儿公司刚起步,只有他们俩对着屏幕熬夜。
沈清欢记得陆则说,这段代码算是他们感情的见证。
她盯着代码看了很久,最后在底层算法里添了一行注释。
"/*2018.05.23-我等你*/"这个日期,是陆则和孟栖去领证的日子。
也是她原本该和他领证的日子。更是她在医院被告知怀孕的那天。
林柚在注释下面又塞进一段加密脚本。
那段脚本只有她和沈叙能看明白,因为密钥藏在他们的私密约定里。
敲完最后一行,林柚直接退出了系统。她环视了一圈工位和机器,顺手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从那天之后,林柚就像凭空消失,再没人见过她。
03八年后的今天,沈叙坐在总裁室,盯着那行注释出神。
澄海互娱已经成了杭州业内数一数二的游戏公司。
当年那款旗舰产品上线后全面爆火,给公司带来了上亿流水。
顾家的两亿入股早就翻倍收回,还多赚了好几轮。
在外人看来,沈叙和顾念安这段婚姻体面又牢固。
两人常并肩出现在各种发布会酒会,对着镜头配合默契。
可这种日子有多煎熬,只有沈叙自己心里明白。顾念安对他极好,基本上有求必应。
公司缺什么资源,她都会动用顾家在上海和杭州的关系铺路。
但沈叙很清楚,他们之间少了最关键的那点东西。他从来没真正爱过顾念安。
这些年,他偶尔会想起林柚。想起她彻夜改Bug时那种死磕的专注。
想起她在茶水间煮方便面被蒸汽烫红手背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时候眼尾轻轻挑起来的弧度。
可他没去找过她,甚至连她近况都不敢打听。
他以为时间能把一切磨平,以为只要不刻意回忆就能淡忘。
可现在,那行代码注释像柄刀子,扎在他心口。2018.05.23,这个日期牵扯太多。
那是他和顾念安在民政局领证的日子,也是林柚的生日。更是林柚从澄海离开的那一天。
“我等你”,这三个字让沈叙整夜睡不着。
密脚本里又埋了什么东西?沈叙决定把那段脚本完整破出来,可连着试了十几组密钥都报错。
他用过两个人的生日,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公司注册时间。
甚至把林柚的工号都输进去,还是全都不匹配。沈叙烦躁地合上电脑,点上一支烟。
烟雾里,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周野,林柚大学时代的追求者。
那人当年追了林柚一年多,被她拒了不知道多少回。
后来林柚和沈叙在一起,周野就直接出了国。
沈叙记得林柚提离职前,周野回国在成都创业,还专门来找过她。
当时林柚没理会他,周野很快又飞走了。这八年,沈叙几乎再也没听到过周野的消息。
他忽然很想知道,林柚这几年究竟待在哪儿。第二天,沈叙让助理去查林柚的近况。
助理很快把结果送到了他桌上。
“沈总,林柚现在在滨江开发区有家游戏工作室,叫微光游戏。
”“规模不大,十来号人,主做独立游戏项目。
”沈叙点开工作室官网,首页正中是一张林柚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剪了短发,只穿着一件素色T恤。嘴角的笑很浅,眼神却极为笃定。
八年下来,她变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因为线上故障急得眼圈通红的小程序员。
沈叙盯着照片愣了很久,突然冲动地抓起车钥匙。他要去见她,问清楚那行注释真正的意思。
滨江开发区的微光游戏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沈叙在楼下来回绕了好几圈,足足磨蹭了一个多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林柚,也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最后他还是推开了工作室的玻璃门。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他愣了一下。“您是沈总?”沈叙点头:“我找林柚。
”前台神色有些为难:“不好意思沈总,林总在会议室谈事呢。
”沈叙道:“那我在这儿等她。
”前台犹豫了一下:“可能要等挺久,林总在和投资人聊新一轮融资。
”沈叙刚想开口,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柚和一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人说话时神色轻松。那男人沈叙认得,正是周野。
八年不见,周野整个人成熟了很多。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举止沉稳,一眼就能看出事业顺利。
周野望着林柚时,眼神里满是温柔。“柚柚,这个项目我真挺看好,我们一起做肯定没问题。
”林柚也笑着说:“那就先多谢周总支持了。”周野忽然停住脚步,认真看着她。
目可以慢慢磨,但关于我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林柚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职业化的笑。
“周总,咱们还是先把合作谈明白吧。”周野叹口气:“行,反正我不着急。
”两人说着往外走,林柚突然看见了站在前台旁的沈叙。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掉,神情变得冷静疏离。“沈总,好久不见。
