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逢沈念念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在火锅店门口扶了一个醉鬼。那天下着毛毛雨,
她刚加完班,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都是毛肚黄喉鸭肠在红油里翻滚的画面。
结果还没迈进火锅店大门,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在垃圾桶旁边,歪着身子往下滑,
眼看就要一**坐进水坑里。她纯属条件反射,伸手拽了一把。然后她就后悔了。
因为这个醉鬼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认出了那张脸——陆珩之,
她高中时代的邻居、同桌、以及她偷偷喜欢了三年的人。也是她高二那年搬家转学之后,
再也没有联系过的人。八年了。沈念念的第一反应是松手。但陆珩之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眯着眼看了她两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整个人往她身上一倒,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抓到你了。”沈念念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确定他说的“抓到你了”是什么意思。是认出了她?还是纯粹喝醉了说胡话?
她倾向于后者,因为陆珩之现在的状态明显已经神志不清了,西装上全是酒气,
领带歪到一边,头发也乱糟糟的,
跟当年那个永远把校服穿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少年判若两人。“陆……陆珩之?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均匀地喷在她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让她心跳漏了好几拍。沈念念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把他从身上扒拉开,让他靠回墙上。
他的脑袋立刻耷拉下去,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心情复杂得要命。他比以前好看了。
高中的时候他就是全校公认的校草,但那时候的少年感还带着一点青涩,
现在轮廓彻底长开了,眉骨更高,下颌线更利落,就算是闭着眼醉得不省人事,
也好看得让人想骂人。沈念念在“把他扔在这儿”和“把他弄走”之间挣扎了大概三秒,
最终还是良心占了上风。她认命地蹲下来,从他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
准备给他的紧急联系人打电话。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愣住了。
锁屏壁纸是一张很旧的照片,像素不高,颜色也有些发黄,像是翻拍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扎着马尾辫,正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的侧脸上。那个女生是她。沈念念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周秘书”,
内容只有一行字:“陆总,您让我查的沈念念**的最新住址和工作单位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沈念念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睡得人事不知的男人。他查她。
一个八年没联系的人,突然查她的住址和工作单位,锁屏上还放着她的照片。
沈念念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非常符合她性格的事——把手机往他口袋里一塞,站起来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好像后面有狗在追。走出五步,停下。她闭了闭眼,
咬牙切齿地转身走回去,蹲下来拍了拍陆珩之的脸:“喂,醒醒,你家在哪儿?
我帮你叫个车。”陆珩之被她拍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往两边一拉。沈念念:“……”陆珩之捏着她的脸,
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醉鬼:“你胖了。”沈念念面无表情地拍掉他的手。“但是更好看了。
”他又补了一句,说完脑袋一歪,又睡过去了。沈念念蹲在原地,心跳得咚咚响。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认命地架起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陆珩之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沉得像一袋水泥。
沈念念拖着他走了两步就后悔了,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路边挪。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
她从他的钱包里翻出身份证,地址栏写的是本市最贵的那片别墅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脑补什么奇怪的情节。车开了二十分钟,
陆珩之全程靠在她肩膀上睡觉。沈念念僵着身子不敢动,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心里乱成一团。她想起高一分班第一天,她紧张得说话结巴,是他带头鼓了掌。
想起他们做了三年同桌,他每次都会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重点。想起高二那年家里出事,她爸公司破产,房子被查封,
她跟着妈妈连夜搬家转学,连跟他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她慢慢接受了现实。
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走完了就散了。她以为陆珩之就是那种人。
可是现在他捏着她的脸说她胖了但是更好看了,他的手机锁屏是她的照片,
他在查她的地址和工作。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陆珩之居然自己醒了。他揉了揉太阳穴,
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念念,表情从迷糊变成惊讶,
再从惊讶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沈念念。”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因为喝了酒有点哑,但咬字很清楚。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沈念念干巴巴地“嗯”了一声。陆珩之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八年前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带着一点少年气的明朗,
又藏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好久不见,”他说,“你跑得可真够快的。
”沈念念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
站在车窗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车门上,歪着头看她,整个人看起来又浪荡又好看。
“明天一起吃个饭?”他问,“你欠我一顿饭。八年前你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暑假。”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沈念念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明天晚上七点,
我来接你。”车门关上的时候,沈念念看到他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出租车掉头,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的。然后她想起一件事——他说明天来接她,
可他根本没问她的地址。不过也不重要了。毕竟他早就查到了。第二天下午六点半,
沈念念站在公司楼下,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
露出陆珩之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清爽得不像昨晚那个醉鬼。“上车。”他冲她扬了扬下巴。沈念念深吸一口气,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空调温度刚刚好。她刚系好安全带,
一杯奶茶就递到了她面前。“你高中的时候最爱喝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加椰果,”陆珩之说,
“我没记错吧?”她盯着那杯奶茶看了三秒,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这个人记得。
八年前的奶茶口味,他记得一清二楚。沈念念接过奶茶,低头吸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跟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陆珩之单手打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那个弧度很浅,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像一只终于逮到猎物的狐狸。“听说你现在单身?
