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下得绵密，却冷得刺骨。苏兆清站在自家别墅的开放式厨房里，
系着那条米白色的真丝围裙，正在给一大家子人准备年夜饭。
案板上是切得均匀细致的荠菜馅，旁边的砂锅里炖着佛跳墙，汤汁浓郁，香气氤氲。
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夹杂着电视里春晚热闹的背景音乐。那是她的丈夫陆则衍，
儿子陆子昂，还有她名义上的小姑，陆则衍那位从小养在身边的“妹妹”陆语柔。
苏兆清抬手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的家务劳作让她有些疲惫。三年前，
她是顶尖学府A大的保送研究生，是业内崭露头角的新锐室内设计师，前途一片光明。
可当陆则衍递上戒指，说“清清，我需要一个能照顾家的妻子”时，
她鬼使神差地放弃了学业与即将起步的事业，选择了回归家庭。那时的她，
笃信爱情能抵岁月漫长，笃信他们是彼此的唯一。“哥，你尝尝我刚给你煮的汤圆，
豆沙馅的，甜不甜？”一道娇柔的声音打断了苏兆清的思绪。她端着刚出锅的饺子走出厨房，
就看到陆语柔正亲昵地挽着陆则衍的胳膊，手里拿着一双筷子，递到他嘴边。
陆则衍笑着张口，咽下那颗汤圆，眼神温柔，是苏兆清许久未曾在他眼中见过的暖意。“甜，
我们语柔煮的最甜。”陆则衍随口说道，目光掠过苏兆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菜好了就端上来吧，大家都等着呢。”苏兆卿压下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酸涩，
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这时，儿子陆子昂从沙发上蹦起来，径直跑到陆语柔身边，
亲昵地抱住她的腰：“柔姐，我要吃那个水晶虾饺！”苏兆卿轻声道：“子昂，先叫妈妈。
”这是她无数次提醒儿子的事。陆子昂三岁时被陆语柔“无意”中教唆，
开始只叫她“阿姨”，叫陆语柔“妈妈”。起初陆则衍还会纠正，
后来在陆语柔几次委屈的眼泪和“我也会好好照顾子昂”的表态下，
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陆子昂不耐烦地甩开苏兆卿的手，皱着眉看向她，
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厌恶：“我只有一个妈妈！就是柔姐！你别烦我！”这句话像一根细针，
精准地刺中了苏兆卿的心脏。她看着自己养了五年的儿子，那个在她肚子里孕育十月，
亲手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此刻正用最伤人的话语对待她。“子昂！
”苏兆卿的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了？”陆则衍立刻走过来，将陆子昂护在身后，
严厉地看向苏晚卿，“苏兆卿，跟孩子置什么气？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语柔疼他，
他亲近点怎么了？”“我只是让他叫我妈妈……”苏兆卿委屈地辩解。“够了！
”陆语柔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嫂子，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坏了，子昂才会这样。
你别生气，也别怪子昂，我这就走，这就不在这碍眼了……”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语柔！”陆则衍立刻拉住她，回头瞪着苏晚卿，眼神冷厉，“苏兆卿，
你看看你把语柔逼成什么样了？这个家有你这么当嫂子的吗？整天疑神疑鬼，
语柔从小在我家长大，我护着她不是很正常吗？你能不能懂点分寸！
”苏兆卿看着陆则衍维护陆语柔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冷却。这样的场景，
在这个家里上演了无数次。从她嫁进来的第一天起，陆语柔就像一根无处不在的刺，
挑拨离间，暗地使绊，而陆则衍永远站在陆语柔那边。她想起自己放弃的那些机会，
想起自己为这个家庭付出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无比可笑。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筑起了一座围城，却将自己困死在了里面。“我累了。”苏兆卿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那扇隔绝了外界喧嚣与她所有委屈的门。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苏兆卿走到窗边，
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头的红梅，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她拿出手机，
翻看着自己三年前的设计作品，那些充满灵气与创意的图纸，是她曾经的梦想。而现在，
她的世界里只有厨房、客厅、卧室，和那个永远偏袒别人的丈夫。手机屏幕亮起，
是闺蜜林溪发来的消息：“兆卿，新年快乐！你当年的设计天赋那么好，
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在家里吗？”苏兆卿看着消息，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
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溪溪，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大年初三，苏兆卿提出了离婚。
那天，陆语柔“不小心”将苏兆卿珍藏的一副绝版设计画册扔进了垃圾桶，
说是帮她整理书房时不小心犯的错。苏兆卿看到时，
画册已经被垃圾桶里不知道哪来的茶水打湿，边角已经泡烂破损。那是她爷爷留给她的遗物，
意义非凡。这一次，她没有选择隐忍，而是和陆语柔理论了几句。结果还没讲两句话，
陆语柔就哭了起来，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还明里暗里指责苏兆卿小肚鸡肠，
因为一本破画册而斤斤计较。陆则衍回来，听说了这件事，不问青红皂白，
又是一顿训斥：“苏兆卿，语柔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不就是一本破书，再买就是了！”“破书？”苏兆卿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
“陆则衍，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最后念想。在你和你眼里，我做的一切，我在乎的一切，
是不是都一文不值？”“好了，是我错了，行了吗？”陆则衍不耐烦地挥手，“语柔，
我们走，别理她。”陆语柔临走前，回头看了苏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的挑衅。
那一刻，苏兆卿心中最后一点对这个家庭的留恋，彻底烟消云散。“陆则衍，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陆则衍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苏兆卿，你又闹什么脾气？
为了这点小事就要离婚？你觉得可能吗？”“不是小事。”苏兆卿摇摇头，“是很多件小事，
堆成了现在的大事。我累了，不想再演这场戏了。”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放在了桌上。这份协议书，她已经悄悄准备了半年，咨询了律师，分割了财产，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陆则衍看着协议书，脸色沉了下来：“你早就想好了？苏兆卿，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有没有人，不重要。”苏兆卿淡淡道，“重要的是，
我要离开这里。儿子我可以不要，这个家我也可以不要，但我要我的自由，
和我属于我的那部分财产。”“你不要儿子？”陆则衍有些意外，
他以为苏兆卿对子昂视若珍宝。“他不认我这个妈妈，我留着他做什么？
”苏兆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陆则衍，你不是一直觉得陆语柔比我更适合当他的妈妈吗？
那就如你所愿。”陆语柔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她哽咽着，想要靠近陆则衍。陆则衍抬手打断她，
看向苏兆卿，语气带着一丝威胁：“苏兆卿，你别后悔。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一个放弃事业的家庭主妇，你能去哪里？”“我能不能活下去，就不劳陆总费心了。
”苏兆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离婚协议书我放在这里了，
我希望你能尽快签字。我们好聚好散。”说完，她不再看陆则衍和陆语柔的表情，
径直走出了这个她付出了五年青春的家。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她眼睛生疼。
苏兆卿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没有了那些委屈和算计，空气都是自由的。
她打车回到了自己婚前买的一套小公寓，这里是她的避风港，也是她重新开始的地方。
林溪听说了消息，很快赶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兆卿，你真的决定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