”这一声“沈总”,让沈叙心口像被生生划了一道。04周野看见沈叙,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气:“沈总来微光有什么指教?”沈叙望着林柚,很多话涌到嘴边,却发现一句都说不出口。
林柚的态度十分客气疏离,就像面对一个普通甲方。
聊合作的吗?要不要进去会议室坐坐?”沈叙摇头:“我……我刚路过这边,想顺便看看你。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林柚淡声道:“谢沈总挂念,我现在挺好的。
”甄远舟搂住沈知夏的肩，故意道：“知夏现在混得挺好，工作室发展不错，
我正打算投她一笔。”沈知夏眉头一拧，想把他的手推开，却被他搂得更紧。
陆骁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炭火烤着般发疼。他很想问甄远舟凭什么碰沈知夏，
可他没有立场。八年前是他亲手放开的她，如今他还有什么资格指责。“那我就先走了。
”陆骁转身要离开。沈知夏喊住他：“陆总等一下。”陆骁回头，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沈知夏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一张名片。“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如果陆总有项目合作，
可以找我助理。”陆骁接过名片，指尖碰到她的手，她立刻缩了回去。
仿佛碰到了什么让人厌恶的东西。陆骁捏着那张名片，掌心却越来越烫。
他盯着沈知夏平静的脸，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写过的那段程序吗？”沈知夏怔了下，
很快又恢复镇定。“陆总指的是哪一段？这些年写的东西太多，我记不太清了。
”陆骁心里一沉，像是坠进冰窟。他不信她真忘了，只是她不愿承认。
“就是公司第一个上线项目的核心算法，你还记得不？
”沈知夏轻轻摇头：“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早就不在脑子里了。
”陆骁深吸气：“那行2018.05.23的注释，你还记不记得？
”沈知夏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那个日期，有什么特别的吗？
”陆骁盯紧她的眼睛：“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沈知夏淡淡道：“陆总，
过去的就别翻出来了。”“我现在有自己的团队，也有自己的生活。”“大家都往前走，
别老待在回忆里。”甄远舟在一旁接话：“对啊，知夏现在过得挺好，
不需要谁在这儿感慨旧事。”陆骁望着沈知夏，想从她眼神里抓住一点波动。
可她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凉。像是真的把以前全部清空了一样。
陆骁转身走出工作室，心绪乱成一团。他不相信沈知夏真忘了，他确定她还记得。
那行注释就是证明，她曾经在等他。只是等了八年，她是不是已经累了。
是不是已经不想再等下去。陆骁开车往公司赶，脑子里全是沈知夏的身影。她剪短的头发，
冷静的眼神，还有甄远舟搂着她的画面。这一切像细针一样一下一下扎着他的心。
回到办公室，陆骁打开电脑，又看到那行注释。
“/*2018.05.23-我等你*/”他忽然想到，也许把那段加密逻辑破解，
就能知道沈知夏真正想说什么。陆骁重新开始尝试解密。
他先试了两人第一次一起出门的日期，不对。又试了沈知夏大学毕业的时间，还是不行。
他换了无数组可能的密钥，全部被系统拒绝。陆骁烦躁地敲了一下键盘。
这时林晚舟推门进来。“还没下班？都快十点了。”陆骁关掉屏幕：“马上收工。
”林晚舟走到他旁边：“你最近怎么回事？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陆骁摇头：“没事，
就是项目卡得有点厉害。”林晚舟盯着他，目光里有明显的怀疑。“真的只是项目问题？
”陆骁沉默不语，算是默认。林晚舟轻叹：“陆骁，我们结婚八年了，你觉得我还看不懂你？
”“你心里有事，而且是感情上的事。”陆骁抬头，看向林晚舟。这个女人陪了他八年，
一直在他身边。可他从未真正把心给过她。这种亏欠，让他更难受。“对不起。
”陆骁只吐出这三个字。林晚舟苦笑：“你又在想她，是不是？”陆骁没有反驳，
这已经是答案。林晚舟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我早就知道，
你从来没把她放下过。”“八年了，我拼命对你好，你却从来不肯真正看我一眼。
”陆骁想找话解释，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林晚舟是无辜的，她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而他，当初就不该答应这桩婚事。“你知道吗，我从大学起就喜欢你。
”林晚舟的声音有些抖。“看你和她在一起，我嫉妒到快失控。
”“所以当我爸说可以用投资换来你时，我没犹豫。”“我以为只要结了婚，
你迟早会喜欢上我。”“可八年过去了，你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客气，得体，有距离。
