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传来江照墨含混的声音,像是被酒精泡软了,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去酒店!我不能去酒店!小宋,去你家吧,这样的话年年就查不到了……”
剩下的话我没听完,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钥匙,冰凉的金属硌在掌心里。
随手放下,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玻璃杯是今天在楼下超市买的,素白,没有任何花纹。
以前家里的杯子是一对,我和江照墨在景德镇买的,上面有两只猫,一只橘的一只白的。他说橘的是他,白的是我。
宋雨霏后来又联系我了,用的是微信。
【年年姐,江老师喝多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多想。】
【江老师现在在我家里睡着了,你不要担心。】
附图里,江照墨躺在她粉色床上,一脸静谧。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
我没回她,顺手点进她的朋友圈。
十条可见的动态里,有五条和江照墨有关。
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九宫格图片,中间那张是KTV包厢,灯光昏暗,能看见男人的背影。
他靠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没有露脸,但我认得那块手表。
去年结婚纪念日,我攒了三个月的稿费给他买的。
江照墨说很喜欢,每天都戴在手上不肯摘。
配文,她写:【陪小老师喝酒,他说了很多心里话。有些人,真的不值得。】
底下的共同好友点了赞。
张导,王师兄,还有几个我带过的学弟学妹。
我在评论区看到了江照墨的研究生群聊截图。
有人问:【江老师怎么喝这么多?】
宋雨霏回复:【被家里那位气的呗,天天闹离婚,江老师太累了。】
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不重要了。
她说什么,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律所下午发来的委托代理合同,逐页看完,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陈年年。
从前签这三个字,大多是签在他名字旁边。
购房合同、车险单、物业登记表,那时候觉得,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就是一辈子。
张律师很快给我发来了回复。
【陈女士,协议我这边已经立案,诉前调解通知书明天寄出,注意查收。】
【另外,今天午那位江先生来过律所,留了一份材料,说希望转交给你。你看怎么处理?】
我敲去回复:【麻烦张律帮我看看是什么,不是必要的就销毁吧。】
三分钟后,张律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个信封。
【是一张银行卡。】
张律回复的很慢,大概在斟酌措辞。
【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密码是你的生日,让我转告你,不想回家也行,别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