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惨的新娘了。不是因为新郎不爱她——恰恰相反,是太爱了。
爱到让全城名媛嫉妒得发狂,爱到杂志封面连续三个月都是她和沈司珩的婚讯,
爱到婚礼当天的无人机表演在京城上空摆出“姜蜜嫁给我”六个大字,
整条长安街堵了三公里。排场够大了吧?可姜蜜一点也不想要。她穿着全手工定制的婚纱,
裙摆上镶着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施华洛世奇水晶,脚上的JimmyChoo踩在红毯上,
一步一步,走得端庄又优雅。挽着父亲的手臂,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目光却直直地盯着红毯尽头那个男人。沈司珩穿着黑色西装,眉目深邃,鼻梁高挺,
薄唇微抿,周身气势矜贵又疏离。他站在那儿,像一幅画,像一座山,
像全京城未婚女性梦里都想要的那个男人。姜蜜走到他面前,父亲把她的手交到沈司珩手里,
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沈司珩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她抬眼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里没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有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矜持而克制。“沈司珩。”她小声叫他,
声音被婚礼进行曲盖住了大半。他微微低头,侧耳凑近。“你说过,婚后不会干涉我的自由,
对吧?”沈司珩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嗯。
”姜蜜松了口气,笑意终于真诚了几分,弯着眼睛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台下的宾客们看见这一幕,纷纷感叹:瞧瞧,新婚燕尔,多甜蜜啊。只有姜蜜知道,
这笑容和她旁边那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婚礼结束,宾客散去,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姜蜜坐在婚车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司珩坐在她旁边,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加深邃。“沈司珩。”她忽然开口。
“嗯。”“你今晚还要工作?”他手指顿了顿,偏头看她:“累了?”“嗯。
”沈司珩合上电脑,对前排的司机说:“开慢点。”姜蜜:“……”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想说,既然你工作这么忙,那他们完全可以各过各的,不用演什么新婚燕尔的戏码。
车子驶入沈司珩位于京城东郊的私宅,是一栋三层别墅,前有花园后有泳池,
光院子就有三百平。姜蜜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前都是做客,
今天是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踏进这扇门。管家和佣人整齐地站在门口迎接,
齐声喊“先生、太太”。姜蜜被这个称呼弄得浑身不自在,勉强笑了笑,快步走进客厅。
沈司珩跟在后面,对管家说:“太太的东西都搬到主卧了?”“是的,先生。
”“再搬一间客房出来。”沈司珩语气平淡。姜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司珩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松了松领带,说:“你住主卧,我住客房。”姜蜜眨了眨眼,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想起三个月前,沈司珩出现在她家客厅里,
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地跟她爸谈联姻的事。那时候她刚从美院毕业,
正筹备自己的第一个个人画展,对未来充满憧憬和规划,
结果一纸婚约把她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她反抗过,哭过,闹过,甚至想过离家出走。
可她爸一句话就让她偃旗息鼓了:“小蜜,沈家救过**命。当年你妈肾衰竭,
是沈家的医疗资源找到了匹配的肾源。这个恩,不能不还。
”她妈现在是姜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宝,身体养得比她还健康。可那个恩情,确确实实欠着。
沈家提亲的时候,她爸犹豫过,问她愿不愿意。她说不愿意。她爸就说,那我去回绝。
可沈司珩亲自来了。他坐在她家沙发上,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姜叔,
我知道小蜜不愿意。我可以等。结婚以后,我不会干涉她的任何自由,她想画画就画画,
想办展就办展。这段婚姻,名义上是联姻,实际上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顿了顿,
他又补了一句:“我不会碰她。”姜蜜当时躲在楼梯转角偷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她不信。这种男人,京城商业帝国的掌权人,
二十八岁就坐拥千亿身家,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娶她,还说什么“不会碰她”?