”“就是没有爱。”陆骁闭上眼：“对不起，我是真的愧对你。”林晚舟回过头，
眼眶已经泛红。“你不用跟我道歉，这是我自己走的路。”“可是陆骁，你告诉我，
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怎么选？”陆骁怔住。这个问题，他无从作答。如果选沈知夏，
公司融资会黄，所有人的付出都可能打水漂。如果选林晚舟，他这一辈子都要带着缺**着。
林晚舟看着他僵住的表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还是说不出口，是吧？
”“因为你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你只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却没想过，
这个‘对’，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林芷珊说完这些,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顾行舟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掏空。他很清楚自己伤到了两个女人。
一个是周黎,一个是林芷珊。而他自己,也在这场交易里丢了方向。
05接下来几天,顾行舟一直在想办法拆开那段加密代码。
能想到的日期他几乎都试了一遍,全都不对。
工作被牵连得一团糟,几个关键会议他全程魂不守舍。陈默看不过去,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顾总,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整个人都不在线。
"顾行舟揉着太阳穴:"没事,就是有点累。
一下:"你怎么猜到的?"陈默叹口气:"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最近老翻那个老项目的代码。
""那可是你和周黎一起写的第一个版本,你要是真无动于衷才怪。"顾行舟沉默不语。
陈默接着说:"顾总,当年你做那个决定确实不容易。
"顾行舟抬起头:"你什么意思?"陈默说:"那时候真要是撑不住,大不了咱们散了再聚。
""可你把周黎弄丢了,那是再挣多少也换不回来的。
""现在公司风光成这样,你真觉得值吗?"顾行舟苦笑:"我也说不清。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去问清楚吧,你心里的那个问号。""别拖到最后只剩遗憾。
"当晚,顾行舟又去了周黎的工作室。这次他没上去,只在楼下车里等。
九点左右,周黎从大楼里出来。她一个人,手里提着电脑包。
顾行舟跟在后面,看着她走进旁边一家咖啡馆。周黎点了一杯咖啡,坐到角落里翻资料。
顾行舟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进去。"我可以坐这儿吗?"顾行舟指着对面的椅子。
周黎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顾总找我有事?"顾行舟坐下:"想跟你聊两句。
行代码注释,到底想说什么?"周黎喝了口咖啡,语气很淡:"就表面意思,一个日期而已。
"顾行舟急了:"可那天是我和林芷珊去民政局登记的日子。
转身走开的样子?""说我怨你?还是说我其实还在原地等你?"顾行舟被她的话刺得生疼。
周黎继续道:"顾总,是不是想象力有点太丰富了?""我写那行注释时,真就是顺手一写。
""八年前那点事,早就翻篇了。
了下:"什么加密代码?"顾行舟盯着她的眼睛:"就在那行注释下面,有一小段加密程序。
""我试了很多密钥都进不去。"周黎皱起眉:"我真不记得写过什么加密。
"顾行舟急了:"你怎么可能忘?那是你亲手写的。"周黎放下咖啡杯,认真看着他。
"顾总,八年前的东西我哪能记那么细。""也许是后来谁加的,也可能是工具生成的。
""你何必纠结在一段旧代码上?"顾行舟死死看着她,想抓住一点神色变化。
可周黎的表情太平静,平静得有点冷。"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顾行舟的声音透着无力。
周黎点头:"真的,我现在状态挺好,没必要再回头。
"顾行舟刚要再开口,周黎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瞥一眼,是唐骁打来的。
周黎接起电话:"喂,唐总。"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黎笑道:"行啊,那明天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周黎站起身:"顾总,我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了。
"顾行舟也站起来:"小黎,我……"周黎打断他:"顾总,叫我周总就可以。
""小黎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用了。"说完,周黎提着包离开了咖啡馆。
顾行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他这才明白,周黎不是记不得。
