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纾起身让到一边，极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等交代清楚女儿的生病细节，江念纾便抬手捂住嘴，小声抽泣起来。
夫妻俩一共生了两儿一女。
段玉瑶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又是最小的孩子，一直都是娇养长大的。
自从下放后，受了许多苦，身子越发虚弱。
要不是纪棠救济着，他们一家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这会儿见到纪棠，江念纾像是看到救命稻草，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棠棠，妈只能指着你了。”
段玉瑶的情况的确很危急，意识不清，四肢时不时会出现抽动的情况。
这要是拖到夜里，肯定会出大事。
她不禁一阵后怕，好在看到了弹幕，否则只怕瑶瑶真会烧成傻子了。
纪棠冷静沉着地检查完病人情况，转头看向哭到不能自已的江念纾，只觉得头更大了。
她安抚道：“妈，您别担心。”
“我能治好瑶瑶，您先坐下歇歇。”
江念纾心乱如麻，点头应了声：“好！妈不打扰你。”
“你先给瑶瑶看病吧。”
江念纾彻夜未眠，精神紧绷，像是随时都会绷断的弦，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通红的小脸。
纪棠背过身，用意念取了一剂退烧针和酒精，还故意在口袋摸索了几下。
江念纾满脸无措地坐在另一边，注意力都放在女儿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纪棠松了口气，低声说：“妈，您先给瑶瑶擦身。”
“我帮她倒点水。”
江念纾拿起一方帕子，给女儿擦拭身子，自额头到脖颈，再下移至后背……
纪棠见她无心顾及这边，暗自在杯中加入灵泉。
两人合力给段玉瑶喂下温水，物理降温。
约莫十分钟后，段玉瑶的小脸逐渐恢复正常，高烧明显有了好转。
江念纾震惊又夹杂着一丝欣喜地看向儿媳妇。
“棠棠，你用的是什么药？瑶瑶这是开始好转了吗？”
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声：“神药！”
只有纪棠知晓，是灵泉发挥了作用。
她抿了抿唇，很是牵强地转移注意，说道：“病情尚未稳定，时好时坏，还需您多加关照。”
“我晚些时候熬点米粥，再把口服药送来，您记得喂给瑶瑶吃。”
纪棠仔细叮嘱着注意事项，安慰了江念纾几句，便准备离开。
“妈，您放宽心，一切有我。”
“要是小妹情况有变，您再使唤孩子来叫我。”
提到段家大哥的两个孩子，弹幕滚动速度瞬间就快了不少。
这立马就吸引到了纪棠的注意力。
她抬眸看去，脸色越发难看。
【话说这一家子，可真是惨。】
【段家原本是红色资本家，身份敏感，后又被世交陷害，偷放禁书被抓。全家下放，最终结局死的死，疯的疯。】
【谁曾想牛棚会塌，砸死这两孩子，原本熬到明年海棠花开的时候，就能**回家了。】
【我看那段的时候，真哭惨了。家破人亡，段家父母深受打击，不出三年就去世了。段嫂嫂彻底疯了，段大哥一夜白头。】
【全家就靠段景熠支撑，好在还有女主的陪伴，成为他半生灰暗中唯一的光。】
【唉！老天太无情。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捉弄苦命人。】
……
纪棠愣在原地，被一声呼唤惊醒。
“奶奶！快拿盆来。”
段浩阳和妹妹段明珠一前一后冲进牛棚。
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已经七岁了。
可兄妹俩因发育不良，导致身形瘦小，看起来只有五岁的样子，更给人一种随时能被大风刮跑的感觉。
纪棠不常过来，除了逢年过节，来看望一下。
平日里有什么东西，都是让段景熠夜里送。
这会儿见到她，兄妹俩略显羞涩地问好。
“婶婶好～”
他们虽然年幼，但父母和爷奶时常叮嘱，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婶婶。
那些看似满是补丁的被子和衣服，都是婶婶缝制给他们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张。
叔叔隔三差五带些米面粮油和鸡蛋过来，这些都离不开婶婶的支持和帮助。
段明珠眼睛又亮又圆，慢慢踱步到她跟前，声音软糯：“婶婶～”
纪棠回过神来，蹲下身将小女孩抱入怀中。
她温声说：“乖～”
“婶婶没记错的话，你叫明珠对不对？”
段明珠点了点头，很是依赖地靠在她又香又软的怀里。
“婶婶漂酿，好香香。”
纪棠心软得一塌糊涂。
而一旁的段浩阳可没有这么幸运了。
江念纾看着浑身湿哒哒的孙子，怀里正抱着三条约莫手掌宽的小鱼。当即抄起一旁的木棍，就往段浩阳**上打去。
“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带着妹妹下河捉鱼。”
“今天不打你一顿，怕是以后还不长记性。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去河边，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你们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段浩阳没有像寻常孩子那般哭喊起来。
只是抿着小嘴，默默流泪。
纪棠怀里的小人瞬间冲了过去，哭着抱住江念纾。
“奶奶！呜呜呜，不要打哥哥。”
“没下河，鱼……是糖换的。”
“姑姑生病，喝汤汤……病会好。”
江念纾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原来是自己错怪了孩子！江念纾自责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片刻过后，江念纾把手里的棍子一扔，脸上划过几滴泪珠。
当即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对不起，阳阳。”
“奶奶错了，不该没问清楚就打你……我苦命的孩子们啊！”
牛棚里回荡着抽泣声，纪棠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段景熠的大哥——段宏伟，原是京市大学最年轻的物理教授。
全家下放后，一双儿女虽没被批斗，但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活得很是可怜。
别的孩子一日打满两筐猪草，能得三个工分。
换了他们，就得打满四筐。
兄妹俩还需避开村里的大孩子，不然很可能遭到排挤、辱骂和挨打。
受当下环境和观念的影响，村里小孩很厌恶段家兄妹。
两个孩子在村里没有玩伴，时常被欺负。
纪棠往日给他们的糖，都是藏着等过年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吃的。
可段玉瑶病了，两个孩子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办法。
今天段浩阳看见大河沟那边，有人用石头砸鱼。就和妹妹商量，把攒的糖全拿出来，换鱼熬汤给姑姑治病。
虽然有点亏，但姑姑的病更要紧。
段浩阳白挨了一场打，揉了揉发疼的**。
早慧的他，深知奶奶是关心则乱。
这会儿他反倒安慰起江念纾来，轻声说：“奶，阳阳不疼。”
“我记得的，不会带妹妹去下河，您别怕。”
江念纾在孙子的安慰声中，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纪棠盯着他们，许久都没有说话。
等她再度开口时，倒把祖孙三人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