骗鬼呢。可她爸信了。或者说,她爸没办法不信,因为沈家的条件摆在那里,
拒绝的代价太大了。于是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姜蜜站在主卧门口,
看着佣人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沈司珩站在走廊另一端,正在跟管家交代什么事情。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落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她忽然想起来,他们认识其实已经很多年了。
不是那种青梅竹马的认识,而是她知道他,他也知道她,但从未真正走近过的那种认识。
姜蜜记得第一次见到沈司珩,是她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沈司珩二十岁,刚接手沈氏集团,
商界都说沈家这位独子手段凌厉,心狠手辣,是头披着人皮的狼。
她在一场商业晚宴上见到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记得那个年轻男人站在一群中年商人中间,
周身气势压过了所有人,眉目间带着一股少年老成的沉稳和疏离。
后来她又在各种场合见过他几次,每次都只是远远地点头致意,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有一天会成为她的丈夫。新婚之夜,姜蜜洗了澡,
换上一套保守的睡衣,坐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隔壁客房隐约传来沈司珩打电话的声音,低沉清冽,隔着墙壁听不真切,
像远处传来的潮水声。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婚礼上沈司珩握住她手的样子,
他说“我不会碰她”时平淡的语气,还有今天签字时他递笔过来的那个动作,修长的手指,
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得像艺术品。姜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要想了,姜蜜。
这就是一桩交易。他履行他的承诺,你当好你的沈太太。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了。大概是太累了。第二天早上,
姜蜜被阳光晃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
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洗漱完下楼,
沈司珩已经坐在餐厅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在看手机,
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看到她下来,他抬了抬眼,说了句:“早。”“早。
”姜蜜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立刻端上来一份精致的早餐。她低头吃了一口三明治,
余光瞥见沈司珩的咖啡杯旁边放着一本画册。她定睛一看,
竟然是上次她去参加青年艺术家联展时拿到的展览图录,翻开的页面上正好是她的一幅作品。
姜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沈司珩面不改色地把画册合上,放到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我约了朋友。”姜蜜说。“几点回来?
”姜蜜咬了一口三明治,含混地说:“不确定,可能晚上吧。”沈司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姜蜜吃完早餐,换了衣服出门。她今天约的是大学室友苏念,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苏念在国贸那边的一家画廊工作,她们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到了约定的餐厅,
苏念已经在了,一见到她就兴奋地招手:“新娘子来了!”姜蜜坐下,
翻了个白眼:“别叫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苏念笑嘻嘻地打量她:“哟,婚后第一天,
气色不错嘛。沈总昨晚没折腾你?”“苏念!”姜蜜差点被水呛到。“好好好,
不说了不说了。”苏念举手投降,但眼里的八卦之火一点没灭,“说真的,
沈司珩对你怎么样?”姜蜜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客气。很客气。”“就客气?
”“不然呢?”姜蜜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我们本来就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的。
他娶我是因为两家有恩情,我嫁他是为了还债。大家各过各的,挺好的。”苏念看着她,
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小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念斟酌着措辞,
“沈司珩是什么人?京城最年轻的企业家,福布斯排行榜上有名的人物,
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如果真的只是想还恩情,给钱给资源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娶你?
”姜蜜搅冰块的动作停了。“而且,”苏念压低声音,
“我听说去年有好几家的大**想跟沈家联姻,沈司珩一个都没看上。怎么偏偏就选中你了?
”姜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想多了。大概是因为我爸和沈家老爷子关系好吧,
老一辈的人喜欢知根知底的。”苏念看了她一会儿,耸耸肩:“也许吧。”吃完饭,
姜蜜陪苏念去画廊看了一个展览,又去逛了会儿街,买了几件衣服和一套画笔。
等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推开门的瞬间,她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沈司珩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她进门,抬了抬眼:“回来了?”“嗯。
”姜蜜换了鞋,探头往餐厅看了一眼,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你还没吃饭?”她有些意外。
“等你。”沈司珩把书放下,起身走向餐厅。姜蜜跟在他后面,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沈司珩这个人,表面上看确实像他承诺的那样,
不干涉她的自由,客气得不像一个丈夫。
可他又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丈夫——比如等她吃饭。
“你不用等我的,”姜蜜坐下,拿起筷子,“我回来得晚,你该吃就吃。
”沈司珩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语气淡淡的:“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姜蜜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她低头咬了一口,排骨酸甜适口,炖得很烂,
骨头一抽就出来了。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问:“这是谁做的?很好吃。”“我做的。
”沈司珩说。姜蜜差点把筷子掉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沈司珩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刚才说的不是“我做的”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会做饭?”姜蜜难以置信。沈司珩抬眼看她:“很奇怪?”当然奇怪。
一个身家千亿的集团掌门人,日理万机,居然有时间学做饭,而且做得还这么好吃。
这就像是在说比尔·盖茨不仅会写代码还会绣花一样离谱。“没什么,”姜蜜讪讪地笑了笑,
“就是有点意外。”沈司珩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挨得很近。姜蜜偷偷看了沈司珩一眼。他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不急不慢,
每一口都咀嚼得很细致。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赶紧收回目光,专心扒饭。吃完饭,沈司珩去书房处理工作,
姜蜜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她打开微信,看到她妈发来的消息:“小蜜,
司珩对你好不好?”姜蜜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她妈又问:“怎么个好法?