”沈念念差点被珍珠呛到。“我查过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
“你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租住在城东的公寓,没有男朋友,养了一只叫年糕的橘猫,
周末喜欢窝在家里看综艺。”沈念念转头瞪他:“你调查我?”陆珩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眼睛里落下一片温暖的光。“不是调查,”他说,“是准备。
”“准备什么?”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车速提快了一点,驶上了通往江边的路。
车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藏在江边的一条巷子里,
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笼。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桂花树,
树下摆着几张木桌,每张桌上都点着蜡烛。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包场了,
”他替她拉开椅子,“安静点好说话。”菜一道一道上来,全是她爱吃的。
糖醋排骨用的是话梅调的酸甜口,跟她妈妈做的一模一样;清蒸鲈鱼上面铺着葱丝和姜丝,
淋了热油之后香气扑鼻。沈念念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喜欢吃什么?
”“我不知道,”陆珩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这些都是你高中喜欢吃的,我赌你口味没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沈念念注意到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没变。”她低下头,把排骨塞进嘴里。对面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陆珩之一直在跟她聊天,聊些有的没的。他没有一上来就问当年为什么走,
也没有急着表白,就是很自然地跟她聊着天,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八年。
直到上甜品的时候,陆珩之才忽然换了个话题。“沈念念,”他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她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你走之后,我去了你家,
发现房子已经贴了封条。去学校问老师,老师说你转去哪儿了不知道。
我给你打了三百多个电话,全是关机。发了几百条短信,一条都没回过。
后来我托我爸的关系查到了**联系方式,打过去是你妈接的。她说你们现在过得很好,
让我不要再找了。”沈念念的喉咙发紧。“我不知道你给我打过电话。”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你不知道。”陆珩之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下去,露出底下的认真,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不是要怪你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蜡烛的火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沈念念低着头,眼眶有点热。
她用了八年的时间说服自己,那不过是青春期的一段朦胧好感,过了就过了。
可是这个人坐在她对面,告诉她他打了三百多个电话,发了上百条短信,
找了她整整一个暑假。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意的过去,原来他也一直攥在手里,
从来没有松开过。“所以,”陆珩之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伸过来,
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这次别跑了,行吗?”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拇指正好抵在她的下颌上。他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亮,里面有笑意,有认真,
还有一点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那种志在必得的神情,
跟他高中每次考试前说“这次第一也是我的”时一模一样。沈念念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她弟弟沈舟打来的,背景音嘈杂。
接起来却是她高中闺蜜顾微微的声音:“沈念念,你弟弟在我店里喝多了,赶紧来领人。
”陆珩之从她手里抽走手机,对着电话说了句“我们二十分钟后到”,然后挂了电话,
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他朝她伸手,“正好,也该让顾微微知道一下。”“知道什么?
”陆珩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知道你在跟我吃饭,”他牵着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以及以后都要跟我吃饭。
”顾微微的酒吧开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名字叫“不急”。
沈念念被陆珩之牵着手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弟沈舟——正趴在吧台上,
抱着一杯莫吉托,声情并茂地对着空气唱《爱情买卖》,调跑到了十万八千里。第二眼,
她看到了吧台后面的顾微微。顾微微的目光转过来,先是看到了沈念念,
再看到了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最后落在了陆珩之脸上。
她的表情变化堪称精彩——从惊讶到确认,从确认到恍然大悟,
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陆珩之,”她叫他的名字,“你终于找着她了。
”终于。这个字眼让沈念念耳朵发烫。陆珩之松开她的手,走上前跟顾微微碰了碰拳头。
两个人之间的熟稔程度让沈念念愣了一下。她转头看顾微微:“你们一直有联系?
