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六分，火锅店的铜锅刚滚开，红油把半盘毛肚顶得一抖一抖。
我手机在桌上震了三下。
第一下是银行动账提醒。
第二下是理财平台的赎回确认。
第三下，是一笔转出短信。
金额：一百八十六万。
收款人：许慕颜。
我盯着那三个字，筷子夹着的鸭血掉进锅里，溅起一点汤，烫在我手背上。
对面，顾永川正低头回消息。他穿着黑色西装外套，领口别了一枚胸针，是我去年升职时送她的。投行的人像天生不怕热，别人吃火锅都卷袖子，他还端着一副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样子。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他。
“这是谁？”
顾永川指尖停在半空，屏幕光落在他脸上，他眼尾那点笑意慢慢收回去。
他没看我，先看了眼旁边的包。
那一眼太快。
像一个人下意识确认火有没有烧到自己家门口。
我又问了一遍：“许慕颜是谁？”
他放下手机，拿纸巾擦了擦并没有沾油的嘴角。
“你怎么突然看动账？”
我笑了一下。
锅里的牛油味冲上来，我胃里一阵发腻。
“共同理财账户，一百八十六万转出去，我不该看？”
桌边服务员端着虾滑过来，听见金额，脚步明显慢了半拍。顾永川抬眼扫过去，对方赶紧把盘子放下走了。
他声音压低：“别在外面说这个。”
“那你挑地方。”我把银行卡从手机壳里抽出来，放到桌面上，“是去你公司楼下说，还是去派出所门口说？”
顾永川眉心一跳。
他终于看我：“江悠悠，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难听了吗？”我点开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它写得挺客气，您尾号2619账户于19:26支出人民币1860000.00元。比我有礼貌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想拿我手机。
我往后一撤。
他手落空，指节碰到杯沿，水杯晃了一下，冰柠檬水淌出来，在桌上铺开一小片。
“是慕颜。”他说。
我点头：“挺好，至少名字没错。”
“她那边项目周转，卡得很急，明早九点之前必须补保证金。”
“她急，为什么花我的钱？”
顾永川抬起脸，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点被我逼问后的不耐烦。
“那不是你的钱，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理财。”
我看着他。
那一刻，火锅店里的吵闹声像被人拿玻璃罩扣住。隔壁桌小孩在喊冰粉，后厨有人摔了个不锈钢盆，清脆得像提醒。
我慢慢把筷子放下。
“我们两个一起做的，所以你一个人转给前任？”
顾永川的唇抿紧。
他很少在我面前露怯。他在投行做并购，跟客户谈估值能谈到凌晨三点，永远知道什么该让、什么该咬住。
可现在，他眼神移开了。