”姜蜜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他对她很客气?说他把主卧让给她住?
说他给她做了糖醋排骨?这些话说出去,她妈大概会觉得他们是在过家家。“挺好的,
妈你别担心了。”她含糊地回了一句,然后放下手机,起身去了画室。
沈司珩的别墅里有一间专门的画室,是他提前让人改造的。二十多平的房间,朝南,
采光极好,画架、画布、颜料、画笔一应俱全,连她惯用的那个品牌的松节油都备了好几瓶。
姜蜜第一次走进这间画室的时候,心里确实被触动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有多贵,
而是因为她随口提过一次自己的绘画习惯,沈司珩居然记住了。她站在画架前,
拿起一支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去。最近几个月因为婚礼的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画画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她放下画笔,在画室里转了一圈,
发现靠窗的墙角放着一个没拆封的画框。她弯腰拿起来,看到画框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条,
上面写着:“进口亚麻布,适合油画。”是沈司珩的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和他这个人一样,冷硬又不容置疑。姜蜜攥着那张便签条,站了很久。
婚后的日子比姜蜜想象的要平静得多。沈司珩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凌晨才回来。
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在姜蜜的房门口放一杯热牛奶。
姜蜜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梦游买的,后来问了管家才知道,是沈司珩交代的。
“先生说太太睡眠不好,喝热牛奶有助于入睡。”管家笑眯眯地说。姜蜜确实睡眠不好,
从大学开始就这样,躺下之后总要翻来覆去很久才能睡着。但她从来没跟沈司珩说过这件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大概是猜的吧。姜蜜这样想。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姜蜜已经在沈家住了快一个月。这一个月里,
她和沈司珩的相处模式基本固定下来——早上一起吃饭,晚上各忙各的,偶尔在走廊上碰见,
彼此点点头,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不,比室友还不如。
大学室友还会窝在一起追剧吃零食,她和沈司珩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礼貌的疏离。
姜蜜觉得这样挺好的。各过各的,谁也不打扰谁,等过个一两年,
也许沈司珩就会觉得这段婚姻没什么意思,主动提出离婚。到时候她就能恢复自由身,
专心搞她的艺术事业。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天下午,姜蜜正在画室里画一幅新作品,
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自称是“京城国际艺术双年展”的策展人,
姓周。“姜蜜女士,我们看了您去年在青年艺术家联展上的作品,非常欣赏您的才华。
今年的双年展,我们想邀请您参展。”姜蜜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京城国际艺术双年展,那是国内最高规格的艺术盛会之一,能受邀参展的无一不是圈内大咖。
她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新人,居然接到了邀请?“周老师,您……您确定没打错电话?
”姜蜜声音都在抖。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没打错,就是您。具体事宜我稍后会发邮件给您,
您先准备一下作品。对了,这次展览的主单元主题是‘甜蜜’,需要作品与主题相关。
您有一周的时间提交参展方案。”挂了电话,姜蜜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然后猛地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她哭了。不是难过,是激动。画画这么多年,
她第一次得到如此高级别的认可。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忽然看到前方有一束光,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捡起画笔,深吸一口气,
开始构思参展作品。“甜蜜”。这个主题说起来简单,画起来却不容易。甜是什么?是糖,
是花,是爱情,是那些让人嘴角不自觉上扬的东西。可姜蜜想了很久,
海里浮现的画面竟然都是一些很具体的、很小的事情——沈司珩夹到她碗里的那块糖醋排骨。
沈司珩放在她房门口的那杯热牛奶。沈司珩画册上翻到她作品的那一页。
沈司珩便签条上那一行凌厉又好看的字。姜蜜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在想什么?她的灵感来源怎么可能是沈司珩?绝对不可能。她换了一个方向,
想了几个别的方案,都不满意。眼看着天色暗下来,她烦躁地扔下画笔,决定先吃晚饭再说。
下楼的时候,沈司珩居然已经回来了。他换了家居服,
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切什么东西。姜蜜走近一看,发现他在切芒果。
金黄色的芒果肉被他切成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盘子里,
旁边还放了一小碟糯米和一碗椰浆。“你在做什么?”姜蜜好奇地问。“芒果糯米饭。
”沈司珩头也没抬,“泰国带回来的糯米,说是特产,想着试试。
”姜蜜靠在岛台边上看他操作。沈司珩做饭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有条不紊,
精准得像在做实验。他把糯米蒸熟,摆成一个小圆丘,周围铺上芒果块,最后淋上椰浆,
撒了几粒炒香的绿豆仁。成品端出来的时候,姜蜜忍不住哇了一声。卖相太好了,
金黄的芒果、雪白的糯米、乳白的椰浆,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像一幅精致的画。
沈司珩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尝尝。”姜蜜挖了一勺,糯米软糯香甜,芒果清甜多汁,
椰浆浓郁顺滑,几种味道在舌尖上融合,甜而不腻,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好吃!