她只是决定不再去记。回到家时,林芷珊已经睡下。顾行舟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那行注释又跳进他眼里,下面还跟着那段加密代码。顾行舟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他先想起周黎第一次来公司面试的日期。输入,验证失败。
他又试了两人第一次牵手那天的日期。还是不对。顾行舟烦躁地点上一支烟,脑子乱成一团。
忽然,一个日期蹦了出来。那是他和周黎第一次碰面的日子。
那天他在中大的校园里找不到路,是周黎给他指的方向。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后来周黎毕业,顾行舟邀请她加入南屿科技。
顾行舟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输入了那个日期。
屏幕上弹出一个框:密钥正确,是否解密?顾行舟的手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他迟疑了很久,终究还是点了确认。程序开始自动解密,很快一段新代码显现出来。
顾行舟运行程序,屏幕上缓缓跳出一行行字。
那是周黎留下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顾行舟心里。06屏幕上的字缓缓浮现出来。
【2018.05.23】【今天是你和她去领证的日子,也是我离开南屿的那天。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再点开这些旧代码,所以这封信,大概也永远不会有人看到。
】【但程序有个好处,它不会说谎,也不会遗忘。
】【我就把所有不敢跟你说的话,写在这里。
】顾行舟的喉咙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一瞬间发紧。
那行行字不是普通注释,而是一个简单的控制台输出程序,一行行吐出周黎留下的话。
【你总说我是逻辑控,做事爱讲究因果。】【那我就按你喜欢的方式,把这件事拆开讲。
】【一,公司。】【二,你。】【三,我自己。
】字迹工整,结构分明,像是一份严谨的技术文档,可每个字背后都藏着锋利的情绪。
【先说公司。】【当初你说想做一款真正属于自己的游戏,我信了你。
】【于是我跟你熬了无数个夜,喝了不知道多少罐功能饮料,连生病都舍不得请假。
】【你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就把全部的耐心都给了它。
】【后来公司出事,资金断掉,大家都慌了。】【我知道你压力大,你不说,但我看得见。
】【我也知道,你不是不清楚那桩婚约意味着什么。】【可你最后还是签了。
】【从公司角度看,你做对了。】【可从我这儿看,你把我卖掉了。
】屏幕闪着冷光,字一行行往下滚。【我不怪你选公司。
】【我怪的是,你在做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把我放进等式里算一遍。
】【你只盘算着团队、项目、员工、投资人,唯独没认真想过,你身边这个人要怎么收场。
】【你说婚姻只是交易,你心里还是我。】【可我不需要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心里”。
】【我想要的是,你在所有人面前,愿意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顾行舟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攥得发白。
烟灰在指间一点点堆积,直到烫到皮肤,他才像后知后觉般弹掉。【再说你。
】【你这个人有个毛病,永远觉得自己扛得住。
一晚上写完两万行代码,可以连轴转好几天不合眼,可以在所有人都退缩的时候站在最前面。
】【可你不懂得求助,也不肯坦白自己的软弱。】【你不说,别人就只会以为你无所谓。
在民政局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就在同一个城市里,拿着化验单站在医院走廊里。
】看到这一行,顾行舟的瞳孔猛地收紧。化验单。医院。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了一下。
【你不知道吧,那天上午,我本来是要跟你一起去领证的。
】【结果领不成证,反而被医生告知,我怀孕了。】【孕八周。
】【往前数刚刚好,是你最后一次留在我这儿的那晚。
】后面几行字仿佛带着风,从屏幕里扑面而来,一下一下扇在他脸上。
【我本来打算那天给你一个惊喜,结果惊喜变成了笑话。
】【你抱着别人的未来,我一个人坐在走廊上,旁边都是等着产检的夫妻。
】【有人给老婆递热水,有人帮她拎包,有人蹲下系鞋带。
】【我手里攥着化验单,觉得特别好笑。】【我连该哭还是该笑都分不清。
】顾行舟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有股腥甜味往上涌。
他忍了忍,却还是忍不住咳出一声闷哑,仿佛那口气差点把肺都咳出来。【最后说我自己。
】【我以为我能很潇洒地走,结果发现我做不到。
】【我删了你所有联系方式,把我们合照统统清空,把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都扔掉。
】【只有这段代码,我下不了手。】【因为这里面有我们一起写下的第一行。
