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玫他们俩不说话,许清穗也没有出声,或者说,在容家人身边,她都不敢出声。
尤其是容景玫,对她非常冷漠,甚至带着恨。
原因很简单。
薛明国的父亲,是团级政委,看不上有资本家成分的容家。
薛明国虽然相中容景玫的漂亮脸蛋,但也不是非娶不可。
两人相识多年,婚事一直没定下来。
她父亲许桐山牺牲后,作为典型大肆报道,也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成分是正的不能再正。
容怀谦把她接回家,容家也成了所有人的焦点,那点资本家名头,就不算啥了。
容景玫因此顺利的嫁给了薛明国。
可这对容景玫来说,却是耻辱。
她没来容家之前,和陆大哥陆二哥一起,跟随干爸部队中的医疗队,学习医术。
她妈妈和干妈都是非常厉害的军医。
她于医道,也极有天赋。
来到容家,读了两年高中,容景玫把她带进医院做学徒,干的却是打杂的活。
这三年间,她给医院里每个医生都干过活。
为了不被他们骂,她私底下拼命读医书,悄悄学他们的医术,倒也练出一身本事。
总的来说,她还是感谢容景玫的。
没有她的恶意为难,她怎会全身心的钻研医术?
两个多小时后,三人回到容家。
一座带有前后花园的三层小洋楼。
庄慧慈一袭紫色旗袍,披着羊毛披肩,端坐在沙发上喝着花茶。
看到三人进来,先笑眯眯的跟女婿薛明国说了几句热络话。
而后送上一篮子香喷喷的糕点,让他们小夫妻俩带回去给薛家二老吃。
等俩人走远,她瞪向许清穗,刚刚温柔的嗓音,瞬间尖锐。
“跪下!”
许清穗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器,“庄阿姨,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跪?”
庄慧慈一愣,这个死丫头敢跟她犟嘴了。
是翁秋楠教她什么了?
她眼里闪过寒芒,露出没有半分感情的笑,走向前,拉着许清穗坐在沙发上。
口气和蔼:“穗穗啊,阿姨不是担心你嘛。
昨天,你和彩屏逛街失踪后,我们到处找你,都找不着,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她说着时,眼睛紧紧锁定许清穗的脸,“你昨天到哪里去了?”
许清穗低下头,啜泣起来,“庄阿姨,昨天的事太可怕了,我不想说,你别问了。”
“那你跟翁秋楠说了啥?”
“不,你别问,我身上疼,我想睡觉。”
许清穗哭着起身,跑上二楼最大的卧房,那是一间装饰的非常漂亮的房间。
是她的房间,也是给外人看的。
进屋后,她拿出父母的勋章,眼泪更加汹涌。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让我清醒过来,今后,我再也不给别人做垫脚石了,我会带着你们的爱,好好活着。”
楼下,庄慧慈气的跺一脚,死丫头胆儿肥了,敢给她摆脸色。
不行,今天必须打听清楚,她到底有没有跟翁秋楠说昨天的事。
她去了丈夫容怀谦的书房,给儿子打去电话,让他今晚务必回来一趟。
现在的容景翀,在土木工程研究院上班,两三天回来一次。
接到母亲电话,犹豫片刻,答应了。
他回来时,快十点了。
庄慧慈把人拉进自己房间,小声嘀咕起昨天的事。
大致意思,说许清穗跑出去玩两天一夜,害得她们好找。
回来后,说她几句,还跟她甩脸子。
容景翀蹙眉,微微愠怒:“妈,爸不在家,你好好管管她,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算什么事?”
庄慧慈冷“哼”一声,“她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住她,也教不了她。
依我看啊,你舅妈家那个侄儿不错,把她嫁过去,等有了孩子,她自然安分了。”
前几天,老容打电话来说,让她给许清穗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等他回来,就给许清穗和阿翀举办婚礼。
她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妈!”
容景翀语气染上怒火,脑海里浮现出舅母侄儿那丑陋的五官。
满脸胡茬子,说话的时候,到处喷滂臭的口水。
穗穗那样漂亮的人儿,要是躺在他身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清穗的婚事,爸早有安排,你别管,也别瞎给她找男人。”
“阿翀,我告诉你,她就是一个孤女,哪怕她爸妈再光荣,他们也死了,人走茶凉,除了名誉在那,其他的根本不顶用。
你可不要对她动心思。”
庄慧慈严肃的看着儿子,“你们院长的女儿乔美娜,你上上心,将来你爹的升迁,还有你的未来,她们家都能帮得上。”
乔美娜姑姑嫁的首都楚家,那可是文武双权的大家族。
她们容家要能跟乔家做了亲家,想不高升都难。
原本还恼火的容景翀,紧抿着嘴,没再反驳。
许久之后,才淡淡道:“我没有对她动心思,她到底是爸爸的恩人之女,我们不能随便安置她,军区那些人都看着呢。”
“只要你不犯糊涂,什么都好说,快上去问问,她到底跟翁秋楠说了什么?”
庄慧慈最满意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俊美,冷静,克制,并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算老容回来逼他娶许清穗,他也不会答应的。
容景翀出来后,去厨房做了一碗鸡蛋面,还放两块油煎午餐肉,三片青菜。
色香味俱全。
端到二楼,敲了许久门,里面才传来许清穗的声音。
“来啦!”
下一刻,门打开,露出许清穗睡眼朦胧的脸。
只是眼底没了曾经的爱慕和羞涩。
“我听妈说,你晚上没有吃饭,我给你煮了面条。”
容景翀宠溺的摸摸许清穗脑袋,把面条端进去。
背对着他的许清穗,笑意瞬间冷却,再转过身,依旧是小女孩情态。
“谢谢景翀哥,我不想吃,没有胃口。”
“怎么啦?跟哥说说。”
容景翀把她按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她旁边,从口袋掏出一颗巧克力,剥开给她。
“吃个甜的,心情会好点。”
“谢谢景翀哥。”
许清穗接过巧克力,送到自己嘴里,眼眶渐渐染红,嗓音咽哽。
“景翀哥,我想爸爸妈妈了,他们要是活着,一定会护着我。”
答非所问,又委屈万分。
容景翀眉头紧拧,看来,妈没有对他说实话啊。
眼下,得安抚好她,不能让外面的人觉着他们欺负恩人之女。
“穗穗乖,跟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