”她由衷地赞叹。沈司珩看着她眯眼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姜蜜恰好抬头,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愣了一下,沈司珩已经转身去洗碗了。
姜蜜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一边吃一边想事情。她想到双年展的主题“甜蜜”,
又想到刚才那盘芒果糯米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甜蜜不一定非得是宏大的、热烈的。
它可以是很小的事情,小到一块糖醋排骨,一杯热牛奶,一盘芒果糯米饭。
它是藏在日常缝隙里的那些温柔的、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她放下勺子,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冲进画室,拿起画笔。那天晚上,姜蜜在画室里待到凌晨两点。她画了一幅油画,
画面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站在厨房的岛台前,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他低着头,正在切什么东西。画面里看不到他的脸,但那种安静、专注、温柔的氛围,
几乎要从画布里溢出来。她画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都吓了一跳。太细腻了。
光影、构图、色彩,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这是她迄今为止画得最好的一幅作品。
她满意地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澡睡觉。走出画室的时候,
她发现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沈司珩书房的房门虚掩,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他还没睡。
姜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进来。”她推门进去,看到沈司珩坐在书桌后面,
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还没睡?”沈司珩抬眼看到她,微微挑眉。“嗯,
刚画完画。”姜蜜站在门口,“你也是。”“有个项目方案要审。”沈司珩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姜蜜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你早点休息。晚安。”沈司珩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片刻后,
他轻轻点了点头:“晚安。”姜蜜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双年展的方案提交之后,姜蜜开始进入疯狂的创作期。她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三幅参展作品,
时间紧任务重,她几乎每天都泡在画室里,连吃饭都让佣人端上去。
沈司珩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让人把她画室里的颜料和画布全都换成了更好的牌子,
还专门请了一个助手来帮她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姜蜜觉得沈司珩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对她的好,从来不会大张旗鼓,不会当着她的面邀功,甚至不会让她觉得他是在刻意讨好。
他就是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像那些颜料,
如果不是助手说漏了嘴,姜蜜根本不会知道那是沈司珩专门从欧洲订的货,空运过来的,
运费比颜料本身还贵。她问沈司珩,沈司珩就说了三个字:“不客气。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周二”。姜蜜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沈司珩到底图什么?
娶一个不情不愿的老婆,花这么多钱供着她,还什么都不求回报。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
她把这些困惑讲给苏念听,苏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姜蜜,你是不是傻?”“什么意思?”“你想想,一个男人,
既不碰你,又对你百依百顺,还偷偷对你好不让你知道。这要么是他欠了你几百万,
要么是他喜欢你。”姜蜜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他不喜欢我,”她说,
“我们以前根本不熟。”“不熟他娶你?京城那么多名媛他不娶,偏偏娶一个不熟的你?
你觉得合理吗?”姜蜜被问住了。她挂了电话之后坐在画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叫。最后她决定不想了,继续画画。
反正她又不喜欢他。管他喜欢谁呢。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就不存在的。那天下午,
姜蜜的画室门被敲响了。她以为是助手,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进来的是沈司珩。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和一碟桂花糕。他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走到姜蜜身后,看了一眼她正在画的作品。姜蜜画的是第二幅参展作品,画面是一双手。
一双手在揉面团,面粉在空中飞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双手照得几乎透明。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一看就是男人的手。沈司珩看到那双手的时候,
瞳孔微微缩了缩。“这手,”他顿了一下,“有点眼熟。
”姜蜜的画笔在画布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没有,”她声音干巴巴的,“我就是随便画的。
”沈司珩没有再追问,只是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他转身走到桌边,
把那碗银耳莲子羹端过来放在她手边:“先吃点东西。”姜蜜低着头,不敢看他,
闷闷地嗯了一声。沈司珩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靠在画室的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安静地看着她喝银耳莲子羹。午后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眉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姜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勺子碰着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你盯着**什么?”她终于忍不住了。
沈司珩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说:“看你。
”姜蜜:“……”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司珩这个人说话这么要命?