”“也不是一直,”顾微微从吧台后面绕出来,用力抱了抱她,“大概是三年前吧,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那时候我也联系不上你。
”她退后一步,眼眶有点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说你这个人,搬家转学就算了,
连个电话都不打。”沈念念鼻子一酸,正要解释,陆珩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妈把她的手机收走了,新号码没给任何人,”他替她说了,“不是她的问题。
”他已经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顺手把沈舟面前的莫吉托推远了,
然后抬头对顾微微说:“给她来杯热牛奶,她胃不好。”沈念念愣了。她胃不好这件事,
是大学毕业之后因为长期加班饮食不规律落下的毛病。高中时候她的胃铁打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陆珩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
把屏幕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份体检报告的截图,姓名栏写着她的名字,时间是三个月前。
报告上用红圈标出了“慢性胃炎”那一栏,旁边还有手写的小字备注:“忌生冷辛辣,
少食多餐。”沈念念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响。“陆珩之,”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他把手机收回去,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三年前找到顾微微之后,
知道你在哪个城市读的大学,我就开始让人留意了。你大四实习的那家公司,
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你入职的时候他给我发了张照片。后来你毕业换了三份工作,
每一份我都知道。你现在住的那个小区,物业经理跟我认识。你养的那只橘猫年糕,
是去年三月在小区门口捡的流浪猫,对吧?”整个吧台安静了。
连醉醺醺的沈舟都停止了唱歌,歪着脑袋看着陆珩之,眼神迷离地问了一句:“哥,
你是变态吗?”沈念念也有同样的问题。陆珩之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样子。他侧过身,
一只手搭在吧台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不是变态,”他说,
“是蓄谋已久。”沈念念的脸烧得能煎鸡蛋。顾微微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然后把一杯热牛奶重重地放在沈念念面前:“念念,你这辈子算是完了。被这种人盯上,
跑不掉的。”沈念念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自己半张脸,偷偷看了一眼陆珩之。
他正在跟顾微微聊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柔和下来。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正好撞上她的视线。他没有移开,
她也没来得及移开。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陆珩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好看吗?”沈念念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二、山顶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沈念念准时出现在楼下。她花了一个小时挑衣服,
最后换回了平时的打扮——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陆珩之靠在车边等她,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休闲裤,
头发没有昨天那样精心打理,额前垂下来几缕,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随意。“早餐,
”她把纸袋接过来,“豆浆和饭团,趁热吃。”饭团是金枪鱼蛋黄酱馅的。
她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在学校门口那家便利店买这个,吃了整整三年。
“你到底记得多少东西?”她忍不住问。陆珩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好,才弯下腰,
一只手撑在车门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座位里。他的脸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全部,”他说,“你的一切,我全都记得。
”然后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子。沈念念咬了一口饭团,
金枪鱼和蛋黄酱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跟八年前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她把脸转向窗外,
不让驾驶座上的人看到她的表情。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眼睛弯弯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驶进了一座山的盘山公路。路两边是成片的竹林,
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车在山顶的一片草坪边停下来。
草坪尽头是一座两层的小木屋,屋前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撑开来,
下面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再往前是一个小小的观景台,
站在上面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轮廓。“这里是我的,”陆珩之走到她旁边,“前年买下来的,
自己设计的图纸,找人盖的。”“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陆珩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桂花树下,在木椅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沈念念走过去坐下。
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桂花和竹叶混合的香气。“你走之后的那年暑假,
”陆珩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很轻很慢,“我每天都会骑车去你家楼下待一会儿。
也不干嘛,就是坐在自行车上看着你家窗户。你家住五楼,厨房的窗户朝东,
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每天早上会被太阳晒醒。”沈念念的手指蜷了起来。
“后来你家的窗户被封条贴上了,我才真正意识到你走了。那天我回家之后,
第一次跟我爸吵了一架。我让他用他的关系帮我找你,他说没必要,一个女孩子而已。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平淡的叙述感。“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
想得到什么就得自己变强。靠谁都没用。”风把桂花吹落了几朵,掉在她的手背上。
“找到了之后呢?”她问。陆珩之转过头看她。阳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
在他的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但那层笑意底下是沉甸甸的认真。
“找到了之后,”他说,“就把你变成陆太太。”沈念念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都不问问我现在还喜不喜欢你吗?