】【所以我在底层逻辑里留了这一行注释。】【2018.05.23,我等你。
】【不是等你跟她离婚,也不是等你突然醒悟。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某一天,真的愿意面对你自己。
】【如果你有一天能把这个加密拆开,那说明你起码肯承认,你亏欠了一个人。
】【如果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那这封信也就当没写过。
】【我不打算告诉你孩子的事,你不用愧疚。】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直接砸进他胃里。
顾行舟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眼前一阵发黑。孩子。那一年,她怀孕了。
而他在民政局签了别人的名字。【你总说自己是理性的人,那我就把结论也写给你。
】【从那天起,你欠我的东西,我不打算再要回来了。
】【我会去一个新的城市,用自己的方式把生活过下去。
】【以后你如果听到有谁提起我,可以当成在说一个陌生人。
】【她跟你没有关系,也跟你的公司没有关系。】【就当她从来没在你的人生里出现过。
】【祝你事业顺利。】【祝她,嫁给你的那个人,永远不知道这些事。】【这样对她最公平。
】最后一行字缓慢地浮现。【至于我,就留在这行注释里好了。
】程序运行结束,光标在最后一行的末尾一闪一闪。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07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行舟?”是陈默的声音。
顾行舟喉结滚动,勉强压了压情绪,道:“进来。
”陈默推门进来,刚要说什么,一眼瞥见屏幕,整个人愣在原地。那几行字还停在最后一页。
【我会去一个新的城市,用自己的方式把生活过下去。
】陈默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脸色一寸寸沉下去。他猛地抬头,盯着顾行舟。
“你把加密解了?”顾行舟点了下头,嗓音发哑:“刚刚。
”陈默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行舟闭了闭眼,声音像磨出来的:“如果我早知道……”话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
会在权衡之后,依旧把婚约签下去,然后劝她把孩子拿掉?这种假设,残忍到让人不敢细想。
陈默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骂了一句。“**当年怎么长的脑子。
”骂完他又自觉过分,抬手揉了把脸。“行了,现在骂也没用。
”他走到电脑前,又从头往下浏览了一遍那封“信”,每看一行,肩膀就更沉一点。
看到“孕八周”那句时,陈默狠狠闭了一下眼。
“那孩子……”他压低声音,“现在几岁了?”顾行舟怔怔地抬头,眼神里一片茫然。
陈默自己在心里飞快一算。“要是在那之后她没做别的选择,今年应该七岁。
”办公室里又陷入长久的沉默。陈默忽然想起什么。
“她那边,有孩子的痕迹吗?你之前不是让人查过她的资料?”顾行舟勉强镇定下来。
“助理给的资料里没提,工作室那边也看不出什么。”“照片上她一个人,身边没有小孩。
”陈默皱眉。“也许她后面做了别的决定。
”这个“别的决定”包含了太多可能,两个人谁都没有往下说。顾行舟掐着眉心,嗓音沙哑。
“默子,帮我再查一次。”“查什么?”“她离开南屿之后,那一年所有的轨迹。
”“包括她去哪儿,住哪儿,有没有进医院。”“还有她名下有没有为别的人上过户口。
”陈默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打算干嘛?”顾行舟没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吐了口气。
“我现在连她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总该把这一段查清楚。
”陈默没再问,只是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临出门前,他顿了顿,又回头道。
“行舟,不管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有件事你得想明白。
”“你不是一个人扛这个锅,你身边还有一个人,也在被你一起拖着往下沉。
”那个人,指的是林芷珊。门合上时,顾行舟才像被这句话生生戳醒。
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疲惫得眼眶发疼。08那晚,他没有回卧室睡。
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色泛白。桌上散着几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个时间点和箭头。
2018年5月23日,医院,孕八周。
2018年5月23日晚,登录系统,留下注释,加密。之后,她从南屿离职,人间蒸发。
2019年,微光游戏注册,地点是杭州滨江。中间,有一整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