她飞快地把碗里的银耳莲子羹喝完,放下碗,拿起画笔,装作要继续画画的样子,
实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下一笔该往哪落。沈司珩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
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了画室。门关上的那一刻,
姜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捂着发烫的脸,在心里把苏念骂了一百遍。
都怪苏念说的那些话,害得她现在看到沈司珩就心跳加速。她才没有喜欢他。绝对没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距离双年展开幕只有一周了。姜蜜的三幅作品都已经完成,
送到了组委会进行最后的审核。她暂时闲了下来,决定出去走走,
放松一下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苏念约她去逛街,两个人从国贸逛到三里屯,
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路过一家网红甜品店的时候,苏念拉着她进去吃下午茶。
“你最近和沈司珩怎么样了?”苏念一边挖提拉米苏一边问。姜蜜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沙,
含糊地说:“就那样。”“哪样?”“正常的室友关系。
”苏念翻了个白眼:“你俩都结婚一个多月了,还是室友关系?沈司珩是不是不行?
”“苏念!”姜蜜差点把冰沙喷出来。“我说真的,”苏念一脸认真,“你长得又不差,
身材又好,整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么他不行,
要么他喜欢的不是女人。”姜蜜被她这一通分析说得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别瞎猜了?
我们就是联姻,没有感情的那种。他不碰我才是正常的,碰了才不正常。
”苏念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姜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有点喜欢他了?
”姜蜜戳冰沙的动作猛地一顿。“我没有。”“你犹豫了零点五秒才说没有,
这说明你在撒谎。”“苏念!”苏念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正色道:“小蜜,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害你。沈司珩这个人,我虽然不了解,
但从你描述的那些事情来看,他对你的好不是装出来的。你要是真的对他有感觉,
不妨试试看。反正你们已经是夫妻了,又不会少块肉。”姜蜜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画室里沈司珩说的那句“看你”,想起他嘴角那个浅淡的笑意,
想起他每天晚上放在她门口的热牛奶,想起他做的那盘芒果糯米饭。
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他对我好只是因为两家之间的恩情呢?
万一他根本不喜欢我呢?我不想自作多情。”苏念看着她,
眼神柔软下来:“那就去搞清楚啊。”搞清楚?怎么搞清楚?
总不能直接跑过去问“沈司珩你是不是喜欢我”吧?那也太尴尬了。
姜蜜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决定继续当她的鸵鸟。可是命运这种东西,
从来不会因为你不想面对就放过你。那天晚上,姜蜜回到家,
发现沈司珩破天荒地没有在书房工作,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瓶红酒和两个杯子。他看到她进来,抬起眼,眼神有些迷蒙,
像是已经喝了不少。“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你喝酒了?
”姜蜜走过去,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嗯。”沈司珩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今天谈成了一个项目,庆祝一下。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姜蜜犹豫了一下,
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沈司珩给她倒了一杯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酒泪。
两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
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某种暗涌的安静。沈司珩靠在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微仰着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姜蜜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酒杯,感觉空气都变得黏稠了起来。“姜蜜。
”沈司珩忽然叫她。“嗯?”“你的画,我看了。”姜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里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克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炽热而深沉的东西,像藏在冰面下的岩浆,
随时都会喷涌而出。“画得很好。”他说。“谢谢。”姜蜜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司珩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倾身向前,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了不到二十厘米。
姜蜜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呼吸里红酒的味道,
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温度。“但是,”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姜蜜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什么?
”沈司珩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然后又缓缓下移,扫过她的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你那三幅画里,”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幅都有我。”姜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想反驳,想说那是巧合,想说她只是随便画的,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第一幅是厨房里切芒果的背影,
第二幅是揉面团的手,第三幅是书房里深夜伏案工作的侧影——每一幅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