”陆珩之伸手把那朵桂花从她手背上拿起来,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桂花瓣在他们交握的掌心里被压扁,香气一下子溢出来,浓得化不开。“不需要问,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你昨天在火锅店门口没有松手,在车上没有推开我,
在顾微微的酒吧里没有否认任何一句话。
你今天早上花了一个小时挑衣服最后还是穿了最舒服的那套,
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本来的样子。”“沈念念,”他叫她的名字,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拒绝过我。你只是在等一个台阶。”她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沈念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山顶的风吹过来,
把她的马尾辫吹散了几缕。陆珩之抬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停在她的耳垂上,
轻轻捏了一下。“所以,”他说,“给不给追?”沈念念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是她重逢以来第一次主动对他笑,不是害羞的、躲避的,
而是大大方方的、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释然。“你都已经把我说成这样了,”她说,
“我还能说不吗?”陆珩之的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比山顶的阳光还要明亮。
“那从现在开始,”他说,“你就是我女朋友了。”“这么快?”“八年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点都不快。”然后他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往木屋走。
沈念念被他拉着往前,脚步有点踉跄。桂花在他们身后落了一地,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一高一矮,手牵着手。
她忽然想起顾微微说的那句话——“被这种人盯上,跑不掉的。”她不想跑了。
木屋的门被推开,里面的装修让沈念念再次愣住了。一楼是完全开放的空间,
落地窗正对着山谷。最显眼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最中间那层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高二那年的班级合影,四十多个人站在操场上,她站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照片里的她被一个红色的马克笔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箭头尽头是一行小字,
字迹是陆珩之的——“我的。”沈念念站在书架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陆珩之从厨房里端了两杯水出来,看到她站在书架前不动了,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然后很淡定地把水杯递给她。“那时候写的,”他喝了一口水,
“搬家的时候从宿舍里翻出来的照片,顺手就画了。”“顺手?”沈念念指着那两个字,
“你在全班合影上把你同桌圈出来写了个‘我的’,你跟我说顺手?”陆珩之耸了耸肩,
表情无辜得理直气壮:“少年心事,藏不住。”她走到工作台前,看到上面散落着一些图纸。
上面画的都是建筑草图,线条干净利落。右下角的落款日期是最近半年。
图纸上的建筑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楼,院子里画了一棵树,树下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高的,
一个矮的,手牵着手。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念念的院子。
”沈念念的手指落在那行字上,指尖微微发抖。陆珩之从身后走过来,
一只手指着图纸上的二楼:“这里做主卧,落地窗朝南,你早上喜欢晒太阳。
一楼做你的工作室,你不是一直想开自己的花店吗?前面的院子可以种花,
后面的院子给你妈种菜,她以前在阳台用泡沫箱种过小白菜,你跟我说过。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那个阳台和泡沫箱里的小白菜,
是她高中时候随口跟他提过的一件事。那时候她家还没出事,住在老房子里,
妈妈在阳台上用几个泡沫箱种小白菜。她只是某天课间随口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忘了。
可他没有忘。
他把那些她随口说的话、八年后体检报告上的诊断、她的梦想、甚至她妈妈种小白菜的爱好,
全都记了下来,然后一笔一画地画进了这张图纸里。“陆珩之。”她的声音有点闷。“嗯?
”“你是不是有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有,”他说,“相思病,
八年了,今天才拿到药。”沈念念在他怀里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的衬衫上有阳光和桂花混合的味道。她的手指攥着他腰侧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当年没有跟你道别。
”他的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地、慢慢地抚着。“没关系,”他说,
“你回来了就行。”窗外的桂花被风吹落,像一场小小的、香喷喷的雪。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融成了一个。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念念坐在副驾驶上,
手里捧着一杯他从木屋冰箱里带出来的自制奶茶,珍珠是现煮的,奶茶是红茶和鲜奶调的,
三分糖,加椰果。跟她高中喝的一模一样。车里的音乐放着很老的歌,旋律温柔。
她咬着吸管,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陆珩之。”“嗯?”“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